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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陈少然 十年如初, ...

  •   陈少然。少然,很少是对的。陈少然总是这么解读自己的名字。我还告诉他,然还有什么的样子的意思,我觉得是年轻的样子的意思,虽然我觉得这样的解释很别扭,但我真的讨厌他这么想他的名字。末了,我一脚踹飞他,只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的人在这里卖弄什么文言文。
      陈少然在我三年级那年刚回国,我一边等保姆来,一边在学校的植物园玩得满身脏兮兮的,他来学校找我,看到我满身泥巴,以为是旁边的男生弄的,一家人护短的心理顿时被爆炸,对着旁边的那孩子不断地飚英语,当时我觉得陈少然有病,赶紧拖着他走了,那男的跑上来问陈少然你谁啊,我怀疑他能不能听懂,谁知陈少然酷酷地甩了一句:she is my sister。我又在想这人真心有病,我跟对面的师兄道歉,后来我跟这师兄成为主持搭档就是后话了,他说他当然全听懂陈少然说的啥,不过见我们还这么小就懒得跟我们计较了,我哂笑,他原本是想给陈少然一拳的。我心想幸亏你没给,这小孩学跆拳道的好吧,搞不好被打趴下是你啊亲。
      自此,我们两个就陷入了一种兄妹或者是姐弟的关系了,毕竟sister有姐姐跟妹妹的意思,我是这么理解的。
      没过多久,他经历了第一次的被流放,一走就是两年。我哭着闹着不让他走,可是陈少然他母亲硬生生地将我一根根手指掰开,推着陈少然往外走,那么小小个的身影推着比他还高的行李箱,看得我悲凉。我靠在竹马身上哭得天昏地暗,而他只是不停拍着我的背。大人真好,这么轻易就能分开一对小伙伴,难道小孩子的友情真的不算什么吗。一瞬间,我懂了原来这叫离别。

      那一年我和陈少然10岁,竹马16岁,正值少年。

      我赌气地不接他的电话,他寄来他的画作我也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最后还是全部捡了回来,将它们铺平,放进柜子里。后来15岁搬家时,被我妈当垃圾全扔了,那一次我哭了好久,我将这件事告诉陈少然,陈少然沉默不说话,自此他再也没寄过他的画给我,我觉得我要失去陈少然这个朋友了。
      小学毕业,他回国,站在校门口等我放学。我跟同学走出校门,他就站在马路对面笑着朝我挥手。我视而不见,他追上来和我并肩走着,我一边走一边掉眼泪,生气地把课本全部砸到他身上。他弯腰捡起所有的课本塞进他的行李箱里,慌张地说我这不回来了吗,那我回去好了。我干脆把书包也脱了下来砸向他,大喊陈少然你去死吧,然后我像一只疯兔子一样跑回了家。最后他一个人拉着全部的东西进了我家,我妈提着我衣领出来,让我去给他倒茶,我当时心里想,您确定我是您的亲生的嘛。
      我恨透了陈少然的母亲,准确来说是个后妈。从她推着陈少然往外走的那一刻起,我就恨她,这个女人坏透了,即便陈少然的哥哥陈少言待我如亲妹妹,我依然恨他们。陈少然根本就没错,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他。陈少然很小就对我说过一句话,说我比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对他都要好,我任性,我骄傲,但我起码是掏了一颗心去对他。我撇撇嘴,这是我听过最损的赞美。从小都是这样的,我喜欢什么,陈少然就陪着我喜欢,我讨厌什么,陈少然就陪着我讨厌。我从小做任何事都是三分钟热度,弹钢琴,练书法,学奥数,陈少然每次都是陪着我去学,到最后学得最好总是他,老师总是表扬他聪明,而在一边被批评的我却觉得很高兴,陈少然终于活得像个有血有肉的人了,我妈总是对我很无奈的,最后干脆不逼我去学了,这样我自然高兴,即可以跟陈少然玩,又可以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兴趣班。很不幸的是,我到现在只会弹一闪一闪亮晶晶,而陈少然可以弹五花八样的曲子,早些年被逼着学那首什么鬼曲子,所谓的四手联弹,我连曲子名都忘记了,很不熟练地跟陈少然对了一次谱子,之后陈少然就禁止我再碰钢琴,丫的我不就是没有天赋学这玩意哼。
      没过多久陈少然又得走了,我拒绝去送他,竹马代替了我去送他,竹马给我拍下了他拿着护照过安检的背影,那背影看得我心酸,看得我生气。

      那一年,我和陈少然12岁,竹马18岁,意气风发。

      中考完那天,我回到家就上网跟陈少然诉苦水,我们聊到了第二天的早上,被我妈发现了我在通宵玩电脑,她一气之下锁了书房,我跑到竹马家上网,不断地给他发消息,却发现他的头像是暗的,我顿时被炸毛,暗骂这人真没良心。直到第二天的凌晨,那门铃按得我实在烦,打开门一看,陈少然风尘仆仆地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那时我觉得下意识地认为自己在做梦,便关了门继续去睡觉。门铃又在响,我又开了门,这次连竹马也站在门外,我觉得自己特么有病,考试考傻了,幻觉已经这么严重了,我想关门,竹马却一手拉住我,拥着我走到了车上,仲夏的夜还是有点凉,开了暖气,我仍然没缓过神来。但是陈少然已经开骂了,扯着我的发尾骂我没良心,竹马拍掉他的手,我闭着眼说了仨字儿你闭嘴。我很生气,我是在生自己的气,我在怪自己的鲁莽。
      如果当年不是我带着他逃了钢琴课,也许他是可以在国内再呆久点的。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骄傲得像只花孔雀一样,但回国见我都要通过竹马帮忙,原来他早就被现实磨去了棱角,只有我还没心没肺地活着。

