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暖阳 初春的暖阳 ...
-
初春的暖阳已经来临，帝都太极宫上的日光伴着空气中欣欣蓬发的嫩绿，显得格外柔和安宁，这是长元十二年。
“皇上，此乃南越候女画像，南越候愿将其嫡长女愿献与皇廷，以示南越归依之心。”说着礼部侍郎刘钧缓缓打开图卷，只见画中小桥流水远山叠翠，一宫装少女藏于图中，意态天然。
南越候即是当年的南越兴文帝，两年前臣降北朝，北帝慷慨封其为南越候，赏其仍居旧都宫城。南越富庶荣华，几代君主生于安乐，到兴文帝时已是手无可抵之兵。
“既然如此，那朕就承其美意，立南越侯女为皇后。”北帝随意望了一眼画像，不见喜怒。声音倒是出奇的好听，如山间冷泉滴坠。
“皇上——”刘钧低头瞥见北帝的衣摆，赶忙停住了嘴。北帝多年不愿立后册妃，朝中不时有老臣死谏，他不敢贸然。南北归一，北帝轻松开口，众老臣子又该如何盘算？
透过金丝楠木的宫窗，暖阳洒进，刘钧觉得有些微热。
南越旧宫据说是世间最华美的地方，奇石珍宝、珍禽走兽、琼台仙阁无数。
夕阳下，宫中太液湖上飘着叶云舟，悠扬的琴声从舟上传来，弹琴者手法艳丽入时、余音婉转，令听者无不心生羡慕。
扁舟上有一老妇银发华丽,一曲完毕，只见她抬手轻叩案桌：“明湖，你的琴艺又长进了。”
“孩儿谢祖母夸奖。”绿衣女子语音优美。
银发老妇慈爱地看着少女，轻叹口气:“十日后你启程北上，想当年吾入宫时也是你这般年纪，不知天高自负美貌。”
绿衣女子调皮微笑，白玉般的手指缓缓拨动琴弦，琴音澄亮。
“明湖，北帝十多年不立后册妃，身边也无宠幸宫人，他册封于你，你不可祈望他的垂青，把握好处境厉害。”白发老妇目光依旧深邃，她是曾经声名显赫的南越骆太后。
“孩儿紧记。”绿衣女子终于收敛笑容。
“明湖，还有一件事情需告知于你。”骆氏望着深蓝的太液湖水，放缓了语调：“北朝有消息传回，北帝多年独身，他不仅不良于行，而且幼时伤及脊背，身有暗疾，无法宠幸他人。”
绿衣女子垂首望着案桌上的七弦琴，良久才抬起眼睛，她的眼波潋滟如同春阳下的太液湖水，只听她语调优美：“看来既是有江山万里，也难得十全如意。”
“你更要学会如何取悦于他。”银发老妇说道。
说完她微微回首，瞥了一眼半跪在身后侍候着的宫装妇人：“明日起花姬会教你相关的男女之道，你不可马虎。”
绿衣女子听完脸色微微发红，映着夕阳落日很是好看。
银发老妇终于收敛目光，慈爱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在这张有几分酷似自己的脸上，骆氏突然想起了自己如尘的岁月。无论是年少入宫，还是掌权半生，而今随着南越王朝的北降，那些或美好或丑陋的往事也将从此湮灭了。
银发妇人对着身后的宫人摆手，说道：“今就回岸吧。”
夕阳终于散发出了最后的一丝光和亮，万物边际逐渐柔和起来。
离船登岸，明湖抬头瞥见了兴文帝居住的大正殿巍峨峻拔的宫檐。明湖见过那里的风流蕴藉、富丽荣华，然而穿过曲折蜿蜒的重重宫门，她知道在这份华美下已如同盛夏开败的繁花。
南越皇室降为臣籍，要在风云潜龙的新王朝中站住脚跟，唯一的做法就是与北朝联姻，这是整个皇族的希冀；身为皇室中人，身为嫡长女，明湖知道这是自己无法摆脱的命运与责任。然而，令她和整个皇族都意想不到的是，北帝竟是如此轻松立她为后。
明湖心想，也许，年轻北帝的胸怀不是我们南朝所能预测。
十日后。清晨。
大运河边云雾弥漫，楼船列队成形彩旗猎猎，待风起航北上。
兴文帝带领族人旧臣浩浩荡荡，举行送别仪式。兴文帝神情凄楚，他自知不是一个称职的国君，他将嫡长女送与北廷，那可是他的掌上明珠啊，除此之外，而且还有国库近三百年的珍藏！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一念至此，这位末朝君主充满了悲怆和惶恐，老泪纵横。
明湖跪在兴文帝的面前，兴文帝双手颤抖，几度停滞后终于将怀德皇后大婚时的凤钗戴在明湖头上，预祝其远行平安。一杯洒入了故乡泥土的酒端至明湖的面前，明湖低头不语，缓缓将酒喝尽，跟随送亲使臣登上了甲板。
大运河波浪来来去去，岸边人群逐渐模糊。离家去国，陌生未知的北朝皇廷，无法琢磨的北朝帝君，此时此刻也不禁让明湖心中的那份孤勇与矜持逐渐融化，生出三千里外远行人之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暖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