《浓青如墨》懒拾

48、番外三·有生之年（上）

　　盛有声刚接完江不遇的电话，那边演播厅里恰好结束了录影。
　　应笙脸色难看地揉着额角走出来，身后跟着正一脸兴致说着话的李欣。
　　李欣是应笙新剧的女主角，这次剧组一起来参加宣传，应笙怎么也甩不掉她，正烦的不行。录影结束的时候没在后台看见盛有声已经让他隐隐有了怒火，被李欣这么一纠缠更是濒临爆发。
　　盛有声转过身就看到他，接着看到他身后的李欣，露出一脸了然。
　　“李小姐。”盛有声笑着和她打招呼。
　　应笙不悦地皱着眉，冷着脸道：“等下不是还有杂志封面吗？还磨蹭什么。”
　　李欣出身不错，亲爹是地产大亨，人也长得脸是脸胸是胸的，虽然还是新人但是已经有了大红的趋势。她对对谁都一副和气面孔的盛有声颇有些瞧不上，总觉得这人看起来有几分奴颜媚骨，且应笙对他态度不一般更激起李大小姐的反感。
　　因此面对盛有声的示好她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然后笑着转向应笙：“笙哥哥，下周是我的生日，你有没有空过来一起玩？”
　　应笙本就烦她，看她对盛有声这态度顿时彻底拉下脸：“李小姐，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适可而止吧！”
　　说完就大步往电梯口走去。
　　盛有声愣了一下，看到李欣脸上红红白白的脸色正犹豫着要不要去说点啥，就听到那边应笙有些暴躁地声音：“你到底走不走！”
　　盛有声看了一眼羞愤中的李欣，毫不犹豫地走了。
　　保姆车上，盛有声确认了一遍接下来的行程，又打了几个电话跟杂志那边的摄影棚确认了影棚序号。
　　应笙始终沉默着把玩着墨镜，眼睛却盯着盛有声的后脑勺，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盛有声似乎早就习惯，他挂了电话就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旁边开车的助理小张关切道：“盛哥，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盛有声睁开眼睛笑了笑，“没有，只是睡眠不足，眯一会儿就好。”
　　后面的应笙皱着眉毛盯了他一阵，最后还是不放心，扑过去掰过盛有声的脸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有些苍白，柔声道：“不舒服你就回去休息，我自己去就行。”
　　盛有声挣开他转过头不看他，“没事。”
　　应笙顿时难看地绷着脸，一言不发。
　　坐在前座的盛有声再次闭上眼睛，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有这个人在的地方都让他压抑得不得了。

　　到达预定的摄影棚，见一群人围在那里堵住了门口，盛有声上前拉住一个工作人员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堵在这里？我是应笙的经纪人，我们跟《声影》杂志约好四点半在这里拍摄封面的。”
　　工作人员听了忙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其实是秦国突然硬是跑来说跟《尚》约好这个时间拍摄宣传页照片，但是我们这边跟《尚》的主编确认了好几遍，今天的确在这边有拍摄，但是上午就已经拍完了，但是跟秦小姐怎么也说不清……”
　　盛有声反应过来，搞不好秦国这是被人耍了。
　　秦国这几年混的一年不如一年，频出丑闻，圈内人提起她的事都是讥诮一笑。这人当红时做事不知深浅得罪了不少人，如今落难自然是人人恨不得扑上去补一脚。
　　这时秦国的经纪人终于闻讯赶到，拨开人群一边跟工作人员道歉一边将秦国拉出人群：“不好意思了各位，是我弄错了时间给大家添麻烦了。”
　　秦国一脸不甘地被经纪人拉走，原本还有几分姿色的脸此刻显得狼狈而又尖刻。
　　盛有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两人目光碰个正着，秦国突然挣开经纪人的手，朝盛有声走过来。
　　“秦小姐，有事吗？”
　　秦国冷笑一声：“顾青岚呢？是不是他在背后整我？”
　　盛有声被她的脑洞弄得一时竟有些无语，“秦小姐，你想多了。青岚这几年一直在国外，他忙得很。”言下之意根本连记起你的时间都没有。
　　秦国恨恨地瞪着他，经纪人看不下去她再继续丢人现眼，一边道歉一边把她拉走。
　　混乱解除，盛有声将应笙交给化妆师，自己则在一边看手机刷新闻。
　　他们刚还提到顾青岚，那边顾青岚就突然给他发了张照片，是一张音乐会的海报，附字：“下个月我的首秀，你有空来吗？”
　　盛有声看着海报上顾青岚坐在钢琴旁的一个侧影，不自觉地笑了笑，回复：“一定到。”
　　顾青岚回了他一个笑脸。
　　连日来的阴霾好像就这么随着这个笑脸烟消云散。

