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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能否将我的酸楚纳为假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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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翼坠狱;冷羽:
我叫羽,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儿,我的养母在我终于能笑着叫她一声“妈”的时候离开了人世。那天的记忆如布满尖刺的根牢固地扎在我的心底,不生长,不枯萎,却也无法将它磨灭。
雪已纷纷扬扬地下过,温和的太阳探出头,几日前还银装素裹的世界现在已零星得破败,冬天,似乎不再会有惊喜。而当我鼓起勇气对她喊出母亲,我看见,她的脸上绽放出我不曾期冀的笑容,绚丽如冰花,仿佛天空又下起了雪,重新组装了这个破败不堪的世界。原来,她笑的时候这么美丽,那时我相信了幸福。
寒风席卷,消逝;圈花重组,归葬,永恒欺骗单纯……
站立在她坟前的我,没有从她手里接过那个属于我的蛋糕,她就那样在我眼前托着蛋糕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地上那么冷,你躺在那里做什么呢,我在等你帮我插上蜡烛呢。”
地上那么冷,你为什么一直躺着呢……
为什么不起来帮我点上蜡烛呢……
不是说好把今天定做我生日的吗?我喊你母亲的这一天。我刚刚还在想你会不会对我说生日快乐,为我唱生日歌,一切都是奢望么?因为你给了我不曾期冀的笑容,于是我做了这个短暂的白日梦,一梦就昙花……
凛冽的风刮在身上冰冷,直刺入骨,仿佛褪尽的身上的衣衫,置身冰窖,直到双眼也被冻结,直到他出现给我姓名“冷羽”。
他说,跟我走,从今天开始你的生命只属于我。不容抗拒,无法反驳,这便是他的口吻,每一句都是命令。我就这样代替了我的养母做了韩严勋的保镖。自此我的世界终年积雪,雪不再下,太阳不再照耀,一抹残素的白,永无尽头。
我的母亲在下着连绵彩雨的秋天离开了我。
我的母亲死在没再下过一片雪的冬天。
“一周前过来的转校生你们谁和他说过话了没,听说无论谁和他搭话他都不怎么搭理。”说着话的是个戴着红框眼镜的女孩,束起马尾的秀发,干净的校服,但那眉飞色舞的神情却怎么也和斯文搭不上边。
“那个五官生得无可挑剔的美少年么,呼~比起公冶俊少来真是有过之而不及啊。不过的确是没见谁能和他搭上话呢,基本上一叫他名字他不是熟视无睹地走过去就是瞥一眼就走,好像很讨厌别人叫他名字似得。”接过话题的是一个个子略高的女孩,双手抱胸倚靠在一棵树边正对着起先说话的那个女孩,只见她右脚搭过左脚缓慢地打起拍子,口中边嚼着口香糖边说道。
“韩夕铃!很好的名字啊,有什么好讨厌的,他啊,可是我心中最完美骑士。”反驳的是一个留着一头明显刚烫过不久海藻般的卷发,脸上涂着淡妆的女孩,身上的校服比起之前那个戴着红框眼镜的女孩更干净,与其说干净,不如说和新的一样,黑白相间的上衣,胸前火红的校徽到黑色皱边的短裙,颜色分明得甚至能分割出线条来。双手抱拳贴在胸口说话的她不满地瞪了那个子略高的女孩一眼。
树下叽叽喳喳着这些少女对学业,对束缚的反叛。他们无所顾忌地议论着心中的白马王子,在日益紧张的节奏中,压抑的氛围里,她们瞻仰自由,向往铺满鲜花的小径上,会有期待许久的缘分将她们从这无形的压力中释放。
“为什么不是王子,是骑士呢?”半躺在树上的艾琪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说道。这真是一棵很高的树,粗壮的树身直拔上天,无数的枝桠交错在蓝天下,天空,是一碧如洗的清澈。
秋天早已到来,当其他树都开始泛黄,零落的时候,只有它依旧碧绿青葱。是留恋夏日的繁盛吗?还是,不愿接触秋日的萧索,或者只是为了在这触感的黄昏为那缘分指点路标,告诉他,我在这里,在这还未枯黄的树上,等待你。
这棵树总是给她一种错觉,总觉得一旦在上面睡去就不会再醒来。她喜欢隔着重重叠叠的绿荫看蓝天,在那湛蓝的镜面中赏阅自己的心,却没有一次读得懂。她喜欢在等待中那金色的黄昏洒遍她慵懒的身体,砸出一个个空洞,在清澈的心底荡起一圈圈涟漪。
“啊,你已经醒了么,现在离放学还有段时间,不再睡会吗?”叽叽喳喳已经打破梦环,填补的碎片再耀眼也不过是徒劳。
抱着粗粗的树身滑下,艾琪整了整衣服说道:“你们那么吵让我怎么睡。”一头不怎么打理却乌黑秀亮的黑发直垂齐肩,左额偏上的地方打着一支深蓝的发夹使得被夹住的头发不至于盖到她那斜长至右眉的刘海,一身说不上脏但却是四个人中最不干净的校服,身后还有发梢边还留有方才半躺在树上所蹭到的碎屑。瞥见发梢边的碎屑,她不屑地甩了甩头发,但却因为力度太轻而没有甩下来。
树下,没有落叶,反而让人不自在。讨厌梦醒时分,讨厌没有萧索的陪衬,因为一个人的萧索总是倍感地酸楚。