      那一年,我和陈少然15岁,竹马21岁,风华正茂。

      我跟陈少然说,你若想留下,我可以帮你,无论用什么方法。他苦涩地开口,怎么帮,又像当年逃掉钢琴课一样,你是知道后果的。后果就是我回到家后,被我妈打得到处逃窜,陈少然跑过来护着我不小心挨了几鞭子,他哭着拉住我妈的手说阿姨别打了,之后就是他被送到另外一个国度去。
      他走了这么多次,而我只有15岁那年去了机场送他,我固执地要帮他推行李,因为我觉得这么15岁的一个孩子独自去英国特么的很荒唐,也很荒凉。阿姨连个随行人员都不舍得配给他,他只是个孩子而已。到安检时,我下意识地抓着他的衣服,拼命地摇头,陈少然上前抱了抱我,后来越抱越紧,我知道这个拥抱有的只是亲情和友情,直到我的脖子上有些凉凉的液体在流动。骄傲的陈少然哭了,自从他为我挡鞭子时哭过,我就再也没见他哭过了。不知这次一别,又是何时重逢。
      三年,这次是三年。我去全家买饭吃,坐在里面看外面的傍晚,看着窗外的车流,川流不息,像是生活,又像是生命。看着看着,陈少然出现了在窗外,我自嘲了一下,自从被查出有轻度神经衰弱后,都出现幻觉了。我朝着窗外虚打了一拳,然后低头开动吃饭。吃着吃着,听见身后有人在说郭十六你吃相很丑诶,我不自觉地回了一句关你屁事,继续吃饭。吃了好久,我又觉得那不是幻觉,转头一看,又是一脸笑得欠扁的陈少然,我又把头转回去,重复了好几遍,我真觉得自己有病,而且是神经病。我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我问痛么,他回答还可以,因为被你虐待惯了。我笑了笑说那就是我又出现幻觉了,你快点滚。他黑着脸说你再掐一次,看我痛不痛。我照做了。这回他直接倒地了,店员跑过来问什么事,我用力踢了地上那货一下让他起来,陈少然笑得一脸灿烂,结果那个店员闹了个大红脸,都怪陈少然长得像妖孽似的,店员小妹最后剜了我一眼,我突然觉得到全家买饭就是个错误。
      如果不是这世界太疯狂,就是陈少然太疯狂了。他扔掉没营养的快餐,拖着我逛了很久的超市,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他连女性日用品都替我买了,我说我压力大得已经三个月没来了,医生说我心理压力太大,我现在看到这玩意儿就憋得慌。于是他又转战药材区,还能看着他唠唠叨叨的样子真好,我在想有个这样的哥哥或者弟弟也不错。最后买了一大堆东西,我觉得很多都没有用的,这大少爷硬是要买,执拗得像个孩子一样,最后干脆推着购物车回家,跟服务员商量打算明天再还回去。一路上推着这么多东西自然是回头率百分之两百,简直丢脸到家了。我就知道摊上这二货就没有太平的日子过,可我就是想过不太平的日子。
      不久,六六的感情,让我觉得无所适从,优柔寡断从来就不是我的性格,我极讨厌男女之间的暧昧,也瞧不起那些拿着真心把玩的人,断然拒绝。从头到尾,能让我从一而终的只有竹马一个人而已,也只有他才有让我从一而终的资本。陈少然笑骂我真狠心,我莞尔。一个人的心很小的,怎么可能同时装那么多个人,游戏在各色男女之间,我只能说这个人根本就没想过同对方走到尽头,都是游戏罢了。这样的游戏,我不想玩,也玩不起。
      本年度最令人惊悚的消息莫过于是竹马回国了。我承认,我的心又开始疯狂了。陈少然跟我抱怨,他想抽一顿竹马,不过六六已经抽过一顿也就算了,他本想是回国陪我度过高考再走的,谁知竹马回来了,他就变电灯泡了。我白他一眼回道你啥时回来不是电灯泡啊。结果陈少然还是忍不住抽了竹马,麻辣隔壁的,这熊孩子出手真重的,那伤口看得我有够触目惊心的。
      陈少然这次回来还告诉我他跟萌萌有过一腿,哎哟我的姑奶奶,华丽的陈少然遇上那个性子如此烈的姑娘,就像火星撞地球一样,灰飞烟灭啊亲。我这个当姐的肯定得给他们牵牵线,竹马知道后笑我鸡婆。怪不得前两年萌萌在资助一对老夫妇养的十几个孤儿时,陈少然积极得很。说起这十几个孤儿,去年萌萌给我寄这些孩子写的感谢信,歪歪斜斜的字,但行与行之间整齐得不得了,忙内告诉我孩子们写得很用力,似乎要把恩情都刻进信纸里头。我失笑,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我能给孩子们提供的不多,大boss发给我的报酬也被陈少然抢去了捐。原本他不这样做,我也打算给孩子们买点新的文具寄过去的,后来又想还是寄钱好了,毕竟东西在那边都能买到。
      我笑着问她陈少然怎么样,我觉得我这个弟弟还不错,除了不是正宗的中国人,但一定拥有中国男人的好品质。忙内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问题出在陈少然不能再回国这件事上了,是啊,一个女人总要寻求一种安定,没有安定的感情实在像是个烫手山芋,避之不及。我干涉不了陈少然跟萌萌的感情,就像别人也没权利干涉我跟竹马,有的东西,自己明白就好,没必要非得迎合那么多人。
      有很多人和事,走过了大半个地球,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风景变了又好像没变,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活在当下,把握未来。

      那一年,我和陈少然18岁,竹马24岁。

      十年如初,从一而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陈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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