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绯色千佛，淡忘千年 一千座雕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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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关山连绵起伏，纵横千里。山南山北是两个国家，南面应和，北面应天。湍急的水从天关顶倾泻而下，曲曲折折，流淌于两国的边境。
天南道人
炼丹炉升腾起紫色的烟雾。这一炉丹药又可让我再活300年，我已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个300年。我是一位炼丹人，住在天关南面，人称天南道人。
今晚月色很好，我想出去走走。银色的月光铺在林中，我听见泉边有响声，隔了纷繁的枝叶望去，氤氲水气中，我看见一只母鹿。她正卧在泉边，痛苦如一待产女子。她突然抬头，目光与我的目光相接，我的心猛地一惊。她的眼神虽带着惊恐，却还是水色铺展，娇媚撩人。这娇媚却带有一股仙子气质，不是寻常灵兽所有。我知道她害怕，她在向我乞怜，她怕我在她脆弱无助时伤害她。
我放下树枝离去，万物自有道呵！突然听见婴儿的啼哭，我于是折返泉边。母鹿惊逃。我俯身抱起那个粉嫩的婴孩。
孩子在我抱起时止住哭泣，伸出小手塞进口中，咿咿呜呜地对我笑，眼神里充满新奇。我决定收养她，并为这个绝美却生着一双鹿足的女婴取名鹿遗。
应和之王
我是应和之王，应该说权力、地位、财富以及美人——所有世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我都拥有，可是我并不够快乐。一切我都有了，已经失去了希望再去得到什么的意愿。当然我并不是不快乐，我没有不快乐的理由，只是也没有什么值得快乐的罢了。
纵马天关时，我才会感受到风一样的自由和一种比较单纯的快乐，这也是我每年都会在天关射猎的缘故。
粉色的、白色的樱花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雪花一样飘落在我的头上肩上身上。我抬起头，在树的枝桠间看见一个粉色衣衫的女子，她长长的裙子，莹白的肩膀，弯弯的双髻。她用一双点漆样的眼睛看着我，我也看着她，时间仿佛突然静止。
鹿遗！有人叫她。
她突地回过神，轻盈地从树上飘落，衣衫摆摆，如同从天而降的仙女。她匆忙离去，每走一步，足下便生出一朵洁白的莲花。我呆呆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那是一条莲花之路。那一路的莲花，从花苞到花朵，次第盛开，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30步以后，她回首看我，回眸的姿态真是美妙极了。
大王！我的部下叫我。我回过神来，命令道，去，打听那个粉色女子的下落，我一定要娶她！生平第一次，我有了自己的愿望。
天南道人
应和王亲自提亲。他必是见了鹿遗的美貌，尘世中能有几个男子可以抵挡鹿遗倾城一笑？但他所见只是皮囊之美，若是他知道鹿遗生有一双鹿足，会有怎样的反应？
他一见我就大喜道，南叔叔，竟然是你。他竟然还记得我，我原是应和国的国师，在他父亲那辈就已归隐。我离开应和时，他才5岁。也许是我常吃丹药，容貌几乎没有改变，但他不知道其实从他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开始，便是由我辅佐。
我暗中占卜问天，卦象诡异。鹿遗的一生，亦吉亦凶，亦荣华亦贫贱。
我问鹿遗，这男子做你夫婿，你可愿意？鹿遗面带微笑，不语，只是用脉脉含情的眼神盯着应和王。
应和王不在意鹿遗有一双鹿足，鹿遗不在乎她是不是他唯一的妻，我成全了他们。
鹿遗入宫，万千宠爱集一身。据说她梳妆后，挽着如云的秀发在大殿之上接受朝拜时，人人当她是仙女下凡，就无人记起她生着鹿足这等事了。
应和之王
鹿遗入宫一年后有孕。可是她一直产不下那孩子，太医们都说，脉象正常。我不见怪，仍是极疼爱她。
鹿遗孕子5年，腹部忽然感到异常。太医说，她将分娩。前3个月一直无雨，这在风调雨顺的应和极为罕见，烈日炎炎的天空却在鹿遗将要分娩时突然下起血红色的大雨。
鹿遗痛苦地将要分娩，我闻讯赶到时，看见大殿上空升腾起紫红色云雾。我没有听见婴儿的啼哭，我看见宫女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带着哭腔道，娘娘生下了，生下一朵莲花蕾。
5天5夜，鹿遗产下一朵莲花蕾。我冲进去，产婆将莲花蕾抱给我看。我接过莲花，血从花蕾里流了出来。我大叫一声，将它抛在地上。
