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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色曼陀罗 ...

  •   帕特碗

      嘘……
      听,仔细地听。
      「呜呜……」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为什么你们都不出现……为什么……」
      啊——!是谁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啪……」
      眼泪砸在手背上的声音……

      不……我没有哭!
      不……不是这样的!
      这不可能!
      我没有死!我还活着!
      你们休想得逞!
      总有一天!你们都会为自己的罪恶付出代价!

      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呵呵……

      ————————————————————————

      已近午时时分,京城最大的酒楼——风满楼早已是人满为患。大厅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即便个体声音不大,这几十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当真是吵极了。

      「少爷,爷已在雅间等候您多时了,请随小的来。」

      酒楼大门口,右肩上搭着条白色毛巾的小二,弓着身子小心地避开走往的人,小心翼翼地招呼着。

      「啧,这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吵。一点都不华丽。」

      走在小二身后的人,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还没进酒楼,一双斜飞入鬓的细眉便微微皱起,大大的双眸嫌弃地瞄了眼风满楼漆金的招牌,透漏着些许不耐烦,而与之相悖的,则是他听到小二的话之后,那张不由地微微上翘,薄而嫩的红唇,明显地有些暗爽。

      待来人一踏入风满楼,前一秒还吵吵闹闹的大厅,瞬间便诡异地安静了下来。无一例外地视线全都集中在来人身上。

      「哼。」来人脚步微顿,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抚了下右眼眼角妖娆的黑色泪痣,睥睨了眼大厅内的人,轻哼了声,便霸气地一步一步上了楼。

      直到目送来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大厅里的才又恢复了吵闹,不过这回,倒是集中在一个话题上了——

      「嘿,刚刚那人是谁啊?你们怎么都突然不说话,吓得老子都不敢说话了!」

      「你居然不认识刚刚那个人?」

      「怎么?不就是一个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老子就一定要认识了?」

      「这简直是当今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了!老兄你肯定不是京城人吧,要说如今还有京城人不认识迹部景吾,我是绝对不信的。」

      「刚刚那人是迹部景吾?」

      「对啊。」

      「传说中逍遥王疼在心尖尖上的迹部景吾?」

      「不然你以为呢?」

      「哈哈哈……老子终于见到迹部景吾了,我家婆娘这次绝壁要嫉妒死了!」

      「你家婆娘嫉妒什么?」

      「你是不知道我家婆娘是有多迷迹部景吾和逍遥王,他妈的,晚上做梦都喊——王爷,快扑倒景少吧!老子真是要疯了!」

      「同感啊老兄!我天天被婆娘扯着去听迹部景吾和逍遥王的话剧,耳朵都要磨出茧了!」

      「果然牛逼!」

      …………………………

      「啊——救命——有鬼啊——!」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楼上雅间的。」

      蓦地一声拔高的尖叫,把大厅内的人吓了一大跳,纷纷站起来望向二楼。

      而二楼,此时也是一片混乱。

      「侑士?」

      迹部瞪大双眸看着眼前男人,也就是逍遥王忍足侑士手中沾满血的利刃,张大唇瓣,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没料到,一上二楼,迎接他的是眼前这样的状况——

      只见不算小的雅间里,一个女人衣衫凌乱地倒在地上,睚眦欲裂,面目狰狞而惊悚,胸口上的伤处周围一圈深红色触目惊心。很明显这人是死于胸前致命一刀。

      忍足面色阴沉地瞪着手中的利刃,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刀往旁边桌上一扔,睨了眼小二,道,“去报官。”

      “是是是。”小二恍若初醒,忙不迭地连声应着跑了出去。

      “小景。”忍足边用手帕擦着手上沾到的血渍,边向迹部一步步走来。

      迹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看忍足沉下的脸色,又不由地停下脚步,解释道,“本大爷并不是那个意思……”

      “没什么,小景也是正常反应。”忍足淡漠地道,将手帕扔到地上,背对着迹部,直直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一张俊美如铸的容颜上虽然没有明显地情绪波动,可是那紫色瞳孔中的恼怒却显而易见——

      敢在本王面前搞鬼,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迹部抬眸看着忍足高大的背影,抿了抿唇瓣,眸光闪烁了好几番,才道,“刚刚怎么回事?”

