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爱记》纤手破

118、行路难（下）

　　就在上官府被灭门的第三天，金陵城发生了件奇怪的事，原先上官家后花园里成千上万的紫薇花树一夕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金陵城大街小巷立马沸腾起来，开始有各种流言传出来，说上官家被灭的惨，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也有人说是妖孽作祟，报了官后，杜太守被吓得三天起不来床。

　　他原是做贼心虚，想着自己为了霸占上官家的钱财而作的恶事，愈发不敢起床了。说也奇怪，他不起床的这几天，府里天天有人说见到鬼了，还说那鬼长得跟上官老爷一模一样。

　　这鬼自然不是上官云，而是小红蛇干的。原来那群花树告诉它，搬到扬州去不是不可以，但是它要帮它们吓吓那个大恶人杜贤瓒。

　　小红蛇也很不喜欢杜贤瓒，二话不说答应了，天天跑来太守府装鬼吓人。三天下来，杜太守生生瘦了十二斤，已经就剩皮包骨头了。

　　小红蛇看差不多了，不能再继续，立刻出了太守府，往东北方向的扬州回去了。

　　话说扬州人民也委实吓了一大跳，一开始，街头巷尾纷纷谣传西郊有神仙出现，原本光秃秃的西香山竟一夜之间长出成千上万棵紫薇花树，那花树远远望去就跟仙境似的，引得扬州城里大大小小的人都往西郊奔，奔到山前，却被告知这山头隶属于什么上官府的，要进去看神仙，须得交钱给门票费。

　　扬州自古以来都是富庶之地，城里的居民非富即贵，哪在乎那二钱银子的门票，立刻豪爽地掏钱冲进去了。一进去才发现真真的不得了，这荒芜的山头，要不是神仙下凡，几辈子也长不出这么多粗壮的紫薇花树。

　　就凭这，言愉立马赚了个盆满钵满。后来附近的镇江、滁州之地也有人闻讯赶来，言愉又打起了小算盘，那些外地赶来的游客，自然要让他们舒舒服服地看美景，立马将后面的温泉改成豪华客栈，专门用来招待外来和本地的贵客。

　　而上官府的那几个姨娘和女孩子们看到这么多熟悉的花树后，先是大吃一惊，而后却满怀感激，直夸这些树通灵。

　　七夕过后八天，就是中元。上官家在七夕当夜死了那么多人，中元节，又逢他们头七，自然要好好给他们做一场法事。

　　张氏一早吩咐关叔去扬州城最好的寺庙——大明寺请了顺德和尚来主持，顺德在大明寺专职做法事，扬州城内有钱的人家大户均找他来斋戒。

　　法事吵吵嚷嚷做了一天，原本一开始小孩子心性的青犀还感兴趣，可到后面却忍不住了只打瞌睡，又不能走，家里面大大小小的人只顾哭，哪管得了她？

　　言愉跪在人群之首，他是长子，也是上官府唯一的嫡子，如今更是上官家的执掌者，自然毫无二话的带头磕首。

　　因着做法事，自然不便放人进来赏花，是以今日的宅子很冷清，晚上众人也是很早就熄了灯。言愉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那颗又大又圆的月亮，心里愈发思念容是，最后越想越睡不着，只好爬起来，慢慢走到屋外，心之所至，竟来到紫薇花林了。

　　今晚是月圆，月光清泠，照的紫薇花像盖了一层薄纱，越发好看。而言愉心思沉重，便由着自己乱走，不多会便走进花海深处。

　　这些花树，按小红蛇的话来说，都是成了精的。言愉想了想，摒声凝息细细听去，果听花树之间有婴儿般的细声在窃窃私语。

　　他仔细听了一会，却忽然听到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道：“小弟弟们都好漂亮呀，要不大家一起来舞一场，如何？想我堂堂天地间唯一的魅蛇，你们还没见过我销魂的舞姿对吧？”

　　竟是那条一去不回的小红蛇在调戏花朵们。

　　言愉想着那条小贱蛇的模样，不由笑出声来，惊着了里面的花群，纷纷惊叫起来。小红蛇却知是他，赶紧出声安慰它们，好歹安抚了它们的心绪。

　　言愉来到小红蛇呆的地方，却见空中飘着无数的粉色花瓣，那花瓣无风自动，竟全围绕着小红蛇。小红蛇正舒服地躺在中间，摸摸这个，碰碰那个。

　　言愉吃惊不小，眼见着赖皮蛇竟这么会享福，立马上前给了它一脚，佯怒道：“好你个小混物！怎么一去竟这么久也不回来？”