“应该是那个人的眼睛吧,很清澈,就如一汪泉水般清澈,但却充斥着孤傲,凌厉,让人不敢直视,和王子的温柔是截然不同的。”这个留着海藻般卷发的女孩叫夏颜,是三个女孩中和艾琪关系最铁的一个,此时依旧还保持着双手抱拳的姿势,俩眼上扬着,映照的却是和她现在视线里毫不相关的东西。
“所以他才应该是骑士,没错,咯咯,我心中唯……”没等她说完,后脑勺就飞来一只手将她要说的话压缩成二氧化碳从口中喷出。
“有那神游的空闲还不如想想你下周的伙食怎么解决,我可再没多余的钱给你喽!”收回那只推打她后脑勺的手,和左手相交放到自己脑后艾琪压了下自己的脖子,转身朝东边走去——那与夕阳下落相反的方向。
另外俩个女孩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知道自艾琪从树上滑下,她们就没有过只字片语。
缓过神的夏颜觉得与自己心中的白马骑士相比,还是得先照顾好自己的肚子……此时已经走开一小段路的艾琪突然瞧见自己的影子前面又多出了一道,不过却是与自己身影重叠并向前递增的一道……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她被身后飞奔而来的夏颜一把抱住,身体因突如其来的重压向前弯下好大一条幅度。“不救济我今天就别想我从你背上下来。”矫情地黏在她背上的夏颜说完这句更是加大了双手对她脖间的力度。一番纠缠在所难免,达成共识的代价是夏颜替自己做完这一周的功课。
沙~沙~林荫道上,缓慢的步调近乎于踱步,他一步接一步踩着落叶。如果能这样踩回春夏秋冬,踩过雨后雪初,回到那个安定的点……不知道谁是我父亲,不被他的仇家牵连,只延续那份平凡的安逸……
临近校门,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口哨,一辆漆黑轿车的车窗缓缓拉下,露出一张不加浓妆淡抹,格为清秀脱俗的脸。自天台那次之后,她都会在自己出神的时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吹这声哨来引起自己的注意,自己曾好奇为什么自己每次,包括背对着她出神的时候都能让她发现,不过托这声口哨的福,自己倒是再也没被她吓到过了。
“夕铃,你今天迟到了5分40秒。”冷羽指着手表微笑道,她细长的短发被风吹起一道弧线,然后一根一根整齐地滑回入脖间,好似无数架微型古筝轻滑出了哆啦咪发的音符。如果说每个人黑发的颜色都有深浅的话,那么她的应该是那种即使在最深的夜,都比那夜深邃地更分明的黑。从没见过黑得那般明亮的头发,夕铃这样想。
车门已经打开,冷羽恭候在一旁。
“这样的黄昏,母亲也很喜欢。”望向遥远的天际低语,他的眼神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只在这临近的黄昏。扶着车门的手无力地在虚空的肥皂泡里过滤频帧,破碎的泡影过后几近虚脱。
发动引擎,她点燃一支烟,似问非问道:“你刚说什么。”话一说出口却突感多余,她吸了口烟。
夕铃从窗外移开目光,朝冷羽微笑道:“我是说,姐你有空也该像我一样看看风景的。”
每每到你出神,为什么切切实实的伤感会涌上来,我的……伤感。曾以为我不再拥有情感,但内心的酸胀凸显在他那假象的笑颜,干涩的酸楚填堵我的喉咙,直漫到鼻尖。为什么我的酸楚不能如他的笑颜那般归于假象。千百次告诫:同为伤口,自己的故事不比他的缺少压抑。可当情感来的时候,却总是不由自主。
“可恶的死胖子,今天把圈数调到了三十,人都快跑成哮喘了。”夕铃抬动手臂带动腰部左摇右晃缓解着今天因被罚跑操场而全身酸痛的身体埋怨道。
“记得原先是十五圈吧,你们老班果然器重你,才这几天就足足加了一倍的量了。”冷羽将带有烟头的手伸出窗外松开,随即关上了车窗。与其说那是烟头,还不如说是还剩半支的香烟,她抽烟每支都是这样,从不见有哪支抽到半支以下的。
“是啊,如果不是因为找不到地方睡觉,我是不会傻到在他眼皮子底下打瞌睡的。”放下左右旋转的双臂,他长舒了一口气。
“那今天为了庆祝就勉强为你做次正餐好了,想吃什么?”半天没等到回答,她扭头望去,嘴角随即露出一抹微笑,“臭小子,看来真的是累了。”紧接着切切实实的伤感又不禁涌上心间,他每一次睡着的样子都显得这样悲伤,少了那微笑的掩饰,这悲伤就来的更加真切,连同自己的伤感一起……
路途再遥远也变得平坦,缓速的行驶让她原本急躁的性格越发地小心翼翼。
“姐你原来那么擅长烹饪。”望着桌上丰盛的菜肴,夕铃暗自吞了口口水。“那为什么之前一直让我吃那些乱七八糟东西混在一块的火锅?”原本兴奋的他忽然沉眼看向冷羽,显然之前那些东西很不对胃口。
“因为方便呗,只要把那些东西倒在锅里,插上插头,对我们大少爷的晚餐任务就算完成了。”冷羽端上最后一道‘青椒笋丝’微笑道:“可以了,请用餐。”
“原来做这些,都只是为了任务而已。”夕铃收回目光,默默支起筷子。
她怔了下,举起的筷子僵在半空,“我不是……那个意思。”再绝唱的解释也无法将他爬上眉梢的失落擦拭,何况她这个不善言辞的人。
“不管怎么样,我都很感谢姐你,今天的晚餐真的很丰富,一点也不要浪费,我们开动吧!”他这时的笑颜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因为已习惯了这种假象,以及涌上的真切酸楚。
夕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