      “没事。”忍足摇摇头,道。

      迹部瞳孔微缩,睨了眼地上的尸体,道,“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忍足的语气平淡无奇,可是眉心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你打算等捕快来了,也这么跟他们说?”迹部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么想去六扇门的牢房里做客?”

      “……”忍足沉默。

      “这是什么?”迹部瞪了忍足一眼,刚转开视线,便看到尸体颈侧竟冒出一截黑色。

      “做什么?”迹部刚想去将那一截黑色物体抽出来,冷不防手腕便被忍足拉住。

      忍足一个用力将迹部拽入怀中,一手揽住迹部纤细精瘦的腰肢,低头吻了吻迹部眼角的泪痣,然后在迹部愣神中吻住迹部嫣红的唇瓣。迹部一时惊讶,不由微张开唇瓣,却被忍足钻了个空子,让忍足灵活的舌头窜了进来。

      “唔……”感觉整个呼吸都被堵住了,迹部抬眸看到忍足双眸中的笑意,恼火地一脚踩在忍足的脚上,忍足眸中的笑意更深,揽着迹部腰部的手收得更紧,吮着迹部的舌头。

      直到迹部被勾引,终于软下来,双手回抱住忍足的时候,忍足才抬眸直直地瞪向前方某处,那眸光,凶狠的,冷血的,无情的,带着威胁与恐吓,让人心悸不已。

      “呼……忍足侑士你发什么神经!放开本大爷!”

      缺氧,害羞,让迹部白皙的脸蛋上染满了红霞,迹部一手抵着忍足的胸膛,一手捂着红肿的唇瓣,闪闪发亮的蓝眸明明是想要凶凶地瞪人,此刻却违背他的意愿,显得勾人极了。

      忍足伸手紧紧将迹部抱在怀里,脸颊贴在迹部颈项蹭了蹭,良久才叹了口气,直起身子,伸手摸了摸迹部红润的脸蛋。然后朝迹部翘了翘唇角唇角,弯腰拿起桌上沾了血的手帕,包住尸体颈侧的黑色物体,一把抽了出来。

      迹部这才发现那个所谓的黑色物体,竟是一朵比牡丹还要大的花,不过,是遍体黑色的,就连枝干,也是黑色的!迹部只觉得莫名的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是什么?”

      “小景,等我回家。”

      忍足凑过去啄了啄迹部的红唇,然后朝雅间外边的捕快走去。

      迹部静静地看着忍足的背影,静静地看着他走到门口的邢捕头面前,然后停下,似乎在说些什么。迹部看到邢捕头似乎很惊讶,却还是点了点头。

      迹部异常安静地看着忍足和邢捕头一步步走远,自始至终,没有说半句话。

      有捕快进来将尸体搬走的时候,他没说话。

      有捕快来封锁现场的时候,他沉默地走出雅间。

      然后他缓缓地离开了风满楼。此刻的他满脑子疑问。

      想不通忍足到底指的是什么。

      为什么那时候忍足在他耳边呢喃着——“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忘了的。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帕特兔

      如果说在正道,逍遥王是第一的话,那么,在邪道,暗夜王若称第二,绝无一人敢称第一。

      据说,当年暗夜王的噬魂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且也只挑恶事做。

      逍遥王做过多少好事,那么,暗夜王就做过多少坏事,而且只多不少。

      不过,暗夜王与逍遥王针锋相对的事情,也已然只是曾经了。

      自暗夜王与逍遥王断肠崖边一战之后,暗夜王便从此销声匿迹,噬魂殿也渐渐地消失在江湖。

      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暗夜王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噬魂殿是否还存在,更没有人知道暗夜王和逍遥王之战,到底孰胜孰负。

      只知道,逍遥王慢慢地开始退出江湖,回归朝廷。

      只知道逍遥王开始频繁地与一个名为迹部景吾的男人交往,甚至,娶了那个男人为正妃。

      坊间关于逍遥王和迹部景吾的故事少说也有十多个版本,不过,传得最沸沸扬扬的,以至于让全京城万千少女为之向往的,还属逍遥王当初向迹部景吾求婚时的情形。

      当然,迹部生得再漂亮精致,他也还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自尊心极重,霸气高傲的男人,要他当着全京城人的面,嫁给另一个男人,这种事情,换做其他时候,宁死他也不会屈服。

      可是当忍足侑士,跨上城楼,朝着全京城人大喊,“迹部景吾,请你娶我回家!”的时候,迹部是真的动容了,以至于那时候他脑袋一空,便吼了出来,“忍足侑士,你就死心吧!本大爷绝不会娶你!本大爷要做你逍遥王唯一的王妃!啊恩?”

