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九章 沟 渠 纵使有 ...
-
夜,宁静而美好; 月,清亮而纯明。人,倚窗而凝望; 思,邈邈而迷茫。
看着床边收拾好的包袱林子安知道明天是真的要走了。这一去起码又是两三个月。。。母亲的身子虽说爽朗不少,可终究还是欠佳,纵使平日里有莲姨帮衬、照看,但莲姨到底已是他人妇,有夫有子有自己的家,怎能总去给她添麻烦呢?这十几年来莲姨已为她们“母子”付出的够多了,再者,母亲也不愿呀。唉。。。读书?读书与自己又有何益呢?自己既无安世治民之心又无飞黄腾达之志。。。诗书,何益?这些年所读诗书可曾有用?既不能换得米粮又不能变得菜羹,倒不如舍了去,如此既可承欢膝下又不必两头牵挂。然,此念头刚起母亲与夫子仿若知晓般交替地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歉疚的神情、自责的目光、惋惜的失意、长长的叹息。。。唉!真正是左右为难难煞人。起步临窗,抬头仰望,月光如洗,静洒窗棂,隐约间倩影朦胧,如梦似幻,引心儿怦然。自己这魔障是越发的深了,还未躺下竟已入梦。唉…还是离开了吧。
垂首、叹息、关窗、解衣、入眠。。。
轻解面纱轻拂脸,半生忐忑半生疑。
此时的乔溪然正神情复杂地盯着手中的瓷瓶呆呆地出神。犹记得刚到瓷瓶时义嫂的叮嘱:这药你且小心收好,待前面那味药抹完之后,你再将这小瓶里的抹上去,方法和那一样。只是这药是隔日抹一次,且抹上去后要比那药难受些。但只要抹两次,你且忍过这两次便可恢复往昔容颜了。
手中的药已抹过一次,今夜将是最后一次了。。。自己当真可以恢复容颜么?过了今夜果真就能见到真正的自己了么?以前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呢?子安看到后会怎样想呢?不对,子安明天就要出去了,自己的模样他怕是看不到了吧?真想第一个见到真实自己的能是他,唉,真可惜!呃。。。这好似不重要吧?
想着想着,她竟不知不觉地生出了一分叫人难以查觉的心虚,于是轻轻放下手中的小瓷瓶,迎着月光,信步出户。春风徐徐,衣袂飘飘,遗世而独立,清冷而淡雅,似孤莲独放,幽涧寞兰。凝眸望月,思亦飘飘:
自己好似已然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宁静、平和,让人的心格外的豁朗,也不知从前的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若是没有失忆是否会向往这份宁静?。。。自己还有没有亲人呢?又会有哪些亲人呢?他们现在可会着急呢?。。。据自己出事已近两个月,可义兄每次为自己打探的消息却都是无有结果。也许。。。好在,义兄义嫂与林家待自己宛若亲人。。及此,目光不禁柔和了下来,垂首低眉,转身回眸,那窗已然关闭,想来是睡下了吧。是呀,天色已晚当睡了。遂轻提裙缦,缓步回屋。
月光依旧静静地洒在屋子里,桌上的小瓷瓶显得那样的醒目,直叫人一眼便望见了它。叹息近前,终是轻轻倒出了里面的流物。
++++++++++++++++++++++++++++++++++。。。。。。+++++++++++++++++++++++++++++++++
临近夏天,这天便亮得越发地早起来了,随之,起行的人家也起得格外的早,不过卯时三刻,林家小院的灶房里也燃起了炊烟。
“娘亲,早!”林子安着实有些无奈,每回自己要外出,母亲便会早早地起来为自己做早饭。这不,自己刚起来,母亲已经开始煮饭了。
“怎地不多睡会儿?”做为母亲,为孩子想的总是很多很多。沈青君为了自家孩子能多睡会儿,更能在起床后吃上自己亲上做的饭菜,便早早地起来了。
“不困。”林子安哪有不明白自己母亲的,便走过去,一起烧起火来。
“这次去夫子家,记得把迟去的原因和夫子说说,再向他老人家好好地道个歉。”林母说罢想了想又道,“另外,手脚也要勤快些,尽可能地多做些活儿。。想他们也实在是不容易呀,夫子虽说康健,可到底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家里的活儿你多帮衬些,再有这婉柔年纪小。。。”
“孩儿知道。”这样的话林母总会在临行前对自己叮嘱一番。只是她不能再让母亲说下去了,不能让母亲连想到她身世上来。虽然,她对自己的男子装扮毫不介意,但母亲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女儿身便会难过、内疚。“娘亲,今早吃菜豆吗?”
