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渣攻大百科》偃仰啸歌

49、第 三十九章 弹痕（一）

　　莫扬尘再有意识时，发现自己以一种狼狈的姿态倒在地上，浑身酸软无力。他尝试着挥动双脚双手，却发现四肢几乎没有了知觉。
　　他困难地睁开双眼，一个带着铁血军人气息、高大伟岸的便装男人面色冷硬地站在不远处。
　　男人对他的现状毫不关心，那冰冷目光如同两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刺在自己身上，声如洪钟，大声道：“给老子他妈的起来！爬也要给老子爬完这五公里！”
　　汗珠滚入眼里，他感觉到低血糖带来的眩晕，凌晨四点半的盛夏天色已经大亮，四周没有人往来，只有不知疲倦厮扰的蝉鸣在耳边重复着，歇斯底里像将要死去。
　　他竭力眨眨眼睛逼出刺痛眼球的汗珠，努力撑着手臂支起自己的身体，不顾身体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挣扎着站起身。
　　竟然还没男人的大腿高！
　　惊讶之下身子一软又摔倒在地，满眼金星。
　　“他妈的孬货，给老子上！”男人挥舞着铁拳，咬牙切齿道，“战斗！是男子汉就不能放弃！”
　　男人的吼声像洪钟一般在耳边轰鸣，眼前的景物都被震散出两个甚至三个影子。
　　莫扬尘深吸两口气，咬牙重新又直起身子，但他先前的确体力透支得十分厉害，尝试几次都半途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身上开了几个口子，鼻子也开始如注流血。
　　四岁的孩子不停重复着一系列起身摔倒受伤的动作，地上一两滴血渍漫延成一滩血迹。
　　“爬！给老子爬过去！”男人双脚从未动过一丝一毫，他的声音透着军人特有的坚定冷硬：“不能和自己战斗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莫扬尘勉强站起身，挪了几小步又向前倒去，两膝的伤口混入了泥沙。
　　待微喘几口后又不管不顾继续动作。
　　“为什么不爬过去？”
　　莫扬尘站起来，身子晃晃悠悠，稚嫩的声音颤抖着：“尊严。”
　　“你他妈摔得和狗一样有屁尊严！”
　　“战斗。”
　　“命他妈都没了还为尊严战斗？”
　　莫扬尘极力控制自己总是不自觉要垂下的脑袋转向男人，黑漆漆的眼睛顶着他审视的目光回望以一种莫名的、深刻的情绪。
　　汗水混着血水留过幼稚浓厚的眉，顺着睫毛低落，而眼皮从未怯懦地眨动过。
　　眼神也从未退缩。
　　黝黑的瞳孔仿佛有未知的漩涡在转，有不可阻挡的吸力，就连这盛夏酷暑的高温也被吸走，只留下让人汗毛直竖的阵寒。
　　遍布整个盛夏的蝉虫似乎瞬间噤声。
　　为一个壮年男子和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之间滑稽而庄重的对峙。
　　几分钟后，男人沉默地看着又扭回身子踉跄地继续挪动的孩子，终于吝啬地露出满意的笑容：“是老子的种！是莫家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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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大的男人走在前方，领着身后还不到他大腿的孩子进入省军区医院。
　　一年过去，小孩长高了一点，然而和一米八五的男人比起来仍然是小小的一点，但观察其表情神态，却冷淡漠然得不像是只有五岁的孩子。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军区医院的味道和其他医院一样，但是里面即使是一个病人一个盆栽都如枪杆一般笔直的现象，给这味道都增添了一份寒肃。
　　只有被检查者本人才有资格进入特别体检区。
　　莫扬尘跟着穿着白大褂的军医走向长长的通道。
　　安静的空间回荡着脚步的回声。
　　“现在有人正在接受检查，你先进去等着，轮到你的时候，我会来接你的。”
　　军医将莫扬尘领到一个特别的房间里，然后将门关上。
　　这个房间没有一扇窗户，且所有的锁都被安装在外面，没有一个能容许光线进入的缝隙。
　　就像一个关闭囚徒的牢房。
　　莫扬尘向进来时看到的单人床方向走去，徐徐坐下。
　　他来到这个世界，发现原身的父亲似乎对让他参军有着特殊的执著，为了不让自己太弱，便挑选了当初在武侠世界搜集的无相神功心法修习。
　　仅仅一年，自然无法大成，然而对于身体各个机能却有不同程度的提高。
　　他虽只能依稀看见床的位置，但夜视能力也要比常人高出许多。
　　他能感受到风流从房间的角落吹来，挟裹着浓郁的消毒水气味，抚过他的肌肤，掠过他的睫毛，卷了一室的温闷从隐蔽的洞口溜走。
　　远处似乎有孩子嚎啕的哭声，有大人们即使日常却仍像部队一板一眼的对话，有病人们被病痛折磨却倔强隐忍时紧捏拳头发出的骨骼碰撞的声音。
　　他极其享受这个时刻。
　　享受黑暗中的声响，气味，甚至隐约的事物的影子。
　　似乎不需要探索不需要行走，他坐在这里，在思维中感受一切，分析，建模，刻画，塑造，确定。
　　比起在两个世界之间的虚无中五感全无的飘荡，要好很多，很多。
　　“小家伙你在那个黑屋子里已经呆了一个小时了，你怎么不哭呢？”军医把小孩领出来，略显惊异得看着他平淡的表情问道。
