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风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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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儿？风儿！”
“父亲？”聂人王多次的呼唤终于将聂风从思绪中唤醒，莫扬尘睁开双眼，带着迷茫。
入眼便是看不到边的水，雪浪滚滚地翻着，破碎的水花玉珠般随风落到脸上，砸的生疼。
聂人王不动声色微微移一下身子挡住了浪花，爱怜地抹了抹莫扬尘的小脸：“你这孩子，好端端怎地失神了……”话里带着说不尽的宠溺，但莫扬尘却没有听清。
猎猎的江风搅乱了聂人王的话语，莫扬尘顾自地怔愣着。
风儿……我叫风儿？
脊梁深处分明地生出一股寒气来，逼得人战战发抖。
“风儿？冷了么？”聂人王蹲下来拥住莫扬尘小小的身子，为其紧了紧衣衫。
莫扬尘只是在一片混沌之中，冥冥中有一丝异样，他缓缓转过身，瞬间却被骇得站不了身。
那高入青云的大佛，挂着悲悯众人的微笑，只是在他看来，却无端的诡异无比。
他分明地记得，天色的昏暗，雷雨的轰鸣，大佛身上厚重的青苔，阶边破碎的栏杆，岸边汹涌的大浪，以及遍布视野的猩红……
大佛依旧在笑。
他捏紧了手，耳边传来聂人王的轻笑。
“多大了还离不了爹爹。”聂人王轻轻刮了一下莫扬尘小巧的鼻梁，“聂风是聂人王的儿子，聂人王是不会离开他的儿子的。”他从莫扬尘手中抽出被捏紧的食指，轻而易举地将莫扬尘抱起。
莫扬尘皱眉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这才反应过来这只手捏过身边人的手指。他暗暗打量了男人一番，悄悄地在衣服上擦着手掌，还有鼻梁。
聂人王看着自己儿子孩子气的动作，又是不禁笑起来。他仰头望了望半山际的山洞，叹了口气。嗅一嗅潮湿的空气，心底蓦地一阵悲凉。
…………
我是莫扬尘，我不是聂风。
莫扬尘不停地这样告诉自己。
聂人王看着莫扬尘一个人又开始发起愣来，心里不住地担忧。摩挲了一下小小的脑袋，那小小的脑袋抬起来，脸上不再是可爱的撒娇的表情，而成了陌生的平静。
聂人王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他并没有让自己深入地去思考。
他骨子里发出疲惫和苍凉的味道，他的眸子里深邃却浑浊。
或许他只是在逃避，在失去了妻子之后，他不想再失去这些年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儿子。他心里又莫名地有些欣慰，因为……他看看那山洞，心底渐渐平静下来，平静得，如同死水。
水位渐渐地在涨，山谷传来的温度，也渐渐地在升高。
莫扬尘感受到头顶的温度，抬起头，便望进了无边的宠溺担忧之中。
面对着渴望了二十多年的亲情，却是来自于陌生的古人，而且，这种亲情，是给那个被自己夺走身躯的孩子的。不是自己。
“风儿，你听着。”聂人王看了看莫扬尘通红的脸蛋，再一次脱下一件衣裳为其覆上。莫扬尘平静下心绪：“好，聂人王。”不同于聂风的“爹爹”的称呼。
聂人王瞬间全身一震，猛退一步，堂堂的九尺的男儿却在刹那红了眼眶，身形也佝偻起来。良久，他又一次上前，带着与往常无二的宠爱抱住了莫扬尘，轻声喃道：“风儿，我去找妈妈，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莫扬尘不知道男人为什么不改变态度，只能讷讷地说恩。
聂人王舒了一口气。起身，向山洞走去。
莫扬尘却感觉到，男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有什么束缚松脱了，那种束缚让这个男人轻松的一瞬间，却也解脱了他对生的留恋。那男人身上汹涌着巨大的绝望与决绝，他这一走，便再也会不来了。
他抓住男人的衣袖。
他知道夺走男人孩子的自己没有资格阻止男人寻找他的妻子，没有资格阻止男人从他的痛苦中挣脱出来，他知道男人的宠溺是对着他自己的孩子，知道刚刚那一瞬间的未曾改变是男人的自欺欺人，他知道男人此时毫不留情地离去的行为代表了抛弃，但是……聂人王，你作为一个男人也太没有骨气了。
聂人王在莫扬尘抓住自己的那一刻，从心底暴出一股残虐。凭什么不让我去找我的妻子！又是凭什么夺走我儿子的你还可以好好地在这里！他猛地扭回头，却在一瞬间失声。他默然良久，低下声音，说道：“若我还能回来，便做我的第二个孩儿罢。”
莫扬尘怔了怔，道：“好。”
他来到了这个世界，或许再也回不去，奈何徒劳坚持着所谓的自己，不允许接受这个世界的给予，不允许作为自己独立的存在被打破融化。
而且，他需要一个在这个世界的身份。
聂人王心底重新又温暖起来，但是依旧没有迟疑地离开。
