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南》氼氼

2、可怜的女人

　　高中的年华是繁重的，赵老师时常架着他那副高度近视眼镜在讲台上绘声绘色地描述：“同学们啊!同学们！这个高中时人生的关键，高一更是重中之重啊！”
　　赵老师是个估摸约60来岁的老头儿，秃顶，皮肤很白，体型矮且胖，而他最大的特点就是讲话喷口水。用点特夸张的语言就是当他低头讲话的时候前排课桌全湿了，当他抬头讲话的时候教室前半部分全湿了，当他仰头讲话了时候，整个教室全湿了。所以一有他的课时同学们都一副如同奔扑战场视死如归的模样。
　　我时常在想，是不是我把高中念好了就能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还能成天拿着粉红粉红的毛爷爷在大街上瞎溜达。于是那些日子我发了疯的过着书呆子的生活，整天钻到书山题海里不肯出来，本来我的成绩在学校就名列前茅，再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一下子便冲到了最前锋。那会儿我就在想，我一定要考上一个好大学，一个远远的大学，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永远也不再回来。
　　夏季里的最后一天，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风把教室里的老旧木窗摇得哐当哐当的响，教室乱得像蚁窝。
　　在关上窗转身的那一刹那，我发现一双眼睛正“含情脉脉”的盯着我，对，那眼神儿足以用含情脉脉一词来形容。当时我脑子里立马冒出一句某位怨妇说过的一句话，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看着身边的一些男的女的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吵来吵去然后大打出手，再到后来干脆各奔西东，到最后还不是我们这些可怜的孩子遭了秧。当时我就想我一辈子都不结婚，一个人多好，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一个人的生活轻松自在。所以当时看到一男的用一种带着勾引性质的眼神儿看着我时就觉得特窝心，特下流，就好像要当着我去天堂的道儿一样。
　　广袤无边的黄色土地尽显深秋华丽过后的苍凉。天空偶尔有几只的黑色飞鸟扑着翅膀飞过，发出凄厉尖锐的声音。几棵老树地将丑陋枯枝往周围的空间肆意的延伸，树下站着一个身着鲜红色长裙的女子，齐腰长发肆意披散，深邃眼眸下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邪的笑，像个小妖女。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想要抓住真真实实的她。可是当我伸出手时触及到的却是黑暗的空气。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
　　这又是一个死寂而漫长的黑夜，卧室墙壁上那个哆啦A梦小挂钟乐此不疲滴答滴答的响着，如同死神的脚步一步一步向我靠近。每当我从这样的梦中醒来，便会再也睡不着。索性开了灯，披上一件毛茸茸的大衣坐在电脑前，若有所思地想着一些陈旧的往事。
　　我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若白时的情景，那是在世纪广场附近那幢老楼房下面的花店门口。当时的他身穿一件黑色风衣，背着各种画具，冷俊的一副艺术家的模样。
　　他微微的眯着眼略带微笑的对我说:“ 小姑娘，哥哥帮你画张画吧！”
　　“ 要钱吗？”我说。
　　“ 免费！”
　　然后我听见了他爽朗的笑声，望着他那暖如清晨日光般的双眼我开始迷失，沉醉，从此不愿再醒来。那年的我，十三岁，不过刚刚小学毕业的年纪。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深蓝色的玻璃窗照进我的小屋时，沉睡了十二个小时的世界开始复苏。
　　经过客厅时发现母亲靠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大概梦见了童年，或是曾经那场轰轰烈烈的初恋，天知道。电视机上的大红色双喜字在不停的跳动着，父亲又一夜未归。她总是喜欢这样等父亲回来，如同很多年前一样。
　　我回卧室拿了一床棉被轻轻地盖住她蜷缩成一团的身体，突然发现她的额头上方多了几缕银丝，真是个可怜的女人。
　　穿上用白色毛线织成的毛衣，带上用大红色毛线织成的围脖，还有用灰色毛线织成的手套。我独爱用毛线织成的衣物，因为它们能让人感觉到温暖。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我决定出去走走。
　　走过家门前座小桥，再往前走一段距离便来到了这个小城最古老的集市。青石板路随着弯弯曲曲小河一直延伸到几百米之外。清澈的西灵河倒影的是集市上人们匆忙的身影。集市两边依然是古朴的瓦房居多。叫卖声，汽笛声和人们嬉笑怒骂声共同构成了人声鼎沸的早晨？这里不似江南水乡的端正秀丽，没老北京的沉重的呼吸，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儿。依稀记得年幼时的我，穿着碎花小布衣，小手一边被慈爱的父亲牵着，一边被温柔的母亲牵着，嗅着大馒头的香气在这儿幸福的漫步，小脑袋上的两条麻花辫随着脚步一跳一甩一跳一甩。突然从身后传来了张大叔那熟悉的声音，糖葫芦！糖葫芦！猛然转过身去，大叔变成了爷爷，爸妈消失了，而我，整整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