　　让一个孩子单独待在一个黑暗的房间中一个小时，无异于一个成年人待在同样条件下超过24个小时，绝对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莫扬尘抬眸，眼中有恰到好处的疑惑：“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为什么要哭？”
　　莫扬尘向发出类似疑问的孩子看去。
　　那是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小狼一样的男孩。
　　浑身充满冲劲却不失稳重，眼睛里有狠劲却不失孩童的天真，这时发出一声疑问显得有些呆，发觉有人看他立刻又抖擞出孩子王的气势，等着对方跳梁小丑一般的挑衅或者是心悦臣服的跪拜。
　　莫扬尘顿了一下，转回眼睛，对医生道：“请问我还能继续吗？”
　　医生目光在两个小孩之间转了转，点点头。
　　那男孩不声不响地跟上。
　　医生暗暗地在下面的检查前加入了智力检查。
　　韦氏儿童智力测量表，适用于五岁至十五岁十一个月的儿童，包含了知识、领悟力、算数相似性、词汇和数字广度等。
　　莫扬尘按照图纸垒出十二个图形，便不再动作，一旁的男孩却在完成任务之后，开始高兴地随意搭配，更是向莫扬尘要走了手头的另一套积木。
　　“我要建一座对抗解放军进攻的土匪山寨！”
　　男孩絮絮叨叨说了自己结实的大柱子，能通坦克的大桥，眼睛中绽着精光，言语中有极不易分辨的也许是对父亲的反抗——来参加这次特殊体检的都是军官的孩子，高干子弟。
　　“你玩得很开心？”莫扬尘站在一边问道。
　　“是啊。”
　　两个小孩把看着两份体检表一脸惊讶的医生撇过一边，兀自交谈起来。
　　“爸爸说带我玩，看，果然是带我来玩的！”男孩摆弄手中的积木，又突然撇撇嘴，“虽然一直给我好喝的人参蜂王浆，但是却一直逼我跑步，从来不带我去玩……”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如果不是莫扬尘耳朵灵敏，或许还听不见他的低喃：“今天还和妈妈吵架……炮灰是什么我又不是炮灰妈妈为什么说我是炮灰……”
　　莫扬尘眉毛一挑，面无表情看了看医生手中的体检表，上面有窝里、弹跳力、身体柔韧度、神经第一反射速度等数据，默了一刻。
　　“两个小天才！”医生兴奋地说道。
　　莫家小子莫扬尘沉静理智，智商颇高，做事条理清晰点到即止，不浪费一丝多余精力，冷静克制，大小脑发达，甚至能控制让身体动作精确到0.1毫米，简直是一部精密的机器。
　　战家小子战侠歌【几乎每一项的检查也都到了完美数据，拥有虽然称不上天才但是绝对灵活的大脑，有不俗的创造力，还能长时间忍受黑暗与孤独，简直就是要将冰与火两种矛盾元素融成一体。（几乎是原文）】
　　最后一项两个孩子分开进行视力检查，莫扬尘将眼罩套在眼睛上，念着上下左右，不一会就通过了最后一项检查。
　　他走出医院大门，坐在外面的公共椅上，两条不着地的腿没有摆动，上身也笔直如枪，下巴的角度标准而稳定。
　　一个成年男子做出如此动作必定会引起人们的惊叹，然而一个孩子如此，便只能引来大人们的笑声和喜爱。
　　他却不为所动，看着男人领着手续自医院内快步走来。
　　“兔崽子，你通过了！”男人发出爽朗的笑声，有为儿子对欣慰和自豪。
　　莫扬尘站起身，敛下眼睑：“成为炮灰？”
　　“放屁！”男人瞪大了眼睛，道：“那是属于第五类特种部队的一支特种兵！是世界上最精锐的部队！【他们能够适应世界上任何一种作战地形，可以再只要人类能够生存的任何环境中生存下去，能够使用跟世界上任何一种武器或工具（原文）】！”
　　莫扬尘望向远方。
　　他知道这种要求需要从小训练，为保证忠诚，也只会选择军人子弟。
　　他点点头。
　　男人蹲下身，炎炎夏日让他的脑门铺满亮晶晶的汗珠，他低声道：“你也许会恨我，你不会有升官发财不会有功成名就，只有一个又一个危险的任务，但是，我们的国家需要一批从小接受职业化教育的军人！你是我的儿子，为我们的国家，我没有舍不得！你也不能有这种心态！”
　　莫扬尘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男人坚定的眼神，可能男人自己都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颤抖不舍。
　　他郑重道：“我不会成为炮灰。”
　　男人欣慰的笑了。
　　突然，男人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他抬头看向医院门口，只见一个铁血男人握着男孩的手，对着医生不可置信地哽声问道：“你的意思，战侠歌的青光眼，是因为我的遗传造成的？”
　　医生低声道：“是的……左眼半盲……”
　　男人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撇开了战侠歌的手，捂住了眼睛。
　　战侠歌不能成为国家最精锐最需要的军人了。
　　战侠歌有些无措惊惶，他感觉，似乎发生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莫扬尘看着战侠歌黑黝黝湿漉漉的眼睛，那股狠劲都有些迷茫。
　　他想起了混乱中的third看见他胸前飞溅的鲜血时双眸狠戾疯狂中夹杂的一丝脆弱。
　　莫父低叹一口气，充满沉重的情绪。

　　第二天，莫扬尘背着自己的背包，坐上停在省军区训练场一辆通往特种精英训练学校的旅行大巴。
　　“为我们的战士送行！”
　　十几只同样坚定有力的手整齐划一的狠狠划向军帽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