　　然而他到底没能够去成。
　　应笙不知道怎么知道了他要去听顾青岚音乐会的事，前一天大发雷霆，撕了他的护照和机票，并久违得将人做得浑身是伤晕了过去。
　　第二天盛有声醒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只是看着落地窗外生机盎然的绿色发了会儿呆，然后平静地起身从地上捡起被摔得电板掉出来的手机，充电，开机。
　　给顾青岚发了条道歉的短信，盛有声蹲在地上好半天没动。
　　应笙端着碗粥走进来，看到地上的盛有声紧张道：“哪里不舒服吗？”
　　盛有声看都没看他一眼，站起来走向浴室。
　　应笙听到浴室门“咔哒”落锁的声音，脸色一沉，端着粥碗的手指突然发力，精细的骨瓷竟被硬生生捏碎了，刚出锅的烫粥淋了他一手，他却感觉不到一样。
　　盛有声一手撑着墙壁站在淋浴头下面，一手伸到后面将应笙留在里面的东西清理出来。
　　无论做多少次，这个动作都让他觉得屈辱无比。
　　回头想想盛有声只觉得有些可笑，这样单方面的折辱关系居然就这样一年年继续了下来。也不是没有办法结束，只是盛有声想到自己这些年遭受的屈辱如果简简单单以分开作为了结就无法甘心。
　　他知道应笙可能确实爱他，所以一边自残式地忍受着令他恶心的关系，一边无时无刻不想着让他难堪难受——虽然这么做大多数时候最终都以盛有声自己受伤而告终。
　　也许是应笙激发了他骨子里的恶毒和病态，每每看着这个人愤怒得目眦欲裂双目赤红却又要忍着脾气的时候，盛有声都在心底里划过一丝恶意的快感。
　　你折辱我，我折磨你。
　　大家都混蛋，谁也不欠谁。

　　应笙这几年事业发展得很不错，出道没几年大奖捧了不少，纵观如今的娱乐圈，竟已无有能出其右者。作为应笙的经纪人，盛有声在圈内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想如今别人见到他都得礼貌地叫声盛哥。
　　只是没想到让自己达到事业巅峰的既不是最初让他期待满满的某影帝，也不是全心栽培诚心以待的顾青岚。
　　只能说人生际遇吊诡难言。
　　这次应笙参演的电影号称前所未有的巨额投资，多次获得国际大奖的名导执导，誉为“中国好莱坞”的制作团队，从主角到配角无一不是圈内重量级的人物。电影从选角开始，就已经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而应笙作为男二号，自然是被大众媒体关注的重点之一。
　　为了准备新电影的开拍，应笙最近推了不少通告，安心在家熟悉剧本。
　　媒体见应笙最近很少露面反而愈加关注了起来，连一向隐蔽的自家别墅外面也时不时有记者蹲点，不胜其扰。
　　这天盛有声照着剧组传来的时间表通知盛有声哪天开机哪天拍他的第一场戏哪天开始出外景，照本宣科般，声音平板低沉，像个机器。
　　应笙越听他念，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
　　他宁愿像前几年一样，这个人会反抗会哭会闹会朝他吼，可是这几年盛有声表现出来的情绪越发的少了，越来越像个机器人。
　　应笙又急又气，他害怕这样的盛有声，又舍不得放开，气急了想尽一切办法意图逼出他的一点儿情绪，结果却往往是是越弄越糟。
　　盛有声越是平静，应笙就越是不知所措。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进了一个彼此折磨的怪圈。
　　“够了！”应笙打断他，丢开手中的剧本，焦躁地绕着客厅走了一圈，他很努力才克制自己不去做出伤人的事来。
　　盛有声低下头勾了勾嘴角，表情显露出几分诡异，转瞬即逝。
　　正在这时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一开始谁都没去理，那边却锲而不舍。应笙只得过去接起来，不耐烦道：“什么事？”
　　那边应符愣了下，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应笙噎了下，没料到是他哥。“哥，有事吗？”
　　“有，这周末回来吃饭！”
　　“我这周末有通告。”
　　应符冷哼一声，“你说要进娱乐圈，我只是让你去玩玩的，别太认真。男人嘛，到了年纪也该有成家立业的时候。别以为我这几年不管你你就在外头给我野了心！”
　　说完就直接挂了。
　　应笙从小就怵他大哥，没离开家之前不敢反抗，这几年自己在外打拼倒是有了和家庭对抗的勇气，可惜他大哥积威已久，老把他的小反抗当儿戏。
　　这让他很有一种拳头挥在棉花团里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