      这个男人,向来待人冷漠,他的高傲、自尊心、霸道绝对不亚于迹部,却愿意为他抛下面子,做到这份上,迹部觉得,自己也可以因为爱他而偶尔放下面子。

      不过,当看到忍足得逞的笑意时,迹部可谓是咬碎了一口银牙,可恶的忍足侑士竟然是故意引他上钩的,该死的他居然就这么中圈套了!

      那时候,真恨不得赏那家伙几拳,可是看到那个家伙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幸福笑意时,迹部所有的恼怒,不知为何瞬间就杳无踪影。

      笨蛋,那家伙就是个笨蛋啊……

      如果不是笨蛋,现在怎么可能被关进刑部大牢呢。

      哎……

      偌大的大厅里,安安静静的,迹部坐在宽大的镶金座椅上,左手支撑着额头,手肘搁在座椅一侧的狼头扶手上,双眸半开,眉心紧皱,轻轻叹了口气。

      “我说尊上啊。”说话的人,着一身大红衣裳懒散地窝在台下的椅子上,寻常人穿起来只觉得艳俗的大红衣裳,在这人身上非但不显得俗气,反而给他增添了一分邪气,让那张妖娆的脸蛋显得更加的魅惑人心。

      噢,对了,这样一个比女人还要妖娆娇艳的人,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迹部从回忆中醒来,斜了一眼那人,斜飞入鬓的细眉往上挑了挑,“有屁快放。”

      红衣人也不在意,轻佻地勾了勾唇角,“与其呆在这里自寻烦恼,尊上还不如去刑部大牢看看逍遥王,直接问逍遥王不是更好。”

      “若是他会说的话,本大爷早就……切,算了。”迹部说着,嗤了一声,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划过眼角的泪痣,然后蓦地拂袖站了起来,拎起红衣人,边往外走边道,“本大爷记得你那里收录过各种各样花草名目,拿出来给本大爷看看。”

      总觉得,那朵黑色的,透着诡异地花,是很重要的线索。

      “哧——”

      “呜呜……尊上您用得着这么心急么。人家的衣服都被你扯破了啦。”

      “说人话。”

      “尊上,请放属下下来,属下自己会走。”

      “啧。”迹部甩开手,嫌弃地在红衣人身上抹了几把。

      红衣人嘴角抽搐,状似不在意地扬了扬衣袖。

      迹部立马闭气,手一扬一道无形地屏障在那一瞬间将红衣人扬过来的东西无一例外地挡了回去,看红衣人自己中招得直咳嗽,迹部冷哼一声,手背到身后,“红衣,想跟本大爷逗,你还嫩了点。啊恩?”

      “再厉害也还是被人压,哼!”红衣嘟着红唇小声地道,抬眸一接收到迹部阴沉的眸光,立马摆着双手嘿嘿傻笑,“尊上您威武雄壮,能屈能伸,属下实在是佩服至极!”

      迹部道,“啧,别以为本大爷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下次再找你算账,现在速速把书拿出来。”

      “那本书我很久没用过了,可能要找一会,稍等。”

      红衣说着一头钻进满满都是书柜的房间里,一顿翻找。

      红衣向来喜欢研究毒物,对于花草之类的,也另有一番探究。当然,迹部当年留下他,还是因为红衣不仅毒术高超,医术也不在话下。

      “呐,尊上,就是这本了。”红衣吹了吹书上的灰尘,搁在桌上,道。

      “嗯。”迹部轻应了一声,轻轻翻开书本,因为已经有些年份的缘故,书页两侧都已开始泛黄,但好在不影响阅读,书页上用细线勾勒出的花朵形状还是能看得出来。

      “尊上要找的是?”红衣一手撑着桌面,慢悠悠地问道。

      “很大,黑色的。”迹部道,轻轻翻过一页书。

      “很大的花有很多种,比如某些品种的牡丹花,某些品种的菊花等等,噢,还有传说中的曼珠沙华。”红衣道,瞥了眼迹部看得那一页,说道,“就是没有黑色的花。我猜测,那种黑色,应该是沾染了毒物的原因,并不是花朵本身为黑色,不然就是邪物。”

