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流年致浅眠》溺花

1、楔子 我完成自

　　我完成自己最新一部作品后，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假期第一件事情就是按照计划去欧洲旅行。
　　第一站就是法国巴黎，计划在那里呆上5天。到巴黎的第二天，我来到了必游地之一的花神咖啡馆。
　　当时时间还早，店里人还不是很多，于是我很容易就找到了玻璃走廊临窗的位置。菜单是法文的，我看不懂。用英文向侍者询问，最后才点到了热巧克力，满满一锡壶，配羊角面包。然后我掏出包里的记事本，边吃边记录一些心情和感受，作为素材的积累。
　　大概在我坐定的5分钟之后，我斜对面的位置，坐下来一个年轻女人。又高又瘦，或者说是瘦骨伶仃也不为过。
　　和我一样是亚洲面孔，差不多的年纪。
　　我不由地在用餐途中多看了几眼。
　　她很懒散地靠着椅背，随意翘搭着腿，稍侧向我这边。黑色长发微卷，散落在背后：脸庞瘦削，皮肤苍白，显得眼睛特别大；挺浓的妆，但五官立体，很漂亮。
　　二月有点冷的天气却只穿一件黑色oversize大衣，里搭一件白色T恤，露出漂亮而性感的锁骨，低开的衣领使得胸口处的纹身若隐若现；下摆被随意塞在裤子里；黑色紧身裤显出修长的双腿；一双黑白配色的系带皮鞋简约而时尚，鞋口上方露出白皙的脚踝，又是一个纹身。
　　在巴黎这样的时尚之都，这样的摩登女郎其实很多见，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对这个女人渐渐起了好奇心。或许是在整个用餐的途中，她对我有点明显的打量仿若未觉；又或许是她不经意的抬头，眉间流露出的伤感；更或许是在清晨7点多的光景，一个女人独自坐在咖啡馆，只饮红酒，优雅且迷离地抽着烟的姿态惊艳了我。

　　等我吃完这顿有点昂贵的早餐，瞄了一眼手表，8点多一点。
　　斜对面的女人低着头，一下又一下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然后抬起头，红酒一饮而尽。
　　眼神却忽然瞟到我这边。
　　我连忙移开视线。
　　餐厅人渐渐多起来，我周围的位置都坐满了人，玻璃走廊和店里已有些拥挤。
　　我注意到一些人手里拿着伞，抬头看向窗外，才知道已经下起来雨。突然就无意识地一声叹息：“天空不作美！”
　　愣了一会儿，我收起看向窗外的视线，回过头，才发现斜对面的年轻女人正在看着我。见我也回头看向她，便朝我笑着说“你也是中国人！”语气很肯定。
　　我对她突然的搭讪显得很惊讶，因为我们几乎隔着不远相坐了一个小时，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后又了然她大概是听见了我说的话。
　　我顿了很久，才想起回答：“你也是！好巧！”
　　她又冲我笑笑，然后却又低头把玩着已是空空的玻璃杯。
　　我对对话突然断了有点讪讪，于是又开口说道：“刚来巴黎旅行的第二天，结果就下雨了，一天的旅行还没开始呢！”
　　女人听见我有点抱怨的语气，抬头望着外面，然后带点安慰的口吻对我说：“应该很快可以停的吧！雨天也有另一番景致。我倒觉得，雨天的巴黎更美。”
　　“你是作家？”她忽然就转了话题，视线落在我桌上摊开的记事本。
　　我对她只凭桌上的记事本就猜出我的职业，很是惊讶。
　　“厉害！一下子就猜中！不过说作家我可不敢当，兴趣罢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啊！”
　　我看着她，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话。她见我微怔的模样，又笑着补充：“真的是猜的，直觉，女人的直觉！当然，现在出门，带纸质笔记本的可不多见，除非是有一定爱好或者执念。不过，从你的打扮到气质，倒真是都透着一股文艺范儿！”
　　我笑笑，表示她对我评价的默认。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后来有人寻桌，她就干脆和我拼桌。我们先是讲着天气，后来她又给我介绍巴黎好看好玩的一些地方，最后又绕到美食上。期间她没再喝红酒和抽烟，只叫了两杯Cafe Express Flore，一杯推给我。
　　我虽然对她有好奇，和她聊的却都是先无关紧要的话题。我们未询问过对方的姓名，年纪，职业等，就像很多在异国街头相遇的陌生人一样，只想找到一种熟悉的感觉罢了。

　　9点多的时候，雨渐渐停了，而我们都已喝完咖啡，话题也随之结束。我们都有起身要走的打算。她忽然问我：“你明天还来吗？”
　　我拿包的动作一下子停了，抬头不解地望着她。
　　她又说：“我有一个故事，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我直觉我会喜欢她的故事，内心也十分好奇。但面上却并不表露，只问她：为什么想告诉我？”
　　她摆弄着咖啡杯，过了一会儿，才仿佛自言自语地说：“或许我只需要一个能听故事的人，不管那个人是谁。”
　　“那你就确定我会想听吗”
　　“不想听也没关系，你可以不必来。”
　　“故事长吗？”
　　她想了想，回答我：“有点长，一天讲完有点累！”
　　我想起自己计划呆在巴黎的时间只剩下3天，未逛过很多地方。听她讲了故事，行程就打乱了。但我并不向她说明，只是开玩笑般地问：“那我有什么好处呢？”
　　她好像真的在思考，而后也有点像开玩笑地回答我：“你可以收获一个故事，或许以后会是你的写作灵感，还有”，她扬了扬手中的咖啡杯，笑得灿若香根鸢尾：“说故事期间不管点什么都是my treat!”。
　　我很心动，纠结了一会儿，然后问：“还是在这儿吗？”
　　她大概没想到我真的会答应，脸上闪过惊讶，又有一丝了然。
　　“你来这儿近吗？”
　　“坐地铁挺近！”
　　“我就住在离这里不远！那就还是在这儿吧！时间你定，我都有空！”
　　我想了下，说：“那就还是今天这个时间吧！”我习惯早起。
　　她点点头。然后，拿起手包，俏皮地像我眨眨眼，眸子晶亮，说：“今天也是 my treat!”

　　巴黎的第三天，依旧是清晨出发，清晨的风有点冷，我裹了裹脖子里的围巾。
　　周日的清晨，地铁人还很少。我在St-Germain des prés站下车。
　　因为昨天已经来过，这次我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就到达了目的地。远远我就看见玻璃长廊里，一抹白色的身影，还是在昨天那个位置。
　　我走近她，她看见我，仿佛如释重负。然后向我打招呼：“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我搁下背包和围巾，笑着说：“有白食吃，怎么会不来？”
　　“想喝什么？”她问我。
　　“随便吧，反正我也看不懂，你决定！”
　　她唤来一名侍者，俩人很熟的样子。用法语说着什么。
　　侍者离开后，我夸她法语好。
　　她笑着摇摇头，说：“我来法国之前，也没学过多少法语。到了这儿后，听的多了，也就会了一些，但都是一些日常的，谈不上好，发音其实也不纯正。只能糊弄一下像你这样的外来游客而已。”
　　说话间，侍者就端着餐盘过来，放下才知道她点了茶。我们又一人要了一个甜甜圈，一个煮鸡蛋，一小瓶果酱。
　　时间还早，餐厅人并不多。一段时间里，我们并没有说话，只是吃着东西。周围没什么人，显得很静。
　　忽然，她就开了口。
　　在这样美好的早晨，她说话的声音异常温软，但却平静无波，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故事。但她说话时的声音，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如同尘埃一般，轻薄细小，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覆盖在我的脑海里，积压在我的心头上，像纹身般一样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