看着聂人王离去，聂风终于忍受不住。他脱下外衣，不停地擦拭着男人碰过的地方，以至于皮肤呈现出不寻常的红淤。
不久，莫扬尘终于停了下来，抬起头，他突然看到有一个小孩撑着一只小木筏上了岸。他看了看翻着浪的河流，心底有些奇异，缓缓走上前去。
那个小孩子有模有样地绑好了木筏，蹲在水边，手中不停地动作着。
莫扬尘看着，问道：“你在做甚么。”
那孩子没有想到附近还有人，被吓了一跳险些掉入水中，待稳了身子之后，微微愠怒，扭回头正打算呵斥两句，看到一个流着鼻涕红着脸蛋，粉雕玉琢般的小孩套着一件宽大的衣服，走一路拖一路，便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莫扬尘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或许此刻最有礼貌的做法是跟着一起笑，但是他性格使然，依旧是面无表情。
那小孩见莫扬尘半天没有表情，不由觉得他有些呆，本不予理睬，但看其眉眼长得真的是十分好看，又不自禁答道：“我在测水位！”
“测水位干什么？”
那孩子白了莫扬尘一眼，“你没听说过水淹大佛膝，火烧凌云窟？”接着却微带着些伤感，“上回水淹大佛膝的时候我爹进了凌云窟就再也没有回来，等这水再次淹了大佛膝，我就进凌云窟去寻我爹！”
莫扬尘没有说话。
他本来并不喜欢小孩，但是看来这个孩子还是一个孝顺的。
再看小孩愈加悲伤，有掉金豆豆的趋势，他安慰道：“你的父亲可能还活着，等着你找到他呢。大人们总喜欢玩捉迷藏的游戏。”他本不是多话的人，更别说是安慰人的话，甫一出口，便漏洞百出，这分明是哄一两岁大的小孩说的话。
那小孩别扭道：“我都懂的，你、你不要安慰我了。”
“我叫断浪，是南麟剑首的儿子！你呢？”
莫扬尘敛下眉眼：“我爹是聂人王。”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因为他心底里还是希望自己叫做莫扬尘的。
断浪人小，也没有注意到，只是别扭的说：“你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了！”
莫扬尘看着小孩别扭得不像一般小孩那么讨厌反而略微可爱的模样，说道：“好。”
断浪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但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突然他喊道：“水位上来了！”
莫扬尘一惊，忽然想起断浪的父亲就是在这个时候进了凌云窟便再也没有回来过，琢磨片刻便往凌云窟跑去，断浪也是急着找父亲，于是也急忙跟了上去。
待两人临近凌云窟，莫扬尘看到的便是聂人王被一个面宇轩昂的男子一掌打到凌云窟前，被一只火焰萦身的麒麟扑上的场景。
莫扬尘因为这极不科学的一幕懵了。
聂人王用气劲将两个孩子送出洞，用尽力气大声吼道：“风儿，不要为我报仇！！”对不起了……
听着那声风儿，莫扬尘说不清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觉得悲哀从头到脚怒气又从脚到头，冷热交加痛苦得面色惨白，他意识到，这个人体上残留的意念便是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然而下一刻他却突然感到一旁那个打了聂人王一掌的男人在自己出现后引发的浓浓兴味或许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所以他并没有阻止身体表现自己的情感。
他咬着嘴唇，半晌才吐出一个字：“爹……”
断浪抓着自己的新朋友的手，尽管被眼前场景骇住，他还是尽自己努力安慰着自己的新朋友。他只听得莫扬尘那声“爹”喊得痛苦而绵长，之后便如哑了一般，只是嘴唇不住的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莫扬尘定定的看着聂人王的一团血肉，说：“我叫聂风。”
这是一个没有制度的世界。
这是一个没有科学的世界。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他必须抓紧每一个能够保住自身的东西。
自然，包括身份的便利。
雄霸从那两个孩子出现的时候便注意到了。一个衣服冗乱，狼狈十分，虽年幼，却风仪自在，清高华贵，别番潇洒，遽遭巨变，却仍坚强倔强矜持端庄，相比起来另一个却显得粗野桀骜，登不得堂。
而且，前者的名字中可是有“风”啊。
眼中一丝精光闪过，拎起聂风，略一沉吟，也将断浪给带上，便大踏步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风云（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