左右丞相一直不喜欢鹿遗，他们厌恶这个来自乡野的女子，更何况她生有一双鹿足。他们常在我耳边述说她的不是，要我将她废黜。现在已现不祥之兆，鹿遗生下流血的莲花蕾，我无话可说，挥手让他们将她打入冷宫，只是终究不忍心取她性命。
产婆问我，莲花蕾如何处置？我想了想回答，让它顺着天关水流走，听天由命吧！
天北道人
湍急的水从天关顶倾泻而下，曲曲折折，我在水中见到一朵硕大的莲花蕾。说也奇怪，那莲花蕾见了我居然不肯再往下飘去，盘旋着在流水中打转。我将它打捞上来，莲花蕾散发出奇异的麝香。
莲花层层叠叠开放，这一开放，体积便暴涨了数十倍。花瓣有千层之多，每一瓣上都坐着一个粉嫩的婴儿。我修炼近千年，始终孤独一人，不想今日一旦得子，竟是千子。
我抚养千子长大。他们个个出类拔萃，每人都有自己的专长，有擅农耕者，有擅射猎者，有擅诗文者，有擅佛理者，有擅丹青者……
应天之王
即将对应和宣战，我令人到处张贴招贤榜。应天应和多年来分割为二，我希望它们能在我的征战下合而为一。
千子应征，皆人中龙凤。我大喜过望，命其擅征战者领兵，前往应和。如果所料不错，他们将是助我实现愿望的最佳人选，他们个个以一抵百。
应和之王
应天来战，所派将士英武非常。满朝文武无一人能为我分忧。这么多年，我始终没有儿子，在城楼上看见这些青年男子，我的心很酸，鹿遗如果生的是孩子，也该是这样大了。
应和无力应战，我既不愿百姓受涂炭之苦，亦不愿将祖上基业拱手让人。两难境地，不知如何抉择，我决定自刎以谢先祖。这时，宫人来报，天南道人求见。
鹿遗
我在冷宫呆了整整18个年头。没有人陪我说话，四周都是冰冷的高墙。我已经习惯了这样清冷的寂寞，我惟一思念的就是我的孩子。他们说我18年前生下的是一朵莲花蕾，不是孩子，我就不信，纵是在昏迷中，我仍依稀听见婴儿的啼哭。想到孩子一出生就遭受悲惨境遇，我就心碎，碎成尘埃。
听送饭的宫女讲，大王憔悴得厉害，应和凡年满16岁的男子都被征召入伍，去抗击应天的军队。我的心突地一颤，我能想见那些妇妪为着她们即将奔赴战场的孩子的悲泣。
父亲天南道人来了。他说，鹿遗，现在只有你能够解救应和，我想你也不想看见尸首堆积、哀鸿遍野的景象吧！
我不想，可我只是个被幽禁深宫的弱女子，能有什么法子平息战火？
父亲回答，你能，除了应天王，只有你能指挥千子之军。
应和之王
我再次看见鹿遗足下生出灿烂的莲花，她一步一步登上城楼，莲花皎皎，旖旎芬芳。这18年我从未忘记过她，我也没有亲近过其他女子。
骁勇的千军万马，在鹿遗安然的微笑中静下来。
鹿遗立在城墙上，望着城下一千个气宇轩昂的男子，眼里滚出热泪。孩子啊，她哭泣了，我是你们的母亲啊！
如此荒诞的说法，应该让人不屑。可是，像是佐证鹿遗的话，天空现出洁白的莲花，莲花中现出一个曼妙的女子……樱花树下鹿遗与我初次相逢，宫中恩爱万千。应和干旱，3月无雨，鹿遗产下莲花蕾……我震惊，原来，千子就是来自那朵莲花，莲花千瓣得千子……
千子卷起袖子，他们的左胳膊上都有着一朵粉色的莲花。
应天之王
天空中出现一个缥缈的声音，那声音说，我是天上的荷花仙子，因与地冥王的助手鹿战神相恋而触犯天条。玉皇天庭治罪，令鹿战神永世不得踏出地狱半步，而我则要忍受19年的磨难，因为19年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我就变成了一只母鹿……
原来她就是鹿遗的母亲，现在19年的禁锢之期已满，她要帮她女儿重获幸福。
我看着千子和他们的母亲相认——那个生有一双鹿足的女子鹿遗，从城楼上走下来，步步生莲。
鹿遗眼泪滴落，千子胳膊上的粉色莲花也流出粉色的泪。粉色的泪过去，莲花的色泽层层减淡，终于变成一朵洁白的莲。千子和鹿遗终得相认，泪眼相向。莲花就是他们相认的凭据。应和王跌跌撞撞地来到他们身边，他很激动，突然间他有了儿子，而且是千子。他的妻子不是为应和带来不祥的女子。
一个母亲的眼泪化解了一场战争，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没能实现攻陷应和的愿望，我亦没有失落。看着母子相认，夫妻团聚的场面，我觉得很是欣慰，我想起我的妻和孩子。
天南天北
天关是座很高的山，天南天北两位道人分隔千年未曾谋面。不想再次聚首竟是两国合二为一的日子，应和应天改名为应天和。千子中最长的娶了应天王年纪最小的女儿为妻。
千子散居两国，以自己喜欢的事为业，造福百姓：擅医药者济世救人，留下传世良方；擅农耕者辅导民众，据天时之宜治地，获取更好的收成；擅器械者，制造器具兴修水利……他们深得百姓爱戴。
应天和越来越美丽，处处是五彩缤纷的花，滋润清冽的泉，青草茵茵……百姓安居乐业，到处歌舞升平。湍急的天关水曲曲折折地流淌，鹿遗和千子故事越传越远。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绯色千佛，淡忘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