　　小红蛇却连躲也没躲，笑嘻嘻的对言愉道：“小公子莫不是想我了？想我你就直说好了，不用这么客气的！”

　　言愉也惊觉自己竟有些担心这畜生，立刻别过脸，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话说你还真是自恋的紧！”

　　一朵小小的花瓣停在言愉的肩头，底下慢慢走出来一个小小的小小的孩子，唇红齿白的娃娃分外好看，他望着言愉笑，一步一步爬到他耳朵边，轻轻说了句：“哥哥，那天傍晚和你一起的漂亮姐姐呢？”

　　言愉歪着头，防止小娃娃从头上掉了下来，奇怪的问道：“什么姐姐？我没有见过你们呀。”

　　另一个小娃娃也壮大胆子飞了过来，停在言愉身边，笑嘻嘻的道：“就是、就是我们搬过来前的那天傍晚呀。有个姐姐在花林里迷路了，哥哥进去带她出来，然后哥哥姐姐一起不见了。哥哥，那个姐姐呢？”

　　第三只小娃娃也飞了过来，然后越来越多的小娃娃飞近言愉，它们七嘴八舌的说着：

　　“哇！那个姐姐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姐姐了。我以后长大就要变成她那样！”

　　“还有一只猫，黑色的猫，老是跟着哥哥的那只猫。”

　　“哥哥，你也好好看呀，我好喜欢你哦。”

　　言愉总算听出些道道了，没想到这些花竟也犯起了花痴，笑着道：“嗯，你们也长得很好看。不过，你们说的那个姐姐长什么样子啊？”

　　小娃娃们犯了难，最后第一个小娃娃提议大家把姐姐拼出来，得到所有小娃娃的一致赞同，然后，言愉就见到他梦寐以求的容是！那容是一副少年模样，穿一身短袖衬衫和短裤，青葱活泼的像是真人。

　　言愉一激动，立刻伸手一抓，那由成千上万个小娃娃组成的容是顿时消散不见了！他扭头大声问耳朵边的小娃娃，“你们、你们是在哪儿见到她的？”

　　那小娃娃从言愉身上飞开，轻柔的嗓音答道：“金陵紫薇花林。”

　　小红蛇看到言愉如此紧张，笑着道：“你别这么冲动，会吓着它们的。这姑娘是你的心上人吗？”

　　言愉点点头，满怀期待的看着小红蛇，“你有办法让我见到她么？”

　　小红蛇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看言愉，想了想，道：“我说实话，这姑娘看上去命途比小七夕还舛呢。你最好别跟她走太近，不然你会倒霉的！真的哦，会很倒霉的！搞不好连小命都没有了。”

　　言愉哪里还能想到这些，又追着小红蛇问：“你能帮我的，对不对？你帮帮我啊！你不是说你欠了我一条命么？你让我回去见到容是，我们就两清了！”

　　小红蛇躲开言愉的目光，颇有些心虚的道：“你真当我是万能的呀？我要是能穿越时空，自己早跑到你死的那一年去解放了好吧？你要真想见她，还是要回金陵。金陵的上官府是块风水宝地，也许你能遂愿也不一定。”

　　言愉自然不信，待要再说，藏了几天的黑猫也出来了，“它说得对，那个姑娘，你离她远些的好。”

　　小红蛇好几天没见着老伙计，立马凑上前，笑嘻嘻的道：“死黑猫，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干啥子呀？”

　　黑猫亮了下爪子，淡淡的看了小红蛇一眼，道：“离我远些。”

　　小红蛇却硬是凑了上去。黑猫见恐吓不管用，只好自己往后退，躲开它。

　　而言愉根本没空管它们，他很难过，为什么这两只都劝他离开容是？他才不要！“你们不帮我算了，我自己回去想办法。”而后愤愤地走了。

　　小红蛇看了看言愉的背影，半晌问黑猫：“你说，我们要不要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那姑娘早就死了？他怎么会信。”黑猫讲完，转身走了。

　　小红蛇看着黑猫的影子消失不见，又回头看了看已经飞回树枝的花瓣们，甜甜的跟它们道了晚安，才追着黑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