      “邪物?”迹部顿了顿,翻过一页,“什么邪物?本大爷可不信妖魔鬼怪之说。”

      “万千世界,无奇不有,尊上可不要目光狭隘哟。”红衣轻轻摇了摇食指,笑道,“尊上可听说过曼陀罗?传说曼陀罗代表着不可预知的死亡和爱,如果……”

      “找到了。就是这种,不过本大爷之前看到的,有这个三倍之大。”迹部突然道,“没错,就是这种,啧,原来下面是花柱,本大爷当时还以为是花枝。”

      “尊上,你、你确定,就是这种?”红衣语调奇异地说着,瞪大双眸看着书页上的画。

      迹部点点头,瞥了眼红衣,“啧,你那一脸不华丽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尊上,如果是这种花,那真的出大事了!”红衣咋咋呼呼地叫道。

      “什么意思?”迹部皱紧眉头。

      红衣咽了咽口水,语调些许颤抖,道,“尊上,我跟你说……”

      ……………………………………

      这间牢房,干净整洁,有别于其他的牢房,显然是有人特意整理过的。

      忍足背对着牢门坐着,因为他身子的遮挡,而看不到他到底在做什么。

      邢捕头踮起脚尖瞅了瞅,又看看自己身后,“王爷,您这样,王妃若是知道了,怕……”

      “无碍。”忍足淡淡地打断邢捕头的话,“他不会知道。”

      邢捕头脑后蓦地留下一滴硕大的汗,“王爷,您还是悠着点吧……”

      “本王自有分寸。”忍足道。

      “可是王妃来探监看到您……”

      邢捕头还想说什么,便被忍足直接打断,“若是王妃来了,你就说此案关系重大,必须密切保护嫌疑人范,不能随意探监,让王妃回王府。”

      “哦?原来是这样。那本大爷真是打扰到您了,逍遥王,啊恩?”

      身后蓦地传来那熟悉的声音,让忍足身子蓦地一僵,忙要将手上的绷带缠上,可越急那绷带越是跟他作对一般的到处晃,就是不让他系紧。

      “哼。王爷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本大爷看到,连头也不敢回了,啊恩?”

      那声音里已然透漏着怒意,忍足轻叹了一声,放下衣袖,转过身来,一张俊脸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可不同的却是脸色明显苍白得厉害,“小景,我……”

      “啧啧,让本大爷也瞧瞧王爷喜爱到不惜用自己的血喂养的东西?”迹部阴沉着脸,一步步朝忍足靠近。

      忍足下意识地往后退,双眸瞪了眼旁边傻站着的邢捕头。

      我也帮不了你啊,我的王爷哟……邢捕头摸摸鼻子,果断转身离开牢房,逃之夭夭。

      忍足伸手握住迹部的双臂,止住迹部想要探过身子去看的动作,说道,“小景,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又或者,你知道了什么?”

      “本大爷什么都不知道。”迹部朝忍足勾了勾唇角,却没有半点笑意,“王爷多伟大啊,什么都不告诉我,反正对于王爷来说,我也只是个别人,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不是。”

      “不是这样的,小景你明知道……”

      “噢,我不知道。”迹部嗤笑一声,伸手扯过忍足身后的黑色花朵,狠狠地砸在地上,道,“我没想起来那个死了的女人原来是我的女人,我更没想起来这根该死的东西原来是黑色曼陀罗!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明明之前还用鲜血浇灌过的花朵,这会即使砸在地上,也没有溅出半点血渍,似乎全被不知名的东西给吸了个干净。

      “只要你告诉我,你没有杀那个女人,你没有养这朵奇怪的东西,我就相信!”迹部伸手紧紧拽着忍足的衣领,大声吼道,“你说啊!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忍足侑士!你该死的给本大爷说话啊!只要你说,只要你说本大爷就相信的……真的……”

      迹部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小,甚至隐隐有些颤抖着,将要哭了一般,忍足静静地看着迹部,良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抚上迹部的脸,“小景,我……”

