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志略》十醉九醒

4、第三章：青山浓雾中

　　第三章：青山浓雾中
　　夜色越发浓郁，先下村里人已睡熟了，夜风中传来一阵“呜呜”的声音，那座山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更加幽深和神秘，仿佛一副画卷诉说着难言的诱惑，王富贵张了张嘴，他知道自己这趟上山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想起家里妻子贤惠的面庞，儿子稚嫩的话语，他慢慢的裹紧了身上的单衣，虽然已是春末，山风吹过，依然一阵凉意。王富贵咳了几下，嘶哑的声音在静谧的夜空中极为响亮，“反正自己也活不了多久，最后一次，阿蓝也好过些……”王富贵这样想着，倒也没了最后的顾虑，于是快步向山上赶去。
　　王富贵小心翼翼地在树木中行走，以他多年的直觉，今天山上很不对劲，隐隐有一种风雨欲来之势，明亮的月光透过密林王富贵很轻易的辨认出脚下草木的形状，他手上拿着一张薄绢，从那质地来看并不是一般人家所能拥有的，薄绢上似乎还散发着隐隐的荼糜的香气。薄绢上画着一颗草：通体碧绿，茎直而长，层叠约有六七片叶子，叶片状似枫叶，却比枫叶略小，上有细小绒毛。显然作此画者对此草极为熟悉，此草正是艾草。可是艾草并非珍贵之物，想必每个药店都会有许多，此前刘大志心中对孟先生存有怨愤，竟上山来摘，最后被那孟先生给救了下来，想到此，王富贵苦笑一下，自己不也是上山来送死么。
　　之前那个人跟他说：你要找的并非普通的艾草，你只管上山去，若是见到了，你自然会明白，我让找的是什么。
　　王富贵心中琢磨了一下，想到，那个人虽然通身黑衣，但是有一身奇怪的气息，王富贵早年也算见多识广，想到那个人定是所谓的“灵者”，不由得又多了一层疑惑：灵者都拿不到的东西，我区区一个凡人能做什么？
　　王富贵一边想着，一边注意着脚下的药草，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翅膀扇动的声音，王富贵有些毛骨悚然，还没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一阵大风吹来，其间夹杂着难闻的腥臭，王富贵握紧了手，压抑的气息四下散开，树木被风吹的沙沙作响，洒到山里的月光开始斑驳起来，王富贵身子弓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惊人的杀气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眼睛里闪烁着鹰一般的光芒，原本忠厚的面庞霎时凝着浓浓的煞气，此时的他任谁也想不到是平时那个忠厚老实的打铁匠。
　　“来了，越来越近了……”王富贵身子突然暴起，从身后拔出一把大刀，这是他自己打的，闪着濯濯的银辉，王富贵一个仰面身子后翻，同时右手挥刀砍下，一条青花小蛇就这样断成两截，他两腿挂在树枝上，仰面朝下，左手翻出一粒药丸扔进嘴里，来不及咽下便看到一群不知名的小虫向他扑来，地上草丛间正是无数的青绿小蛇，王富贵两脚一蹬一个翻身不断后退，同时将手中大刀不断挥舞，很快地上便死了无数虫蛇，但显然虫蛇是被人操纵了，即使死了如此之多，虫子仍是不断逼来，王富贵咬一咬牙，加快速度，但显然背后之人不会让他好过，王富贵手中突然一麻，大刀险些握不住，他左手用力一拽便将咬在右手上的小蛇拽下抛出，勉强忍住痛意，他不禁苦笑：果真是多年未碰刀了，若是当年，他定不会狼狈至此。王富贵眼中精光一闪，勉力使出一招“天罗地网”，只见天地之间皆为刀影，旁边许多树木都被砍倒，虫蛇死伤无数。王富贵奋力一跃，终于将那些虫蛇甩在身后，听到虫蛇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才慢慢放松下来。
　　王富贵看见前方有明亮之处，一股向前的欲望油然而生，他慢了下来，缓缓用手扒开前方的灌木，只一眼，他便怔住了：“是幻觉么？”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一眼泉水，而泉水泛着幽幽的碧光，更让他惊奇的是，那泉水中央竟长着一株通体碧绿的草，周围的碧光无疑正是从这株草身上发出，那样透亮的绿，王富贵生平经历无数也是第一次看到，赫然正是艾草，王富贵想到黑衣人说的话，“果然是与众不同。”
　　正待王富贵伸手摘时，忽闻到一阵异香，顿时心生警觉：“不对，是它们故意将我赶到这里的……”转身欲走，但王富贵经过刚刚的激战，心力交瘁，此时又闻到异香，终于昏了过去。
　　似乎是在梦里，王富贵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他是齐国一个小村庄的农夫的孩子，在他6岁那年，齐国发生大旱，粮食颗粒无收，饿殍无数，最终发生人饥相食的情况，他亲眼看到自己的母亲死在一群人的手里，他们杀了娘并且分食了她，他们是一群恶魔，王富贵看到自己小小的身躯拿着一把刀，疯狂的砍向那些人，眼里一片血红，最后，他被人带走了，他做了齐国国君的影子，他和其他49个孩子一起训练，他们是刀，国君让他们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后来，他一个人活了下来，成为了一名唯一的天字号暗卫，他没有名字，没有过去，甚至没有将来，他随时都要做好死去的准备。……
　　直到他遇到了阿蓝，他受了很重的伤完成了任务，等他醒来的时候就遇到了阿蓝，那个时候阿蓝还未长大，他看到阿蓝天真活泼的笑脸，觉得天下没有比阿蓝更加美好的女子，阿蓝对他很好，他给阿蓝讲江湖上的故事，给她编草做的蚱蜢，教她用树叶吹曲子……那真是天底下最美好的时光，但是他就要走了，阿蓝在他临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跟他说：我等你。
　　他拼了命的接任务，终于可以走了，但是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组织不可能放过他，他跟很多人打了一架，最后他以为活不下去了，一个他曾经救过一命的暗卫临走的时候在他怀里悄悄放了一个瓷瓶……
　　他赶到艾绒村的时候，没有奢望阿蓝还在等他，他悄悄跟在阿蓝的身后，发现阿蓝来到了凌江旁，手里拿着当初他给她编的蚱蜢，于是他走了过去说：阿蓝，我回来了……
　　阿蓝成为了他的新娘，长大的阿蓝是他见过最美的人，他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但是他的身体不行了，早年过于拼命，积劳成疾，他活不久了，所以当那个黑衣人找来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若他能将药带回来，黑衣人答应会治好他，即使带不回，他的家人也会受到保护。可是现在，不行了，他答应阿蓝的话要食言了，他不能再陪伴她，如果有来生，只盼阿蓝永远不要遇见他……
　　“你没有名字么？恩，我不会起名的……富贵，吉祥，平安……你要哪个？”
　　“……都行。”
　　“那就富贵吧，多喜庆啊。”
　　“你喜欢就好……”

