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一章 白蛇传说（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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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海又一次抓到了妖魔，他已经成为金山寺上最厉害的大师了。
他今年三十七岁。
但他依旧面色俊朗，仍然是青年时候的模样。
他静静地站在收妖镜前，良久，离去。
“莫小兄弟，这法海……”坐在一旁的牛头妖魔斟酌着语言。他实在是太好奇了，但是他也知道莫扬尘最反感这类事情，可是十多年了，真真憋着他妈的也不是个事儿。今日，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有身后无数妖魔做后盾，他豁出去了，问就问吧！
莫扬尘修长的手指点着下巴：“是。”
“滋味怎么样啊？”牛头怪兴奋道。
不要问他为什么不会认为是法海压了莫扬尘，这可是十几年来莫扬尘凶悍的战斗力给他的印象。
莫扬尘淡淡看了牛头怪一眼。
牛头怪立刻噤声。
莫扬尘起身，一身清洁，飘飘然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我想离开。”
“莫郎……”雪女挽留。
“什么！进了这收妖镜还能离开！莫小兄弟你开玩笑呢吧！”周围妖魔闹哄哄。
其实，莫扬尘在这十几年里，除了战斗力之外，还有新的收获。
他本以为在周围都是妖魔的地方，污秽更多他的洁癖会更加厉害，他会更加厌恶恶心，可后来他发现，这些妖魔心思很纯粹，为善的都是善，为恶的都是恶。
他对为善的持观望态度，心底毕竟还有点“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犹豫，而那些为恶的，一举一动都是恶意，他也没有欢喜也没有抵触，他只要知道一切都从最坏的方向上揣摩，这些人就会很简单。
所以，只要没有身体接触，他并不会对他们本人持厌恶态度。
“扬尘，人和妖不能在一起吗……”
法海看着天空叹息……
那只白蛇和人类，为什么都那么执着。人和妖，是不能在一起的。
可是……
为什么我会觉得心很痛……
扬尘……
如果我们当初坚持了，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是不是我们当初坚持了，就可以和他们一样，生活在一起，平安喜乐？
我如果和你一起走了，我们你不做妖，我不做佛，是不是，就会生活幸福，一辈子？
不，不！
法海想起那水镜中所见，捏紧了手指。
不能！人和妖不能在一起！
他下了山。
他手持佛杖佛钵。
许仙和白素贞不能在一起。
莫扬尘站在前方，他闭着眼睛，一手轻轻抚摸镜面：“你们也要走么？”
“是啊是啊，一直关着也不是事儿啊！”
“里边儿真他妈无聊！”
“……”
莫扬尘淡淡看了看他们，点了点头。
一阵青光从他脚底直升而上，瞬间湮没整个空间。
他缓缓升起，慢慢旋转。
青丝飞扬，烨然若神。
一阵悠扬的歌声从他口中传来，像上古飘渺的余音，像深海汹涌的波涛，像天边云彩的飘渺，像阳光普照的广大，像花朵开放的柔软，像，芸芸众生，三千红尘之中的折磨辗转，不得脱离的痛苦……
妖魔们本来还纳闷莫扬尘为什么突然唱起歌来，然后就慢慢沉迷不可自拔，突然，一个道行颇深的妖魔醒悟过来：“音杀！”
几个实力颇强的妖也纷纷醒转，身后皆出了一身冷汗。
这声音没有内容，只有模糊的调子，然而这调子，清泠泠的，带着股大道的无情与博大，悠远飘渺，牵走世间万物的生灵。
“道……”
他的歌声中竟然蕴含了道！
众妖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话来。
收妖镜发出淡淡的佛光，忽的从底部蔓延出一道裂痕。这裂痕从下到上越来越长，这裂痕从一点到整个面，越来越多。然后，整面镜子都龟裂。
莫扬尘轻盈落下脚步，羽翦覆盖的眸子重新张开。如同黑夜的天空一般深邃，让人着迷，是亘古不变的斗转星移，是风雨不化的漆黑幽深，似乎都蛊惑得人们伸出呼唤的手，然后便是尸骨不存。
他看了眼倒在地上没有气息的部分妖魔，淡淡转回头向出口走去。
“等等，兄弟，这是什么意思。”牛头怪一脸慎重叫住莫扬尘，语气也恭敬起来。
莫扬尘轻声道：“没有实力的，没有资格站在我身后。”
然后他一步一步，轻松而缓慢，是漫不经心，是胜券在握。
妖魔沉默片刻，尽皆跟上。
蓝天，大海！
红日喷薄，万道金光。
天宽地广，任我遨游！
妖魔们几乎想要高声欢呼，然而却碍于前方青衫青年不敢失礼。
青年走到悬崖边，却并没有停止，他继续向前走，就好像空中还有延伸的地面一样。
红光照射在他的脸上，给他的面庞覆上了一层金光，那俊朗五官，仿佛也在熠熠发光，每一次垂眼，每一次启唇，都让人不敢打扰，都让人心中膜拜。
那人伸出一只手，修长笔直的手指如玉一般莹润，漫不经心一收，道：“升。”
一行人都升到高空，大地广博，一览无余。
