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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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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有了应中将带来的一支专业部队和之前的搜救队伍配合,以及当地向导的协助,在这片贯穿三个市面积一百多平方公里的森林里找一个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且据向导说西山土质本就疏松,而且这段时间气候异常频频暴雨有好几个地方都发生了山体滑坡,若是不小心遇上只怕凶多吉少。
舒墨浓听了什么都没说,只是冷着脸将人安排出去。
哪怕只是一具尸体,他也要把他找回来!
舒墨浓从小到大见过无数的兄弟反目亲族倾轧,内心在这样一次又一次没有硝烟的战争里被磨砺得冷酷冷静,总能在紧要关头做出最正确利己的决定。
但是顾青岚不一样。
这世上恐怕也没几个人能在危急关头毫无犹豫义无反顾地把生存希望留给别人。这个看似懦弱无能的男人却舍命救了他唯一的儿子。
这一刻,舒墨浓的内心里除了感动感激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又柔软的感情,以及围绕着这种感情而滋生的恐慌不安和惧怕。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当我们意识到重要的时候总是在即将要失去的时候。
要是找到他,就对他更好一点,更好一点。
顾青岚醒来入目还是那一片葱翠的林木。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四肢百骸抖泛着一股木木的胀痛感,不是很分明却异常难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絮,喉咙则是着火般的干涩紧致,咽了咽口水才发现疼的厉害。
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他甚至连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饥饿口渴反而算是最能忍受的。
长时间躺在潮湿的泥土上,身上接触地面的皮肤感觉都被水汽泡得发胀,麻麻的难受无比。
附近隐隐约约传来人声,顾青岚想要出声呼救,一出口那声音却像被撕裂了似的,又干又哑,而且小的几乎听不到。
费力地翻个身,想朝那个方向爬出去,却被压到那根断了的肋骨,顾青岚额上顿时冷汗一片,疼得嘴唇都白了。
这时候哪怕是歹徒也好,能找到他该多好。
把手臂伸到嘴里咬着强忍疼痛,他还是艰难地一点点往前爬动。
此刻他身上的衣服裤子早已破破烂烂又湿又脏,姿势也看起来又狼狈又可笑,可他不想死。哪怕是疼得不得了也不想死,习惯了之后反而觉得疼痛也是一种恩赐。
因为死人是不会痛的。
搜救队分成很多组从找到舒晏的地方为圆心朝四周搜寻,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草丛都不放过。舒墨浓在山下看林人的屋子里再也呆不住,不顾旁人劝阻也跟着搜救队进了山。
每听到一个汇报他的心就更冷下一分,直到现在已经近乎麻木。
“小心!”正当他想要怎么折磨那几个歹徒时,只感觉身体被一个大力猛地往前推到,随后就听到之前脚下的土地全都坍塌崩落下去。
“幸好,只是个小坡体滑坡。”身旁的一个兵哥拉起他,朝他指了指刚刚塌下去的一小块地方。他们原本站的地方原本有个类似堤坝的小斜坡,现在完全塌了,坡下面的植物也全被黑黄的泥土掩埋。
舒墨浓有些艰难地站起来,森林里的情况比他以为的要糟糕得多,像这样的小范围滑坡虽然即使遇到了也不致命,但一旦受伤又没有即使得到援救和治疗,在这潜藏着许多未知危险的森林里只怕……
这时他突然睁大眼睛,生怕自己眼花似的,在那堆塌下去的土堆里露出一只青白的手。
“在这里!”舒墨浓只觉得全身血液都被冻住了,脑子木得根本没办法思考,只能看着周围的人急急忙忙的动作。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蹲下来抓住那只手,一片冰凉。
草木和泥土一点点被挖开,露出那张白的不像话的脸。
手里的那只极瘦的手微微动了下,舒墨浓看着那被泥水糊了一脸的人缓缓睁开眼睛,似乎是想朝他露出个笑容,最后却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就昏迷过去。
旁边有经验的兵哥赶紧过来做简单地包扎和抢救。
舒墨浓始终抓着那只手,颤抖得厉害。
顾青岚再次醒来终于看到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身边传来医疗仪器有规律的滴滴声。
抬起手想要摘掉让人不太舒服的氧气罩,从胸口传来的疼痛让他登时冷汗直冒。
不过,即使再疼顾青岚还是笑了,劫后余生的喜悦简直能让人哭出来。
“很疼?”
舒墨浓从旁边的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掀开被子查看他的刚刚动过手术的地方。
顾青岚不错眼地看着他,看他微微拧起的眉露出担忧和心疼,好半天才用干涩的声音说:“你太慢了。”
舒墨浓见没什么大碍,帮他拢好被子,而后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抬手替他拨开凌乱地盖在眼角的额发,“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顾青岚牵起嘴角笑了笑,摇摇头,“我知道你会找到我的。”
他一说话,氧气罩里就形成一团白乎乎的雾气,舒墨浓抬手帮他把氧气罩拉下来,那只大手就那么停留在他侧脸上,大拇指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
顾青岚侧着头轻轻蹭了蹭那只手,然后委委屈屈地说了句:“疼~”
于是舒墨浓也跟着心肝脾肺肾都疼起来。
他低下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亲吻,顾青岚微微垂着眼睛,摆在身侧的手拉着舒墨浓刚好垂下来的衣角。
“舒晏怎么样了?”
“他很好。多谢你。”
摇摇头,“你不知道他有多勇敢,我这个大人简直太惭愧了。”之前顾青岚的肋骨扎进肺里导致肺叶组织损伤,现在说话还很费力,一句话被他说得断断续续百转千回。
“我知道。”舒墨浓给他戴上氧气罩,“别说话,好好休息。”
顾青岚于是听话地点点头,乖乖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黑甜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