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岚七夜曲》铃释樱落

4、道谢了迷茫

　　醒目的红，溢出了连绵彩雨的鲜艳，刺痛了双眼。

　　“你的脚......”

　　“不用你管。”她缩回双脚，将脚掌埋下，突如其来的触碰传来一阵疼痛，她紧紧咬住下唇，勉强把疼痛压下。

　　假若将涂上心仪图案的气球握于手中，心中便会盛载满满的担忧，担心它从手中飞走的我犹豫着是否该把其中的气体放开一部分。

　　夕铃微蹙双眉，在她身前蹲下，迟疑了几秒，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跟。

　　忽略了束缚，飞离我的气球已飘过头顶，没有握紧吗？早知道，就把那丝线圈绕在我的无名指上，现在，只剩下我微张着发不出声音的口型。

　　“做什么，放开！”她的怒喝被他当作空气般忽略，他将她的脚微微抬起。“给我滚开！”另一只脚毫无预兆地飞向他脑袋，却被他轻巧地接住。连同那只脚一起缓缓放下，他说道：“伤口应该很深，要立刻去医务室才行。”这一句仿佛并不是对她说，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停留在掩盖着白袜那醒目的红，她的存在好似无关轻重一样连同她的怒喝和飞踢被忽略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望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艾琪撇开头不敢与他直视，“这个......不用你管。”竹叶，被甩下，晃悠悠地飘向地面，有一片，还是落在了她的肩膀。

　　“我自己能去。”说着她站起身，刚要走，脚下一软，眼看就要摔倒。夕铃及时将她扶住，“那个......要不要我来......”终究说不出那个‘背’字，他转口道：“我是说，你还能走吗？”

　　天空，旋过几只鸟，好像是来时的那几只。啄破了……气球。

　　这样被他扶着走到了医务室，大概用了很长的时间。刚才从铺着竹叶的泥面走向水泥地的时候，没有预期的疼痛，奇怪的……感觉。

　　十平米多一点的医务室可以说是这个学校的失败之作，左面是学校的食堂，前面一点是厕所，从厕所那边过来的时候恶臭一直跟到这里，丝毫没被距离淡化。一进到医务室艾琪就嫌恶地把门关上，迎面却又传来一股夹着消炎水的霉味，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个邋遢的医生，整天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的中年男人，此时正倒在办公桌旁的靠背椅上睡觉，大张着口，嘴角挂着一条亮晶晶的唾液直到颈部。艾琪的胃不禁做了个前滚翻，从嘴里抛出一口气。

　　正在思考要不要叫醒医生的时候，耳边突然传出一声炸响，只见他的手拍在医生的办公桌上，喊道：“医生，给我醒醒！”这一粗鲁的看病方式登时令艾琪目瞪口呆。倚在靠背椅上的医生上半身随即像个弹簧般左右跳了下，醒来后用呆滞的目光对着他们。不得不承认，粗鲁但奏效。

　　“喂！医生！她的脚受伤了，帮她看一下。”看见他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夕铃再次提高分贝。医生皱眉，打了个说不上是哈欠的哈欠，疑惑地扫视他们俩。“喂，医——生——”低沉的声音随即从他牙关发出。

　　艾琪险些当场晕厥，担心待会就算医生肯为她处理伤口，那伤势过后是否会有继续恶化的可能。“一会要看病的可是我啊混蛋！”很想这样冲他这样嚷一句的艾琪瞥了眼自己可怜的双脚，带着些许麻木的胀痛不间断地传来，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添乱的想法。“知道了。”出人意料地通情达理，医生移开目光，往身后的药架走去，她顿时松了口气。

　　医生每用沾有酒精的棉球擦过伤口，她的睫毛都会随之颤动一下，最后她干脆闭上了眼睛。冰凉的刺痛透过暗沉的光亮一阵阵地将伤口抽动，少了视觉，却反而使得触觉更加清晰地呈现，她的脸色略显痛苦。

　　救赎的过程真是痛苦的破茧，虽不知何时才能结束，但还是得别无选择地继续下去，只能在煎熬中期许着那双斑斓的柔翅。

　　汉堡包……鸡腿…..暖暖的被窝……这是艾琪现在所能想到的柔翅，但好像根本不起作用，痛楚还是固定在一个点上放肆地撒种。“给我吧。”清悠明晰的嗓音，如同一道幽泉穿过溪石，淳淳的流动有着让人神怡心安的魔力。有些东西，只有在隔断与世间一切虚伪的视线后，才能让听觉感受到最真实的初音。

　　她睁开眼，那个把手伸在医生面前的他，要干什么？医生有些错愕，沾满黑白胡渣的下巴像嚼什么东西一样起伏蠕动着，但终究还是将药瓶，棉球袋一并递给他，自己则又回到靠背椅上睡觉了。

　　夕铃俯下身，当近距离看到那道长长的伤口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他仍不由皱了下眉，他默默地从袋子里抽出一根棉棒，蘸了些许酒精，开始为她清理伤口。

　　酒精挥发过的空气令她觉得窒息。感受着那份小心翼翼，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伤口已不再那么疼痛......

　　暗沉的光亮中，谁将那缚茧剥离，用温柔的手掌捧出我。依赖了怎么办，然后，一直不能飞翔……这样子的话，我不会对你说感谢。

　　她的眼望向窗外，望向他离开时的走向……那棵没有落叶的树。他说要帮自己找回鞋子，那丝微笑我可以把它当作对我的关心吗？即使这样，我也不会对你道谢的。

　　“你是不是有用这个东西砸过我？”他手里拿着我的鞋子，有些重地呼吸。是刚才又碰到了那个拿着扫把的大叔吧，然后一路跑着过来。他好像都不知道怎么生气，每一个表情都略显稚气，生气也好，傲慢也好，除了……那双冰冷的眼睛，还有和他接触时那双冰冷的手，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她撇过头，选择矢口否认：“没有的事。”

　　将鞋子轻摆在她脚下，他说道：“你就在这休息会吧，我先走了。”忍不住转过头看他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莫名的茫然仿佛沉蓄已久，等到看不见他才敢显露，却是铺天盖地地蔓延了全身，“我还是应该对他说声......谢谢。”

　　过久的等待，遥遥无期的失落，星雨过后扶桑树的果实在洒遍黄昏的草地上发芽。却不曾注意，一旁的隐莲，早已为她盛开。

　　孤单地随风摇曳，一棵本该滋生在池塘的隐莲，无声的移植，孤单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