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叶飞》仇雪落

3、同囚 二人相处

　　绯宫醒来的时候，被囚禁在一间不小的石室里面，虽有些阴冷，好在并不黑暗。摸着被人打了两次的头，绯宫不禁些同情自己。环顾了一下四周，石室内铺着稻草，弥漫着酸腐的臭气，石门有两个口，一个在上面，用来巡查石室内的状况，而下面的那个口，想必是用来传递饭食的通道。

　　石室的墙壁上有一些铁链和铁箍用来铐住犯人，而那个小男孩此刻就被铐在上面。由于石室的铐锁对于他来说过高，所以小男孩的双手被很大地分开，高举过头顶，而他的脚，则需要踮起来才够得到地面，连站立都困难，更不要说用力挣扎。男孩的手脚都因为铁箍磨破出血，而身上更多是鞭伤，血迹斑斑。

　　绯宫脱下外衣，然后将它撕成几块大小不一的布片，扶着墙勉强站立起来，虽然由于饥饿以及伤势有些头晕，她还是扶着墙走到了小男孩的身边。那小男孩本是闭着眼睛，绯宫一走到近前，他就立即睁了开来，眼里布满血丝，而眼睛的颜色更是比先前更深，反而像是黑色的了。

　　那小男孩不语，只是盯着绯宫看，而绯宫则是微微一笑，然后将自己撕扯的四个布条非别包在小男孩被铁箍锁住的手脚上，减缓摩擦。而剩下的部分，绯宫则挑出一块用来帮小男孩简单清理伤口。绯宫皱着眉头，在心里痛斥着给这男孩子施刑的人，一面担心他身上会留下疤痕。绯宫非常清楚恐怖的疤痕会给小孩子带来怎样的心理负担，她轻轻地为男孩子身上的伤止血，手不由得有些颤抖。

　　之后，绯宫走向石门，用力地拍打，然后大叫着要水。终于，随着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一名大汉走了过来，将一杳不怎么干净的水倒进石门内其中一个碗里，然后又走开了。

　　绯宫用两只碗和一块比较大的布对水进行了简单地过滤，然后倒了一点水，走到男孩子附近，慢慢喂入他干裂的嘴唇。那男孩子一直看着绯宫作着一系列的动作，而绯宫，则一直冲他微笑着。水喂完了，绯宫自己也喝了两口，然后将最后一块干净的布浸蚀，擦掉男孩子脸上身上干涸的血迹。

　　那男孩子突然开口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绯宫一愣，难道这个男孩子也和自己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了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生活在这里的人，自己到底是谁？于是她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那你为何还要搅这趟浑水？”男孩又道，完全没有小孩子的天真，反而有很浓的江湖味道。

　　绯宫又一愣，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将头低了下去。

　　“你若是想骗取我的好感，从我这里套出什么情报，我看你还是打消这份念头吧。”小男孩冷冷地到，然后把头偏向一方，不再看她。

　　绯宫闻言，非常生气，她抬起头狠狠地道：“我这么做完全是凭我自己的想法，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指使，也没有想从你哪里套取任何的情报，你要是真想知道为什么，我就告诉你，我高兴！”随即起身，回到自己先前昏睡的角落，坐在那里冲着墙角生闷气。

　　就这样两个人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石门下面的口突然打开，一名大汉将一份稀粥盛进碗里，不等绯宫说话又默然离去。

　　于是绯宫走过去，冲着那份稀粥叹了一口气，便在门口坐下，将稀粥倒出来半碗，大口吃了起来。也许是因为久未进食，这稀粥吃起来竟也特别香甜，可惜半碗的稀粥不能果腹，绯宫看了看剩下的半碗粥，又看了看锁在墙上的那个小男孩，虽然想赌气把他的粥也喝掉，不过她还是叹了口气，端着粥走到小男孩身边：“呐，快点吃！”

　　小男孩立即把脸扭到另一边：“我是不会吃的，你快点滚开！”

　　绯宫再次生气，伸出右手拧住小男孩的耳朵，训斥道：“你一个小鬼，不要给我摆着张臭脸，快点吃！”

　　那小男孩面不改色，冷冷到：“我说我不吃，就是不吃！”

　　绯宫抬了抬眉毛，放开拧他耳朵的手，转而掐住他的鼻子。待那男孩子憋不住用嘴呼吸的时候，绯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那碗稀粥强喂进了他的嘴里，然后才松开右手。那男孩子被粥呛了个正着，咳了半天之后才一脸怒意地瞪着绯宫：“你这个臭小子！我要杀了你！”

　　“随你怎么说。”绯宫道，“你既然已经喝过了粥，我的任务也完成了。”说罢将碗放回到原处，径自又坐回到自己的角落。

　　那男孩子说的不错，绯宫想，她刚刚检查过，自己现在确实是男儿身了，而且身上除了并无记忆中的疤痕，其他的特征却又全都一模一样。可惜没有镜子，不知自己的样貌，是不是和记忆中的绯宫一样。不知，这没有疤痕的脸，是不是让自己看上去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若是如此，那她岂不就成了传说中的小白脸？

　　绯宫想着想着，心情越发地郁闷起来，加上疲惫和饥饿，他又合上了眼睛，渐渐睡去。醒来的时候，已不知过了多久，而绯宫恰好看到那男孩浑身血迹斑斑地被两名大汉拖回石墙，用铁箍铐了起来。

　　两名大汉走后，绯宫爬起来，走到那男孩子的旁边，再次拿起布条，为他清洁伤口。

　　那男孩偏过头去说：“不用你在这里给我装好人！快点滚！”

