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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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等她？！
这个猜测一钻进脑袋里，易小婳就如遭雷击。庄清镐是想就昨天的事找她算账吗？易小婳虎躯一震，好不容易装出来的淡定模样差点功亏一篑。随即她又安慰自己：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解释清楚，免得节外生枝……
庄清镐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小心地瞅瞅她，手一会儿想插在裤兜里，一会儿又垂到身侧，语气不大确定地开口：“走吧？”
易小婳僵硬地点点头，就跟他一起往教学楼走。她边走边抓着酸菜肉丝饼咬，表情木讷，也不因为旁边还有个异性而矜持。还有零星几个赶早的学生走向食堂，经过他俩身边时都忍不住偷偷多看几眼，又很快地收回视线。
易小婳知道他们是在看她。一米六二的身高和一百四十斤的体重，她从初三那年开始一直是这个体型，早就习惯了别人的目光和有意无意的言语攻击，只要没碰上恶意相向的，她都能做到视若无睹、置若罔闻。
结果她妈为此还老在外人面前夸奖她心宽体胖，每当见着自家母亲这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时候，易小婳都会忍不住腹诽：如果没有体胖，我有必要心宽么？
思绪正飘得老远，易小婳忽然就听到庄清镐的声音：“易小婳，那是什么馅？”
她回过神来，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抬起头迷茫地看向他。庄清镐被她这么一看，脸又开始发红，却依然反应迅速，指了指她手里的馅饼：“你的饼。”“哦，我的啊？酸菜肉丝。”易小婳如实答完，咬了一口酸菜肉丝饼。
庄清镐又问，“你喜欢吃这个馅？”
点了点头，易小婳忙着咀嚼，还偷空吸了口豆浆。
他便若有所思地颔首，也学着她拨开塑料袋，边吃自己买的包子边喝豆浆。易小婳悄悄瞄了眼他手中的包子，由于身高差过大，她这一眼瞄得吃力，简直要把眼珠翻上眼角了，还是没看见包子是什么馅。不过这让她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形象的联想：她跟庄清镐站一块儿，看起来是不是很像包子跟油条啊？
唉，都很好吃……
她这么想着，又开始计划起明天的早餐来，一时把先前的紧张抛到了脑后，直到走进教室才想起来：咦？庄清镐这一路上怎么没提昨天的事呢？
倒是庄清镐这时拉了拉她的衣袖，“坐第一排好不好？”
易小婳正心虚，听他这么认真地征求意见，哪敢再肖想别的位置，只能龇牙傻呵呵地笑：“行啊。”然后两人就挨着坐下，易小婳收拾出了自己的书，还不忘挑出两本来放到身边两个座位上，帮王欣怡和陈佳雪占着。
时间还早，教室里就只有她跟庄清镐两个人，她把一切准备妥当了，就想着他该问她昨天的事儿吧？于是一面翻着课前准备的发言稿一面忐忑地等待，希望庄清镐早点开口，早死早超生啊。
可庄清镐已经拿出一本砖块厚的书开始看，非常专注，好像完全把易小婳晾到了一边。易小婳就不懂了，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从书包里拿出下节罗马法基础课要用的资料装模作样地翻看，时不时偷瞄身边的庄清镐，见他仍然入神地看着书，她终于忍不住抓耳挠腮，恨不得在脑子里拟出一个小人来，替她狠狠咆哮。
她动作大了，反而引起了庄清镐的注意。扭头就见她一脸痛苦地抓着头发，庄清镐便有些疑惑，眨眨眼问她：“怎么了？”
易小婳很尴尬，她还没有勇气自己先提昨天的事，因此只能随口胡诌，指了一下资料上的图片，“看不懂这张图……”
她都没开始看那沓资料，也确实看不懂那几张抽象的人物图。庄清镐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资料，稍微扫了一眼，就背书似的解说：“按罗马法律，买卖奴隶和解放奴隶都有一定的仪式。把奴隶买下来的时候，新主人要把手放在奴隶身上，表示占有。如果主人把手从奴隶身上拿走，就意味着解放该奴隶。”
