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南》氼氼

18、淹没在无边的绿色野草

　　我们赶到火车站买完票并登上火车时，已经是接近正午的时候了。
　　我说：“你一定要去吗？”
　　他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他说：“想南，见了她，你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呢？”
　　他说：“想南，明年你准备报哪个学校”
　　我没有一一回答他，只是坐得离窗户近些，有些出神的望着车窗外缓缓倒退的风景

　　。
　　轰隆隆的列车有时驶过绿绿的稻田，有时穿行于绵延的群山，春末夏初的景色总是

　　给人一种瞬息万变的感觉。而唯一不变的，是天空的颜色，一望无际的蓝。
　　我望着天上肆意漂浮的流云，想着一些陈年往事。
　　那时的雷曼还是那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女，那年的冬天很冷，尤其是不挡风的围

　　墙上面。在外面呆久了总会冻得让人有种想跺脚大骂的冲动，但是我们依然愿意呆在上

　　面。那时我想听她给我讲长腿叔叔的故事。
　　有一天她突然问我，她说，“想南，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我当时就哭了，后来我就给她讲了若白的故事。我以为她会同情的给我一个大大的

　　拥抱。我以为她会说，“我们想南真可怜。”
　　可是她听完之后的真正反应却是几乎笑得停不下来。她说，“亲爱的你那根本不是

　　什么爱情，顶多就是单纯的依赖。”
　　然后我问她，“那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她说：“真正的爱情，是当你想到他是，嘴角会微微上扬。当你想到不能和他长长

　　久久的在一起时会有一种心痛的感觉。”
　　我看见她的脸有些红扑扑的，眼睛的有种说不出的温柔。那时的雷曼才刚刚认识了

　　那个名叫夏亦寒的男子。
　　那时夏亦寒在这个城市的街角来了一家书店，贩卖着各种各样的故事。雷曼每天都

　　会去哪儿呆上两个小时，也不买书，只是找个角落安静的翻阅着自己喜欢的故事。雷曼

　　说有一天她离开时，夏亦寒却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长腿叔叔，他对雷曼说，

　　“这本书送给你。”
　　后来他们就很自然的发展成了男女朋友关系。我一直觉得这是一个很浪漫的故事。
　　雷曼的家住在很偏远的镇里面。从小城出发，需要先乘坐两个小时的火车，再转乘

　　两个小时的汽车才能到达。那是个很美的乡村，绿色的梯田一直延伸到山前的悬崖，有

　　时会看见几个在田埂上嬉戏玩耍的小孩儿。
　　雷曼的家并不好找，我们一连问了好几家也没打听到，最后终于有一个大叔说，“

　　你们是找王菁花吧，她有个女儿叫雷曼，不过几年前就死了。”
　　我当时突然觉得脑袋有种眩晕感，走过山路的脚痛得移不开步子。
　　叶晨说，“想南你没事吧，你的脸有些苍白。”
　　我说，“我没事，我们走吧！”
　　那是几间连在一起的土墙屋，墙面已经有些微微开裂，靠着墙摆放着一排排干枯的

　　树枝。出来迎接我们的是雷曼的妈妈，不过四十岁的年纪，却有着与年龄明显不符的苍

　　老。满脸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岁月的苍桑。
　　叶晨说：“王阿姨好，我们是雷曼的朋友！”
　　我看见王阿姨的脸上露出了一种难言的痛楚，但很快转换成了一种慈祥的微笑。
　　她说，“这位是想南吧！来，先进去坐坐。”
　　天空已经很暗了，屋子里的灯光下阿姨一边挑米里的米虫一边和我们说着雷曼。她

　　说雷曼三年前就死了，和雷曼的父亲一样，死于家族遗传病。
　　她说雷曼是个孝顺的孩子，她得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时很担心母亲以后的生活，一

　　心想为母亲存一笔钱。
　　阿姨说雷曼很后悔当时的一时冲动，虽然看到汽油时立刻出去报了警察。
　　阿姨还说，雷曼这短暂的一生最遗憾的一件事情就是没能好好珍惜你这个朋友。
　　晚上我在雷曼的房间里看见了那本《长腿叔叔》，阿姨说自己虽然不识字不了解这

　　本书讲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却知道这本书对雷曼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是它陪伴她

　　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农村的夜晚很安静，可是那个夜里我却一直无法入睡，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关于雷

　　曼的事。直到半夜，我看见窗外有微弱的火光，我穿上衣服走出去才发现是叶晨正坐在

　　一堆燃烧着的柴火边发呆。火光照得他的脸微微发红。
　　我说，“你怎么不睡觉啊！”
　　他立刻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说，“噢！我睡不着。你怎么醒了，你应该休息的。”
　　我在火堆前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然后我说，“我也睡不着。”
　　过了许久，叶晨问我，他说：“想南，你记不记得上次在小雪花酒吧门口抓着你问雷曼在哪里的那个男的。”
　　叶晨说：“他说他是雷曼的男朋友，他好像还不知道雷曼已经死了。”
　　我想到了那年冬天雷曼谈论夏亦寒时红扑扑的脸，心里有些难受。
　　我说：“一直坚持等待没有希望的希望需要多大的勇气呀。”
　　而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有的人哭，有的人笑，有的人生老，有的人病死。在这个悲凉的世界却依旧有东西使她感到温暖，因为至少那个名叫夏亦寒的男子，他还爱着她。
　　第二天早上我们离开村子时去了一趟雷曼下葬的地方，那是山上一片长满杂草的土地。王阿姨说是雷曼死前要求葬在这儿的，她说等来年春天春风吹过，自己就会被淹没在无边的绿色野草之中，就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