      “算了。”迹部蓦地松开了忍足的衣领,退后几步,躲开忍足的手,挫败地叹了口气,粗鲁地抹了把脸,甩袖走出牢房。

      “本大爷走了,如你所愿不会再来,你爱待到什么时候就待到什么时候。”

      伴随着迹部恼火的声音,迹部的身影渐行渐远,迅速地离开了牢房。

      “他生气了,他走了呢……呵呵呵……”

      身后突然传来的女人声音,让忍足的脸色更显阴沉,忍足低喝道,“闭嘴!”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哟,呵呵呵……”

      那诡异的声音,在牢房里显得飘飘忽忽的,明明整个牢房里除了忍足就没有其他人,却就是能听到一个女人在跟忍足说话的声音。

      忍足狠狠地瞪向地上的黑色曼陀罗,一脚将那花踹到角落里。

      “哎哟……这就生气了?这可还不及我当年的万分之一呢……”

      “别急……会一点一点还回来的,谁也逃不了……”

      “呵呵呵……我亲爱的,哥哥啊~”

      帕特 3

      还只不过刚过冬至,天空中竟开始飘起了雪花,鹅毛般大小的雪花在空中几个飘舞,缓缓落在地面上,就连牢房敞天的走道上,经过一夜的大雪,也积下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王爷!王爷!大事不好了!”

      蓦地一个人影从牢房走道尽头奔了过来。本坐在牢房木桌旁闭目养神的忍足,一听到声音,不由地皱了皱眉,锐利的眸子扫向来人,“何事大惊小怪?”

      “景少、景少不见了!”来人咽了咽口水,因为忍足眸中的阴沉,而胆怯地倒退几步。

      “去哪里了?”想到昨日迹部的神色,忍足心下不由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管家呢?”

      “属下并不知道景少去了哪里,不过,千叶先生已经带人去寻找景少了。”来人忙说道。

      “罢了,找到之后通知本王。”忍足皱了皱眉,摆手道。

      “王爷,属下觉得,您还是先看看这个吧。”来人表情奇异地看了一眼忍足,硬着头皮将手中薄薄的纸张递给了忍足。

      “……”忍足接过纸张一看,瞬间黑了脸,一把将手中白纸抓成一团,又抖着手摊开,瞅了瞅,薄唇几番抖动,终是忍不住伸手几下将纸张撕成碎片,狠狠砸在地上,低声咒骂,“去你的休书!本王绝不同意!”

      “王爷您……”

      “去给本王把邢捕头叫过来。”忍足突然道,“之后你就直接去跟管家汇合,一定要找到小景。”

      “诺。”来人躬身应道,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我赢了,哥哥他还是不要你了……每次都是这样……”

      牢房里突然响起的幽怨阴森的女声,让忍足脸色铁青,咬牙吼道,“小景根本不是那种人,当年的事情是个意外,你个白痴!”

      忍足顿了顿,又道,“本王自幼与小景相识,即便中间十年未相见,再次见面他已然成为人人喊打的邪教教主,本王还是相信,本王的小景绝不是坏人,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迹部月影,扪心自问,小景他真的有做过对你不好的事情吗?”

      “呵……我之前就是太傻,太相信迹部景吾,才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如果不是他贪生怕死,把我送给幽冥王,我怎会被困于幽幽冥火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至于如今还要借助别人之手才能存活于这小小的黑色曼陀罗之中!都怪他!都是迹部景吾的错!”

      黑色曼陀罗几经抖动,自里边飘出一抹白烟,然后缓缓勾勒出一个少女的身形。

      忍足冷笑一声,道,“当初若不是你自己看上了幽冥王,死活缠着要小景撮合你跟幽冥王,小景怎么可能会跟幽冥王做交易?幽冥王再怎么说也是冥界的王者,愿意破例娶你已是给了小景极大的面子,这事成了也就算了,可是你呢?迹部月影,你简直蠢得无可救药,还没嫁给幽冥王便以王妃的身份自居,嫉妒幽冥王其他后妃,将他的后宫搅得乌烟瘴气,幽冥王大怒之下将你困入幽幽冥火之中,你非但不检点自己的错误,还将所有过错推到小景身上,你是脑子有毛病还是神经不正常?”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没有!都是迹部景吾的错!我没有错!我只是爱他啊!我那么爱他……他怎么可以跟别的女人在一起!都是你们的错!”