他说完才翻了翻她的资料，而后递还给她：“你辅修了罗马法？”
“嗯。”易小婳含糊地点头。没想到他还懂罗马法，她真怕自己再出洋相，于是低着头无头苍蝇似地使劲翻资料，好像在认真寻找：“这是哪部分写的？”
庄清镐的回答让她松了口气：“我在英文词源精讲上看到的。”他顿了顿，像是考虑了一会儿，才补充，“是emancipate的词源。它源于拉丁文emancipare，意思是‘把手拿开’。”
碰上自己英语的痛脚，易小婳的脑袋里猛然蹦出那本自她大一那年买回来开始就再没碰过的书，真想替自己捏一把悔恨的泪：“老师推荐的那本词根词源精讲？你连那个都看了啊……我还没动过呢……”
她话音刚落，庄清镐脸就红了。他似乎会错了意，以为她在取笑他呢，赶紧红着脸解释：“刚学英语的时候觉得有意思，所以就看了。”
但这样的解释只让易小婳更加崩溃：刚学英语的时候？二年级？一年级？幼儿园？！那么久远……他还记得……
在某个瞬间，她突然一点儿也不因为自己高中三年的排名都被他压在底下而不快了。所以她点点头，又拍了拍庄清镐的胳膊，没注意到他的脸因此而红得更厉害，自顾自地转头继续看资料。
陆陆续续有学生走进教室，周围也就渐渐不再安静。他俩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都在心无旁骛地看书，完全没在意四周的动静，直到王欣怡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消食片，你怎么给我们占了第一排啊？”
消食片是王欣怡给易小婳取的外号，就因为她的名字是“易消化”的谐音。易小婳抬起头，看到王欣怡正把书包放到她左边的座位上，而陈佳雪已经坐下来，嘴边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冲她抬了抬下巴示意。王欣怡就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视线越过易小婳，落在了她右边的庄清镐身上，立马夸张地眯起眼，摆出一副“秒懂”的表情。
易小婳就知道自己不能解释了，否则放在她俩眼里，解释都是掩饰。
而庄清镐恰好抬头，撞上王欣怡的视线，居然愣了愣，“你是王欣怡吗？”
她狐疑地打量他一眼：“是啊。”
得到她的回答，庄清镐点头，“佟思远跟我住同一间寝室。”
他只用这么一句话，就让王欣怡大跌眼镜。但不只她一个，在场的易小婳和陈佳雪也都吃惊不小——佟思远是王欣怡的男朋友，计算机系，已经跟王欣怡交往了两年。但是他从来没提过他和庄清镐住在同一间寝室！
王欣怡相当愤怒，她绕到桌子后头一屁股坐到易小婳旁边，就掏出手机弯着腰飞快地发起了短信，嘴里还咕哝着“有这么极品的室友居然不早说”。易小婳简直要汗颜，担心庄清镐听了尴尬，赶紧把手里的资料递到他跟前，随便指了个眼生的名词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耐心地拿过来看了看，庄清镐再次流畅地解释起来：“在罗马法中，要能在政治经济和家庭等方面享有完全的权利能力、成为一个享有完全人格的人，必须同时具备自由权、市民权和家族权三种身份权。如果三种身份权中有一种或两种丧失或发生变化，便成为人格不完全的人，在罗马法上称为‘人格减等’。”
易小婳只是随口一问，被他这样完整地解答，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诶？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啊……”
庄清镐顿时又脸红到了耳根，慢慢把资料还给她，还指了指其中一段：“这里写着的。”
“……”易小婳连就地自刎的心都有了。
她心不在焉地听完了这节课，一等到下课铃声响起，就飞快地收拾好书包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向王欣怡和陈佳雪道了别，又扭头跟庄清镐匆匆道别：“我先去上课啦，拜拜！”
庄清镐抬眼看她，“嗯。”思忖片刻，耳根又有些泛红，神情却认真而郑重，“一路顺风。”
易小婳再一次如遭雷击，拎了书包落荒而逃。
整个上午她的大脑都跟中了病毒似的，挤了一堆乱码。还是下完罗马法基础课后王欣怡一个电话打过来，提醒了她最要紧的事：“快快快，别去排队买饭了，我在宿舍门口等你，咱去一趟逸夫楼。佟思远说他们系这两天搞了个免费修电器的活动，你学校那台手机不是摔坏了吗，拿去修。”
