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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右眼(中) 晚安,我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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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罗,你怎么来了?”山治难得的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睡眼惺忪地就摸到玄关处看日历,“靠,今天几号了?”
“大爷你终于醒了,”罗瞥了他一眼,摸出手机看,“11号。”
“11号?”山治皱眉,“混蛋绿藻迷路迷到海里去了?”
罗呼吸一滞,别过脸没搭理他。
山治一个人在房子里乱转,嘀嘀咕咕自言自语。突然,从虚掩的门外闯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红发嚣张,眼角上挑,一副不可一世的狂妄模样。
“野猫,他在干嘛?”看见山治无头苍蝇一样的冲来冲去,基德脱了鞋,完全没有半点客人的自觉,径自走进房子。
“发疯,别理他。”罗微微一笑,嘴上却不饶人,“你来得正好,去帮我尝尝我熬的粥味道怎么样。”
“你为什么不自己尝?”
“我不敢。”
山治对二人调情似的拌嘴恍若未闻,只是呆呆地盯着日历上的几个红圈,似乎陷入了思索。“谁来了?”他突然开口。
“基德。”罗奇怪地说,“你过来吃早饭吗?”
“基德是谁?”
“你警局的同事啊,不还是你介绍我们认识的吗?”罗走到山治身旁。
“……”山治转头,注视着罗灰色的眼睛,仿佛想从那里寻找到记忆的线索。他的右眼里倒映着那人黑色的落寞身影,染着不明的情绪。
曾经,基德,山治和索隆都供职于OP首都中央警视厅刑侦支队,可是山治已经无故旷工三天了,不知向来要求纪律严谨的三队队长会怎么罚他呢……
队长,我不守纪律,我没有身为刑警的自觉,我天天和你吵架。
可是你不在。
罗罗诺亚队长,该归队了。
右眼被刺痛,瞳孔骤然收缩,山治蹲在地板上,死命地咬着唇。
“山治,”罗打断他的自虐行为,“后天的家属赔偿商议会,我陪你去。”
“我不去。”
“你该面对现实,已经快80个小时了,什么线索都没有。”罗顿了一下,加重语气重复,仿佛撕开山治脆弱自欺的伪装,残忍地把他的血肉剖开在烈日下,“什么线索都没有。”
“什么现实,混带他是绿藻,掉海里又怎么了,漂啊漂啊不就回来了么,要什么赔偿!谁欠我的!”
“我□□能不能别再自己骗自己了?有意思吗!”
山治不说话了,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罗,右眼里色彩斑斓,像阳光下的海。
罗记得以前山治也经常这样看人。挑衅般蔑视着世界,眼神锐利如刃,简直跟那个绿头发的男人如出一辙。
山治从小就很招人喜欢,尽管浪漫多情只限Lady,但俊俏的皮相和做饭的手艺还是钓了某人上钩,虽然在不知不觉中。
索隆陪山治走过了二十个年头。
一路打闹,一路欢笑,罗看着他们走过的路,前方荆棘密布,身后鲜花拥簇。
七岁相识,十二岁分离,十五岁重聚,十九岁在一起,如今已近而立,又别离。
尽管他不说,他也不说,他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罗知道,谁都没从谁的世界里剥离自己。
早就算不清了,伤痕,痛楚,孤独,还过的账,欠下的债,早在多年以前就不甚清晰了。
只不过,想留在他身边。
——我爱你。
一辈子的,怎么说的出口。
卡在喉咙里,呼之欲出,却又硬生生地吞咽下肚。
我知道,我们之间不需要甜言蜜语。
有你在身边,就是最好的情话。
——我爱你。
纵使坠入海洋也没关系。
“那么,你听见了吗?”
你听见了吗?
坠入海洋的你。
带走了我的全世界的你。
山治回过神来,瘫倒在墙角,流血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苦笑。
为什么这么安静?
我甚至听不见我心跳的声音。
捂住右眼,被金发遮掩的左眼却深深地钝痛起来,仿佛有人用刀,自上而下地划破虚伪的寂寞。
哦,我忘了。
你左眼有个骇人的伤口。
而我左边胸口里的那个东西,早就不见了。
和你一起沉入大海了。
全世界,都散架了。
05.
罗看到山治眼里泄出几缕暗光,上前一步,扳过山治的脸,和他四目相对,看到他面上浮起些许生意,着实松了口气。
“反应过来了?你陷得真深。”罗放开山治,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没事儿了我就先回去了,你自个儿好好歇着。”侧身又招呼杵在一边的基德:“疯狗,走了。”
山治抬眼,半晌才应了个好。
“后天我过来接你去机场。”罗和基德在玄关处换鞋,手刚扶上门把手,从客厅传出来一声“知道了”,罗叹了口气,带上了他刚修好的门。
罗走了好一会儿,山治才摸索着起身,四处找烟。
翻箱倒柜地又把罗收拾好的屋子弄得一团乱糟,烟没找着,倒是翻到了好几瓶奢侈的酒,好像还是他偷偷藏着想给索隆一个惊喜的。
山治愣了愣,无奈的换衣服,出门。
吹着微凉的风,首都初春的天,明媚温柔。
忘了买烟,却不自觉的走到了中心公园。
记得大二那年,索隆比赛回来,下了飞机就打电话给他。他在中心公园的音乐喷泉下见到了风尘仆仆、一身疲惫的索隆,调笑他“你完了绿藻头”,他笑笑,黄昏下,冷硬的侧脸镀了层温柔。
“对,我完了。我认了。”嗜血的右眼闪烁着猎物到手的奇异光芒,“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圈圈眉。”
是,我们都完蛋了。我们都不会让彼此好过。
山治想起往事,浅浅地勾了嘴角,又往前走。穿过汹涌的人潮,耳边喧嚣纷扰,他习惯性的转身寻找,却满目陌生景象,再没有因为那亦步亦趋的身影而熟悉的回忆。
走过梅利中学,右眼看见两个少年,青春洋溢,披着一身阳光朝气,风也似的跑过大街,踩着铃冲进教学楼,张扬得似乎连天空都染上了年轻的颜色。
走过世贸大厦,右眼看见一个绿头发的男人,花光参加比赛得来的所有奖金,为他定做一身白色西服,因为半年后他的初恋要结婚,给他们送来了请柬。
走过后街暗巷,右眼看见满身血痕的他,笔挺地站在一地狼藉中,抬眼给匆匆赶来的金发男人一个妖异的笑容,头一偏,却倒在他怀里。
走过那家道馆,右眼看见一个黑发的女孩,摘了眼镜,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睁着红肿的双眼,绝望地等一个永远无法回来的人,伸出粗糙温暖的大手,拉起任性的她,清浅的微笑。
走过大街小巷,右眼看见他们曾经一起路过的岁月,如今只剩他一人,带着寂寞离开那人可靠的温存,从此时间路过千万年,在没有谁陪他穿越风雨,为他披荆斩棘。
“混蛋绿藻头,”山治绕了城市一周,看遍繁华喧闹,空虚乏味,又回到中心公园,头顶已是星光璀璨,点了支烟,火红的烟头在水面上明灭,没有光年以外的恒星明朗,“你怎么好意思就这么死了。”
空气里尘埃浮沉,盘旋着那人带笑的话语。
“圈圈眉,你过来。”
我才不过去呢。海里很冷吧。
“你是太阳啊。”
肉麻,但是这是你说的。没有我,绿藻也无法光合作用了吗。深海里没有阳光。
那,我会苍老,你还会是年轻的模样吧。
那很好,索隆。
你可以永远沉睡在我的右眼里。
晚安。
我把这星河送给你。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