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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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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之后。
烟花三月。春天,处处泛着春意,尤其是那江边画舫上最著名的青楼朝夏馆。
不过今年,街前街后讨论得最多的,还是那朝夏馆老鸨在朝夏馆附近新建了一座暮冬楼的事。
但凡花楼,必有头牌。如那朝夏馆的当家花魁伏璃姑娘,暮冬楼扬名的依凭就是四公子。不过暮冬楼的花魁可不是他。
据说,老鸨建这楼,只为了那个花魁。
青衣隐于薄纱屏风之后,小小厢房之中,熏香随清越琴音盈满整室。
几个男人正围在桌旁边吃边聊。
“当今圣上啊,不是我奉承,英明神武,知人善用。像现在座上这位梁大人便是国之栋梁啊!有如此明君良臣,千秋基业不费吹灰之力啊!”
“哪里哪里,陈大人谬赞了,老夫怎高攀得上‘国之栋梁’一词啊!”
“梁大人莫谦虚了,若您都不算,那谁又称得上?”
“王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谁不知道现在御前最大的红人乃是萧伯卿萧大人。他执掌户部,治理有方,使国库充盈,国泰民安。萧大人才是真正的良臣啊!”
“确实。这萧大人是能臣,他一时兴起收的义子也是天之骄子。”
“可不是嘛!听说萧大人这义子萧流风是他至交好友之子,可惜父母双亡,萧大人本来只看他可怜,接来养着,谁知捡回来个宝。”
“唉,这萧流风十八岁就中了探花,圣上任命为礼部侍郎。第二年就升了尚书。他今年才二十一,以后升的空间还大着呢!真是不服老不行!”
“是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屏风后的人嘴角一扬。
果然从没见识的人嘴里根本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是个礼部尚书罢了,那个老尚书迂腐不堪,处处顶撞皇帝,满嘴仁义道德,皇帝早想换了他了,如今正好送了萧伯卿一个人情。况且礼部不管兵不管粮,根本没有实权,这种闲职也没有大功可以立,如何升?
这萧流风或许确有几分真本事,但光凭他们口中的根本听不出什么。也许他不过泛泛之辈,又也许是深藏不露,用这些假象让自己这样的人掉以轻心。
青衣人眼神暗了一下,手下换了首曲子。
龙涎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宣岚室。他坐在椅子上,绝美的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
他便是暮冬楼真正的花魁——黎风。
最近,最多的消息便是那萧伯卿之子萧流风的事了,可谓是盛极一时,但黎风这种素来喜欢掌握一切的人,却对这个人的消息一丝兴趣都没有。
修影不禁看向身前持杯啜饮的男人。
修影是从八年前开始跟随黎风的。
当年,他被那个十岁少年的大局观和沉着镇定倾服,自愿供他驱使。他不需要他带领着自己和自己的手下建功立业,只是单纯地觉得跟着他才会见识到一下不同的东西,才会不枉此生而已。
修影虽知绝猜不到主上的心思,却仍忍不住揣测:主上这是在琢磨满城风雨的萧流风高调行事的目的,还是未来政局的变化呢?难不成是哪儿还有能人异士未被挖掘出来吗?
修影思前想后了好久,终于放弃,崇拜地看着自家主上。
但这次修影真的想多了。
黎风苦思不得其解的,只是如何应付明晚——暮冬楼的花魁首夜,而已。
黎风八年前被卖入朝夏馆,做过杂役、龟公、琴师。他出色的外貌使很多人垂涎。通过多方不断施压,两年前他进入了新建成的暮冬楼,不过仍做琴师。最近,正是由于那个梁昭梁大人的胁迫,他成为了花魁,并从明晚开始接客。
黎风望着夕阳,迟暮的日光仍有些刺眼,但他却连眼都不眨一下。
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就算是真的接客,又有什么关系。
为了活下去,就算是暂时抛弃男儿的尊严,又有什么关系。
为了活下去,就算是躺在男人身下,又有什么关系。
为了活下去,为了活下去……黎风攥紧了拳头,努力让自己放松。
终于,手轻轻放开了。
其实他还是很怕的。还是很怕。
谁会不怕?
再怕,明天,还是要来的。
萧流风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身旁一群损友不停地说着那暮冬楼小倌人的好处,他们真的没觉得一个男人谈到另一个男人时这么眉飞色舞很奇怪吗?那帮损友还觉得他比较奇怪,于是极力鼓动他也去看看。天都知道他绝对没有龙阳之好!
当萧流风被损友们拖入暮冬楼后,不等他暗叹交友不慎或后悔未学武如今无法反抗,众多恩客盼了两年的花魁首夜竞标,开始了。
黎风坐在二楼宣岚室中,听着楼下嘈杂□□的污言秽语,眼中早已无波无澜。
他已经换上了一袭幽蓝长衫,眼中的坚决令人咂舌。谁都想不到,这不过是一个不满十九的少年而已。
时间差不多了。
黎风站起身,随手取了一块水蓝面纱覆于面上,站在门前,深呼吸一次后,拉开了门。
入目即是暧昧的暗色,黎风脑中不禁一晕,但随即定神。
楼下均是常客,都知道地位高的住楼上,而楼上只有这一间房取了名,许多人关注着这儿的动静。门一开,看到出来的人,都不由地一呆。
满楼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