      眼看那一抹白烟瞬间被黑色侵袭,忍足脸色蓦地一沉,低吼道,“迹部月影!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你还嫌害你哥哥不够惨吗?当年为了救你,他独闯幽冥界,浑身浴血的模样,你没看到不代表没发生过!那些他因为你而夜不能寐的日子,我好不容易让他忘记了,你该死的又让他想起来了!你是要让他为了你跟幽冥王拼命吗?他迹部景吾再厉害,也只是个凡人!他也会伤心,也会难过,也会受伤,也会死的啊!”

      “哥哥他……为了我去幽冥界了?”

      那抹白中带黑的烟,似乎抖了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忍足冷哼一声,道,“没错,他是去了,趁着本王不注意的时候,一个悄悄去了,以至于他现在肩头还留着一个被冥火烧伤的,狰狞的疤痕,你可满意了?”

      “我……我不知道……”

      “一句不知道就可以将所有的过错抹去吗?月影,你不小了,加上你以魂魄存活的日子,你也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大女孩了。你也该分得清是非对错了。”忍足叹了口气,道,“当年本王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那么可爱的女孩子,如今,怎会变得这般模样?”

      “我不是故意的……呜呜……”

      那团烟终于又恢复了纯净的白,缩成一团,传出幽幽的哭声。

      忍足沉默了片刻,声音又恢复平素的冷淡,“本王现在要去找小景,你一起?”

      “好……”

      忍足垂眸拿起桌上的黑色曼陀罗,瞥了眼站在牢房门口,神色莫测的邢捕头,道,“邢捕头,如今可满意了?”

      邢捕头一怔,眼神复杂地瞅着忍足,“你是故意让我听到的?”

      “可以这么说。”忍足点了点头,扬了扬手上的黑色曼陀罗,道,“也不枉费你用鲜血浇灌了那么久不是?”

      “你是怎么知道的。”邢捕头垂眸道。

      忍足轻轻走到邢捕头面前,在他耳边小声却又阴沉地道,“京城的事情,尤其是你们六扇门的事情,大大小小,有什么是本王不知道的,嗯?”

      “你们事先将黑色曼陀罗放在雅间,待本王进去之后,引那个女人跟着本王进去,然后黑色曼陀罗里面的月影杀死了那个女人,从而嫁祸给本王。这计划有了月影的参与,几乎是完整无暇的,可惜坏就坏在,你们太心急了,本王让小二去报官,你们到达凶案现场,前后不超过十分钟,啧,六扇门离风满楼少说也有半个钟头的路程吧,你们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般,别说你正好当值,你们六扇门的排班,本王一清二楚。”

      “没错。”邢捕头微眯了下眸子,“逍遥王果然名不虚传。”

      “啧,还不够,起码不过,本王确实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竟然知道那个死了的女人跟本王有过节。”忍足轻轻摇了摇食指,放在薄唇上,轻轻嘘了下,“这可是个秘密……知道的人,如今都已不在世上了。邢捕头可懂?”

      邢捕头定定地看着忍足,突地笑了,“凑巧而已。”

      “啧,这么凑巧还真是难办啊。”说完,忍足又直起身子,勾唇道,“啊,当然了,邢捕头故意设计这么一出戏,勾本王上钩,本王若不配合,岂不是太不给你们面子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邢捕头沉下脸。

      “该受到惩罚的,一个也逃不过。若是你想要证据,本王多的是。”忍足勾了勾唇角,了无笑意的模样,让邢捕头遍体生寒。

      忍足拍了拍邢捕头的肩膀,似笑非笑地道,“现在,开门吧,本王可不想跟你们继续瞎耗了,索性这次死的人只是个本就该死的人,本王也不想跟你们计较。若不想事情闹大,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处理,你自己明白的。”

      忍足的目光带着绝对的压迫,沉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邢捕头抿唇沉默了好一会,才长长吐出口气,像是释然了一般的,道,“我懂了。”

      邢捕头吐槽着打开牢门,看着忍足走出牢房门,道,“希望再也不用跟你打交道了,逍遥王。”

      “但愿如此。”忍足勾唇一笑,抬脚走了出去。

      邢捕头站在原地,看着忍足的背影,无言抬头望天。

      真想不通那群老家伙怎么总是喜欢跟忍足作对,这男人简直恐怖极了!