　　绯宫这次却没有生气，他微微一笑，继续手底下的动作，对男孩的恶言毫不理会。而那男孩见他如此，`竟也没有变本加厉，而是闭上了嘴，也闭上了眼。绯宫见男孩不再说话，默默地做完了手底下的事，回到了自己的角落。

　　这样过了很多天，小男孩每天被拖出去拷打，而绯宫则每天照顾他，为他擦拭伤口，喂他水和稀粥，两人之间没有言语，绯宫什么都没有问，他知道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似乎是严刑没有收效，或者是看管的人发现了绯宫每日帮男孩处理伤口，总之每日提供的水突然断了，而男孩也终于由于伤口发炎，发烧昏迷起来，一直沉默的他，连昏迷中都强忍住痛苦，只是皱眉颤抖着，却始终没有发出呻吟。

　　绯宫跪在男孩的身边，伸手轻放在男孩的额头上，然后由焦急地看着他的伤口发呆。几日来的成果眼看就要付之东流，而这个被绯宫假想成自己的男孩，也将陷入比绯宫当年更加没有希望的境地。

　　不能让他死，这是绯宫现下唯一的想法。他觉得自己这两天来仿佛着了魔似的，越来越没有办法放下这个小男孩不管。而且，有的时候，他竟然会将这孩子心事重重的神态看成是予亭，没来由地难过一阵。

　　绯宫环顾了一下四周，终于起身捡起了一只瓷盘子，狠狠地在角落的墙壁把它撞碎，然后拿着其中一块碎片在自己白皙的手背上用力划了一道。钻心的疼痛使他的手抖了一抖，竟将那碎片也掉在了地上。他走回男孩的身边，将伤口的位置喂到了男孩的口边。

　　发烧昏迷的男孩下意识地将血喝了下去，渐渐地眉头有所舒展，身体也不再一阵阵地颤抖。他迷糊间突然觉得有什么在轻轻地擦拭着自己的伤口，冰凉软滑，非常舒服。他努力地张开眼，居然看见绯宫正在帮他舔噬伤口！

　　“你做什么！”男孩一惊，想要躲开，却完全使不上力气。

　　绯宫见男孩醒了，伸手又去额头试探了一下温度，似乎降下来一点了。绯宫舒了口气，才慢条斯理地道：“他们断了水。”

　　“说谎！我刚刚明明……”男孩刚想说自己刚刚迷糊间喝过了水，此时突然觉得口中竟有了血腥之气，他低头间，眼睛锁定在了绯宫左手血迹斑斑的包扎上。

　　“你刚刚，喂了我什么？”男孩一字一字地说，眼睛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深了许多。

　　“他们断了水。”绯宫依旧平静地道，然后冲着男孩笑了笑。

　　“苦肉计么？”男孩沉默了许久，冷冷地问了一句。

　　“不，我自虐而已。”绯宫依旧在笑，只是多了一丝对自己的无奈。然后他伸手合上了男孩的眼睛，“你还在发烧呢，快点休息吧。”

　　三天，断水的日子，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绯宫因为失血和缺水，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现在才觉得第一天为了方便照顾生病的男孩儿选择呆在他的身边而感到庆幸，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力气从墙角挪到这里。还好这两天来，囚禁他们的人并没有再来带这男孩去施刑，也许他们是想等到这男孩受不住了再过来，想到这里，绯宫笑了。那些人一定没有想到，这孩子非但没有受不住，反而因为这两日的清静修养，恢复了一些体力。

　　绯宫边想边看向男孩，正好看到他一双金色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这眼睛依旧美得让他窒息，颜色比两日前又浅了回去，而此时竟还带着些疑惑。

　　绯宫笑了笑，将止血的布条解开。伤口很容易便又流出了鲜血，绯宫此时才发现自己也许真的有自虐的潜力。绯宫将左手喂到男孩的嘴边，男孩依旧像前一天一样拒绝。于是绯宫也像前一天一样，伸左手去掰开他的嘴。

　　在被强迫灌血之后，男孩终于将头从绯宫的手背挣扎开来。似乎比前一天更加容易了，男孩盯着因失血而虚弱的绯宫，眼睛发亮。在绯宫沿着墙壁滑落休息的时候，他终于再次张口：“你是谁？”

　　绯宫愣了一愣，一是因为惊异于这男孩居然开始好奇自己的身份，而二，则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这具身体到底是谁。他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道：“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叫做绯宫。”

　　男孩盯着他看了一会，便扭转了头去。就在绯宫以为今天的对话也结束的时候，男孩突然张口：“霄皇。”

　　“嗯？”绯宫一时竟也没有反应过来。

　　“我的名字。”男孩赌气般地，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绯宫又反应了一会，才从惊异中恢复过来，这孩子不再怀疑自己是用苦肉计的特务了么？他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然后便昏了过去。

　　霄皇本不想再去看绯宫，也暗自觉得自己好像白痴，这少年若真是被派过来的探子，一定早已知道自己的名字身世，此时也一定正在心中嘲笑自己。想到这，霄皇突然意识到此时绯宫的眼神表情也许正是判断他身份的好线索，便立即重又睁开眼睛，将头转了回去。

　　然后看到了昏倒在地的绯宫。

　　然后霄皇的眼睛第一次变成了透明的金色。

　　虽然在怀疑绯宫的身份，霄皇毕竟在初遇的那天便被绯宫的美丽所吸引，而他一改自己的冷酷对绯宫发脾气，更是因为他在气自己竟被有可能是探子的敌人所吸引。此时绯宫昏倒，霄皇竟一时乱了方寸，大声呼叫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