一听有免费这种好事，易小婳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找王欣怡了。
王欣怡站在宿舍门口大老远见她跑过来，等到易小婳气喘吁吁地停下，才一脸复杂地说：“我刚站在这里等你，看到一条白色的小松狮狗经过。它毛修得挺短的，但是太肥，身子圆滚滚的，还蹦跶着走，跟颗圆咕隆咚的球似的。”
易小婳擦着额头上的汗：“学校里还有人养松狮啊。”
“它才刚走呢，我又看到了你。”王欣怡点点头，又摇摇头，上下审视她一番，“一时半会儿，真没认出来……”
“……”易小婳真想不通了，王欣怡这么毒舌，佟思远怎么还能成天把她宠得跟什么似的？
这话到了佟思远面前，又被易小婳抛到脑后了。因为佟思远拿着她那台寿终就寝的手机瞅了瞅，一句话就先把她打进了地狱：“唉，屏可不能免费啊。”
“那优惠点行吗？”易小婳抱着最后的期望，还机灵地叫了一声：“大姐夫！”
谁都知道她管王欣怡叫“大姐”，这声“大姐夫”自然就别有深意了。王欣怡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打得她嗷嗷叫疼。倒是佟思远很受用，被成功取悦了：“行，我给你修。”
易小婳就心满意足地看着他拿工具，也不管王欣怡怎么横她了。计算机系的免费修电器活动办得不大，都是些大三大四的本系学生在空闲时间当班，就在逸夫楼旁边的空地架起了简单的蓬，搬来长桌子围成两个方圈，拿到什么修什么。这会儿又正好是饭点，人不多，他们多数就闲下来，基本都在吃打包过来的午饭。
佟思远边修手机边跟王欣怡聊天，易小婳不好插嘴，就百无聊赖地左看看右看看，结果瞅见了庄清镐。
他也坐在佟思远这一圈，只不过佟思远的桌子朝南，他朝东，只留了个侧脸出来。庄清镐没在吃饭，膝上搁着台小电扇，正仔细地把螺丝拧紧。他工作的时候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又是一身白衬衫搭牛仔裤的打扮，专注的模样看上去别样斯文。
易小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看他越觉得顺眼。她视线下滑，发现他捋起了袖管露出一截小臂，肘部居然有一块擦伤，破了皮，渗出的血星子还没干。那猩红的颜色还真扎眼，易小婳盯着它瞧，一时间忘了挪开目光。
王欣怡发觉她在盯着某处发呆，于是拿手肘撞了撞她：“看什么啊？”
“呃，庄清镐。”易小婳很诚实，只转了转头，视线还逗留在庄清镐的胳膊上，“他胳膊好像受伤了？”
“哦，那是刚才摔的。”佟思远看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着，转了一下手中的手机，给她开了机，“刚刚他站在小板凳上装灯泡，正好王欣怡不是给我打电话吗，说跟你一起来修手机。信号不好，我没听清，就问她‘跟谁？易小婳？’——然后庄清镐就没踩稳，从凳子上摔下来了……”
易小婳一听，身子猛地抖了两抖：完了，庄清镐大脑没给她吓出毛病，小脑先故障了……
王欣怡揶揄地看看她，又看看还没注意到她们的庄清镐，叹息着摇头。佟思远则笑眯眯地把起死回生的手机还给易小婳：“修好了，你看看。”
易小婳见能开机了，立马感激涕零：“大姐夫，您真是妙手回春啊！”
好在整整一天没开机，手机里也只有一条未读短信。她怕是什么要紧事，赶紧打开短信来看。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谢谢，我会好好考虑。
短信是昨天发的，手机反应慢，刚开机，联系人名字都还没显示出来，只有一串号码。易小婳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往上翻了翻，她跟发短信的人之前竟从没有短信来往。
该不会是发错了吧？
她这么想着，退回了收信界面，这时反应迟缓的手机终于彻底活了过来，所有号码都转化成了联系人的名字，包括发刚才那条短信的号码。易小婳看清了那人的名字，险些一个手抖又让手机摔下去。
——发件人：庄清镐
易小婳半张着嘴，已经摆不出合适的表情。
她想如果要用漫画来画她，那她此刻一定就缩在一个小小的格子里，被一记响雷劈得有如麦当劳炸薯条包装纸上的那个形容：外焦里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