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南》氼氼

13、铁盒子里的回忆

　　我打开阁楼的小木门，只觉里面昏暗无比，整个屋子里布满灰尘。我已不记得多久没来过这里了，这里总让我觉得很悲伤，有好几次我曾听见母亲在这里哭泣过。人的心太小了，装不下太多东西，所以有一部分，我们选择放在这里。
　　这是个存放旧物的屋子，爸爸妈妈补拍的结婚照还在记忆中的位置，那时候的他们亲密无间并且很年轻，脸上还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角落里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是属于我的。
　　打开铁盒，无数的回忆碎片蜂拥而来。想起叶晨下午问我的那个问题，而我心里却非常明白，不是不记得，而是不想记得，因为每当我回想起自己惨淡的曾经，总觉得胸口有点微微刺痛。
　　那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我约七八岁的样子，笑得一脸阳光，搂着我的是隔壁的阿婆，那个一脸慈爱代替的奶奶的老人，只是现在早已不在了。
　　还有一张蹂躏了很多次却舍不得扔掉的素描纸，并不是因为这张素描纸有多珍贵，而是上面那个用炭笔歪歪曲曲的人。画中的男子正在作画，他穿着黑色的大衣，鼻子高得不像话，还有一头狂草的黑发。哪怕画画的人有多么没有天赋，却不难看出那是很努力用心画出来的。我想起当时作画的两个人，若白和我，只不过他画的是风景，而我画的是他。
　　只是从那过后没多久他就离开了。他离开的那个下午，我很早就收拾了一大行李箱的东西等在他的出租屋下面。
　　他看见我，明显有些讶异。
　　我说：“你要离开吗？那带上我好不好？”
　　他说：“你想去哪儿呀？”
　　我说：“去哪里都可以？只要和你在一起！”
　　他有些趣味的问道：“那你能做什么呀？我可不能白养你呀！”
　　我想了想，很认真的说：“我可以做你的妻子，佣人，我长大了还可以帮你挣很多很多的钱带上我好不好！”
　　然后我看见他的眉毛皱成了一团儿。
　　后来他还是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没有带上我。我站在那里一直哭到了天黑，直到隔壁的阿婆来将我抱回家。
　　阿婆说：“果然是你妈妈亲生的，小小年纪就学着跟人家私奔。”
　　铁盒的最底层也是一幅画，准确的说应该是半幅画。或许是因为太久了，我竟有点陌生，于是我努力的回想，约莫记起了一些这半幅画的故事。
　　这幅画原本是一个小男孩儿的，好像他们都叫他药罐子，后来我也叫他药罐子，他和我当时的年龄相仿，不过四五岁的样子。
　　他家住在城西，个子比较瘦弱，好像经常生病，因此常常被其他孩子欺负。我帮了他几次，好像后来我们就成了好朋友。
　　我们经常会去城东的那片小树林里寻找奇花异草，记忆中的小树林里总是充满了各种新鲜的事物。记得有一天他带来了一幅油墨画，上面有一个蓝色的湖泊，湖泊四周春意盎然，远处是绵延的雪山，很是美丽。他说这是他爸爸从外国带回来的，画中的这个地方是冰岛的蓝湖，他还说那是个很温暖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悲伤，人们都很快乐。当他描述到这儿时，我看见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好像真的去过那个地方一样。
　　最后他说要把这幅画送给我。然后就被一个很调皮的小胖子一下就撕成了两半儿，药罐子当时哇的一声就哭了。后来我就说既然这样那咱们就一人一半吧，你看多有意义呀！
　　就这样药罐子成了我童年唯一的朋友，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就消失了。
　　那天我和药罐子说好了一起去树林里找鸟蛋的，可是我一直等到天黑他也没出现。
　　我看着白色裙子上那片黑色的污渍，那是下午我过马路准备上山时，一辆黑色小轿车飞速开过，而我的前面正好有一个浅浅的泥坑。我的心情有点儿沮丧，我想我回去估计要被妈妈责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