　　山脚下，小屋中突然响起了铃铛声，孟逸青惊醒：“有人闯入阵法，糊涂！”孟逸青急忙穿上衣服，凌江在隔壁问道：“逸青，何事？”孟逸青不欲瞒他，只道：“有人闯入后山，此人恐有生命之危。”凌江虽是对此一概不知，但也知情况危急，便道：“我与你一起。”
　　孟逸青匆匆从床边拿了一些东西放入怀中，这边凌江提了一盏灯，没有穿上平常的白衣，倒是一件黑衣，恍惚中几与黑夜同化。孟逸青来不及说些什么，跟上凌江便向山上赶去。凌江平日便知孟逸青神秘莫测，倒也没有多问，，但今晚见孟逸青如此惊慌，不由得心生关怀，恐发生意外，便要求一起前去，而孟逸青竟是同意了，凌江便知此事以后，孟逸青定会将整件事情告知，不由得心生宽慰，凌江爽朗大气，本不会计较隐瞒，但他如今心中着实将孟逸青看做家人，见孟逸青有事隐瞒，口中不说心中自是有些不甘，如今得孟逸青如实以告，凌江面上不显心中很是愉悦。孟逸青当然明白凌江心中所想，这番做法自然是故意为之，孟逸青心道：若是有难，我应可护凌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