      京城十里外的大山脚下,一个清雅的山庄独立于雪地之中。

      迹部推开房门走出来,看到满园的白雪,忍不住抬脚走了下去。

      精致的靴子踩在洁白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迹部静静地走到院子里已然被雪覆盖的池塘边上,轻轻停下脚步,身后是一长串的脚印。

      雪又开始飘了起来,轻轻地落在迹部的发上,长长的睫毛上,镶着金边的红色披风上。

      这是他在这个山庄里独自生活的第三天,那日晚上他抛下一纸休书便直接走到了这个山庄,抛却一切烦恼,难得的清静日子,让他本来纷杂错乱的思绪,得到了片刻的纾解。

      只是今日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又开始浮躁了起来,那些平静又离他远去了。

      那日,红衣告诉他,那种花,名为曼陀罗,也称情花。黑色曼陀罗,与普通曼陀罗不同的是,它的花朵里,通常禁锢着一个生魂,由鲜血培养而来,由情而生,因情而落。据说,黑色曼陀罗一旦养成,培养者便可向黑色曼陀罗许一个愿,任何愿望,都能实现。(此处些许杜撰)

      如果,忍足真的杀了那个女人,将那个女人的生魂禁锢在黑色曼陀罗里。

      那么,他到底想许什么愿望,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对,像忍足那么正派的人,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那家伙即便自己受伤也不肯随意伤人性命,怎么可能为了私心而杀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可那到底又是怎回事呢?

      啧,怎么又想起这个事了,说了都不管了的。

      迹部不由地皱起眉头,烦躁地甩了甩手,身子却蓦地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一股熟悉而让人眷恋不已的气息扑鼻而来。

      “小景,我好想你。”

      忍足低沉而醇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挠得人心痒痒的,让迹部不由地缩了缩脖子,收回已经拐出一半的手肘,弯了弯唇角,可说出的话却与表情背道而驰,“哟,王爷怎么舍得离开六扇门的牢房了,啊恩?”

      虽然语气不好,可是却没有推开他。忍足自然清楚迹部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道,“小景,我可以解释的。瞒着你只是不想让你又参合进来,过去的记忆并不美好,能忘就忘了吧。这些事情,我可以解决的。”

      “然后呢?”迹部垂眸掩去眸中神色,道。

      忍足轻轻松开迹部,从袖口拿出用白布包着的东西,轻轻拆开。

      一瞧见白布中的黑色曼陀罗,迹部神色一变,刚想说什么,却见黑色曼陀罗里慢慢地冒出一股白烟,缓缓地化成人形。

      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不是之前死的那个女人,却让迹部莫名的眼熟。

      迹部疑惑地看向忍足,挑了挑眉,意思是怎么回事。

      “哥哥。”少女朝着迹部,轻轻唤了一声。

      哥哥?是叫本大爷?迹部挑了挑眉,不做声。

      “哥哥,我错了。”少女垂下眼帘,扁着小嘴,小声道。

      “哪里错了?”迹部双手背到身后,索性顺着少女的话说下去。

      “当年我不该任性,罔顾哥哥的好意,甚至还将所有过错推到哥哥身上。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哥哥一心为我好,我却完全不理解,是我错了,哥哥,看在如今我连生还的机会也没有了,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少女说着小声地哭了起来,“侑士哥哥说的没错,我真的笨死了。”

      “喂,你别哭了。”迹部伸手想摸摸少女的头,修长的手指却直接从少女脑袋里穿了过去。迹部身子一怔,略傻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皱眉道,“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哥哥,我已然只是个虚无缥缈的魂灵,我永生都只能被束缚在黑色曼陀罗里。不过哥哥你不用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无悔。”少女勾唇轻轻地笑了。

      迹部自然也明白,一旦被禁锢在黑色曼陀罗里,便永生永世无法再出来,“你……”

      “哥哥,那个女人是我杀的,侑士哥哥是无辜的,你不要再生气了,侑士哥哥很喜欢很喜欢哥哥,不过还是比我差一点点,嘻嘻。”

      少女撒娇时天真可爱的笑脸,一如当年。

      “少说那些有的没的,什么叫做是你杀了那个女人?”迹部眉心紧皱,抱胸问道,“难道,这件凶杀案其实是你搞的鬼,故意陷害给侑士的?你们是要告诉本大爷,其实整件事情之所以这么诡异,都是魂灵搞出来的?”