“法海！你还我许仙！”一声女子的娇叱从下方传来。
“等等！”牛头怪急忙喊道，“兄弟，你老兄我几百年没见过美女了，你就让我看看小娘子吧！啊！行行好~”
莫扬尘低垂着眉眼，高深莫测。
法海……许仙……白素贞？
他淡淡道：“有好戏，一起看吧。”
“啊？”众妖魔喜出望外，都乖乖跟在莫扬尘身后默默看着。
“我今天带不走许仙，我就水漫金山！”
那女子也是极美，白衣飘飘，琼鼻红唇，一双水灵灵黑眸情意翻滚怒火妖娆。
“小娘子也很美啊，为什么没有感觉……”一只妖魔嘀咕道。
“切，雪女才叫美，那模样……啧啧。”
妖魔向雪女看去，雪女一双秋水全部注在最前方那人身上，暗叹一声，他又继续打量前方青年，海风猎猎裾袖打卷，青丝飘飘肌肤莹润，仙风道骨气质淡然。这才是原因吧……
法海此时心中万般滋味，他看着白素贞竟如此坚持，心中气恼的同时，也不禁自问，人妖不能在一起，她又为何那样坚持？她坚持之后，他们是否又能在一起？他们在一起，是否能够安好幸福一辈子？这样，人妖能否在一起？
然而他不肯放手，他与莫扬尘蹉跎十数年，难道便是错了么，这十数年难道都是他一厢情愿地给予两方痛苦么！难道不愿他生后受苦就错了么！难道我们就不比你们爱得深么！
漫天的水淹没了金山寺。
是白蛇的呐喊控诉。
是白蛇的泪。
也是，法海的魔障。
我要许仙！
我也想要我的扬尘。
我要和许仙在一起！
我也想和我的扬尘在一起。
他们一起控诉——你们，凭什么阻挠我！
——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难道爱一个人有错吗！
——为什么总要多管闲事！
然而，他们一个已经斩断情丝，一个还在苦苦挣扎；一个从被阻挠变成阻挠，一个拼命除去挡路之物；一个，为了对方放弃，一个，为了两人坚持。
“哈哈，真是壮观。”牛头怪起哄道，“不去救你的……恩？”
莫扬尘淡淡摇头：“他算什么。”
真是，可怜的，两个。
哦，对了。莫扬尘侧头看见已经被眼前场景打动的泪水涟涟的雪女。
是三个。
法海倒在海面露出的干地，身上满是蛇的牙印。
他无神地看着天空。
他知道，扬尘肯定已经出来了。
扬尘，不愿意见他……
他闭上眼睛。
我错了吗……扬尘……扬尘……
如果我当时坚持和你在一起，要是我们都没有放弃，是不是，是不是就可以，快快乐乐的生活一辈子。
你不做妖不成仙，我不念经不成佛，一世蹉跎，只要你和我。
你我读书赏月，你我同床共眠，你我粗茶淡饭，你我默契不言。
如果，我当时和你走，是不是，是不是便不会有亲手将你抓进收妖镜的一天？
你我，笑语甜言，你我，举案齐眉……
我为你簪发，为你捧灯，为你炊烟……
他想知道，自己和莫扬尘，是不是真的有在一起的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愿意为一时的快乐承受生后的苦楚。
为什么他们会为了爱情一往直前义无反顾？
我缺少什么？
是勇气？还是毅力？
我爱的，不比他们浅，我爱的，不比他们轻。
为什么……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扬尘……扬尘……”他流下泪，他喉头哽咽，他生不如死。
天空，疾病一般，那么蓝。
如我，中毒一般，那么爱。
“扬尘……扬尘！”那是……
他急切坐起，天空之上，那一袭青衫，可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莫扬尘！
那天神一般的姿态，那耀眼的风采，还有……那旁观高挂、俾睨众生的眼神……
漠然，冰冷……
谁都没有被他放在眼里。
谁都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包括我自己。
法海觉得，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他瞥见与莫扬尘相遇之时抓捕的雪女。一袭红裳，不复妖娆，痴情无比地凝望着他的扬尘。
他脑海一道闪雷。
“莫郎……”
“莫郎……”
他想哭，也想笑。他蜷缩起身子，从未有过的示弱姿态。
“扬尘……扬尘啊！”他呼喊着，脆弱而执着。
他的一切的苦一切的泪，都在此刻爆发出来。他的一切的痛一切的血，都付诸东流。他的爱，他的累，都是附加于假象。
他颤抖着身体，他咬着嘴唇，他捏着拳头，他流着，再也流不出的泪水。
“轰——”
他身下唯一的高地被白蛇轰开。
他沉入水底。
然而他没有挣扎，他的泪融入水中，再也看不见。他此刻面色平静，就好像，刚刚那个失意痛哭的人不是他。
他心如死灰。
然而他突然睁开眼睛，在错综复杂的海下到处寻找。
他躲过白蛇青蛇的攻击，他绕过破烂的建筑物。
他来到了原来自己的房间，疯狂地砸开自己的书柜，将原来珍藏的无数佛经扫落于地。
他小心翼翼拿出一个木匣子，露出安然的微笑。
然后被白蛇穿胸而过。
鲜血染红了水，染红了他的笑颜，染红了，装着莫扬尘一缕青丝的木匣。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白蛇传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