“是呀,昨天桃儿送来的。”林母被成功地转移了思路,看到灶台边上的菜豆仿佛又看到了夕阳下欢蹦乱跳地给自己送菜豆的小女孩,“桃儿这丫头,又乖巧又伶俐,真像她娘。”
“嗯,这丫头是挺可爱的,挺讨人喜欢的。”林子安想到那个从小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子安哥哥,子安哥哥地叫个停的小丫头不禁露出了开心的笑颜。只是她这开心的模样却叫另一个人生出了好奇。
“溪然,起来了?”林母一眼便看到了走进灶房的乔溪然。
“嗯。娘,你们真早!”乔溪然以为自己挺早的,却没想到这母子二竟比自己还早,顿时有些火烧。
“溪然,你起得正是时候,来,陪我去挑水吧。”林子安许是看出了她的尴尬,便提议道。
“陪你挑水?”乔溪然有些不解,怎么挑水还要人陪?
“是呀,那个。。我去挑水,你去洗菜。”林子安起身一边指着灶台边的菜豆,一边利索地从架子边提出木桶。
“哦,好。”原来如此,乔溪然走过去端起菜豆与林子安一起向林母道了声别便又一同走出了灶房。
井,是村里共用的,离林家有点远。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井边。
“这口井不能洗!”刚放下桶子的林子安就看到乔溪然在身边弯下了身子,连忙一把将人拉住。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拉得突然,力道也突然,于是突然地唐突了佳人——
一声惊呼,半晌惊魂,忽入他人怀,疑不定,惑难解,眸相对,意难明,一个是清香缕缕入鼻息,一个是温香软玉满在怀。
“对不起!”抱着怀中软玉,望着惊魂未定的眸子林子安越发觉得自己的心跳得不平常,手心也不自觉得要沁出汗来,于是连忙扶好怀中的人,退开一步,解释道,“这是第三井,专门洗衣服和洗手洗脚用的,前面第二口井才是洗菜的。最前面那个是打水的。。。不过那个是正井,一般不允许女人靠近。。。”
“什么?女人为什么不能靠近?”乔溪然很不明白,不过一口井而已,怎么还分出个三六九等?而且还。。还不许女人靠近!!这是什么规矩。
“这是。。村里的规矩。”林子安对此也很无语,可是没办法,要想在这里生存下来,必须要遵守这里的规则。
“规矩?谁定的规矩?”乔溪然对这样的解释很不满,凭什么?只觉心中满垒石堆积,不自觉地迥正井走去。
“溪然!”林子安拦住了意欲上前的人,对此,她心中虽也是满腔不平,可……她无法忘记去年那个被罚淘井的寡妇是怎样在大家的声讨声中艰难地淘井的事。一口井虽不大,却也有丈许深,而淘井的人,得把井水挑干,把井底洗尽,要做到如此,出水必须比冒水快,否则……而那女人足足淘了三天三夜也没将井淘好,若不是最后他儿子去村里人求情,只怕……唉,做女人是那般的不容易。林子安的情绪低落了起来,若是自己不是男装打扮,怕是她们家连喝口水都得倚仗他人,唉。。。这世间对女子确实是极不公平的。然而她的这一情绪落在佳人眼中却生了别样的含义。
,“是不是在你们男子眼中,女子都是轻贱的?”乔溪然目光冰冷地望着眼前的人。
“自然不是,在我眼中你是最珍贵的!”林子安想也没想,脱口争辩道,只是话音落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话极为不妥,收住灼热的目光,低头轻道,“我们先洗菜吧。”说罢,便轻轻拿过乔溪然手中的篮子,蹲下了身子。
乔溪然有些恍愣,不知是被话语里意义震慑了还是被那有力的委屈声震慑了。良久方才反应过来,无声地蹲下身子。
纵使有千般不平万般恨,此时也只有唉声轻叹,井水从第一口井里哗哗地往下流着,静静地流向第二口,第三口,直流到第三口以外的沟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