      忘却了关于迹部月影的所有记忆,迹部作为一个完全的无神论者,深以为他的世界观简直都要被颠覆了。怎么忽然之间,这个世界上都开始有鬼了呢?

      “大概差不多就是这样吧。不过,看来哥哥并没有真的回想起来。”迹部月影朝忍足望去,见忍足的目光温柔缱绻地凝聚在迹部身上,不由地笑了笑,转过身子背对着忍足和迹部,道,“哥哥,那些事事非非,既然都已过去了,你又何必再强求答案。哥哥只要知道侑士哥哥不会做坏事,不就行了?至于其他的,不知道也许更好,不是吗?”

      “本大爷本来就不相信这家伙会做什么丧尽天良的坏事。”迹部轻哼一声,斜睨了忍足一眼。

      忍足冰冷的神色稍缓,道,“嗯,因为有小景在啊。小景都答应我不再做坏事,甚至连噬魂殿都不要了,我怎么可能做坏事呢?”

      “哼。”迹部嘴角微微上翘。

      迹部月影转过身微笑着看着迹部和忍足,像是释然了一般地说道,“哥哥们的感情果然很好。侑士哥哥要好好照顾我哥哥,这件事过了之后,我会带着黑色曼陀罗一起沉入湖底,再不现世。有鱼虾与我作伴,我也算是不孤独的。”

      忍足和迹部不约而同地目光复杂地看着迹部月影,良久,忍足才点了点头,“可以。”

      “那么,哥哥们,再见了。”

      白色的烟雾,如同一袭纯洁的白色纱裙缠绕在少女曼妙的身子上。

      迹部和忍足看着迹部月影的身影一点点融进黑色曼陀罗里,然后黑色曼陀罗开始慢慢地从忍足手中浮了起来,调皮地绕着迹部和忍足转了一个圈,然后缓缓地飘向池塘,早已被冰雪覆盖的池塘面上,开始浮现一个黑黑的小洞,黑色曼陀罗最后在空气中逗留了几秒,然后一把钻了进去。再一望去,湖面又已恢复原状,冰雪未动。

      永生的虚无,永生的禁锢,永生的孤独。在迹部月影带着怨恨进入黑色曼陀罗之后,已然成了她的宿命,无人能改写。

      自己铸下的错误,最终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年少,爱情,亲情,世间万物,任何东西,都不能成为人犯错的借口。

      良久,迹部才打破沉默——

      “喂,刚刚那女的到底是谁?她为什么叫本大爷哥哥?本大爷什么时候有妹妹了?”

      “……可能是太想念她哥哥了吧。”

      “真可怜。”

      “嗯。”

      “话说回来,那案子怎样了,难不成真说是鬼作案?”

      “没有,邢捕头会处理的。”

      “啧,果然逍遥王就是有特权,啊恩?”

      “哪比得上暗夜王尊上~”

      “切,暗夜王什么的,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嗯,小景,我们回家吧。”

      “回什么家?本大爷记得,休书已经送到你手上了,啊恩?”

      “有吗有吗?我怎么没有看到。”

      “废话!当然有!本大爷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好啦好啦,小景,就那么一张纸想切断我们之间的联系,你觉得可能么?”

      “……本大爷说是就是!”

      “小景就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瞒着小景了。”

      “嗯哼,真的?”

      “那当然,比珍珠还真。”

      “切,好吧,本大爷就勉为其难再信你一次。走了,回王府。”

      “嗯。”

      银装素裹的世界里,两个修长的身影相携着走远。

      冰封的池塘里悄悄浮起一枝黑色曼陀罗,一个人影从曼陀罗里钻了出来。

      迹部月影看着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的背影,鹅毛般的雪飘舞在他们的周身。两个人,即使是从背后看着,也是那么的相配。

      迹部月影恍惚觉得,在那雪地里,相携走着的那两个人。

      一不小心,就白了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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