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是烟儿吗 ...
-
卿夜正因心中近似疯狂的激动而愣神，盯着舞台上被翩飞的朵朵梨花瓣环绕着的那抹白衣出神。
只见那女子腰肢如杨柳般细嫩，手持一柄玉箫，从空中慢慢落地的时候，她站在漫天飞花之中，静静的立着，把箫拿起来放到嘴边，清越的声音便随之涌了出来，箫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却淡淡释然，仿佛在讲述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一个永无止境的挽歌。
一位身着水绿色深衣，长相有些妖媚的男子向卿夜走来，一双上翘的桃花眼中流转着灵动的光彩。
“四哥，你这是怎么了，看什么呢这么出神啊？”说完还顺着卿夜的目光看过去，声音里是调皮和好奇。
“奥，”这男子明白之后说到，“那个跳舞的姑娘啊，是五弟我上个月在醉红楼的见到的花魁，当时选举时的她以一曲孔雀舞轰动了全场。我看她长的实在干净，不忍心让她在青楼里沦落风尘，所以就花高价买回来。本想纳为小妾，可是人家姑娘委实不愿意，甚至以死相逼，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只好先留在府中当个舞女，总好过在醉红楼任人玩弄欺凌。但是我已经下决心要等她了，在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和从前我喜欢过的美人们是不一样的。想我五爷景岩是长安城里大名鼎鼎的风流美男子，还不怕俘获这位美人芳心么？” 他说完后把手抬到下巴处，假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整个动作像是孤芳自赏的歌女，却没有一丝女流气息，俨然一副纨绔少爷优雅风流的样子。
卿夜没有注意后面岩禹还说了什么，脑袋里全是“青楼”，“花魁”，再看向舞台上那个婉转轻舞的女子，脑海中霎时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则是极度的心疼与愧疚。
烟儿，我的烟儿啊，这些年来我没有陪在你身边，才让你沦落至此，你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现在我要怎么办才好。
但是烟儿，不管你曾遭遇过什么，甚至曾经把心给过什么人，今日我们既然已经重逢，我就绝对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消失。这十一年来，我生病需要有人照顾的时候会想到你，母妃的小厨房做了好吃的糕点的时候会想到你，后花园中梨花含苞待放时会想到你，夏天燥热过后落英缤纷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你。但是我却怎么都找不到你，母妃说你爹娘不喜京城的浮躁已搬离，到青山绿水的地方隐居了，我不信，派人去找，却每一次都毫无收获。于是只能相信你过得很好，每天都会为你祈祷，愿你平安喜乐。现在事实不是这样，所以我会尽力弥补，再不会让你受到一丝委屈。
“来，四哥，今天是愚弟生辰，四哥要陪我喝个痛快，今夜我们兄弟不醉不归！”景岩的话拉回了卿夜的思绪。五皇子的母妃死的早，他从小就在卿夜身边长大，卿夜就是他从小敬佩到大的，最亲的人。
被景岩劝下一杯竹叶青的卿夜看着这个他从小玩到大，宠到大的孩子，在母妃不幸薨逝后，他在险恶深宫中唯一可以相信的皇弟，眼里满是愁云，心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来，五弟，陪皇兄出去透透气。”然后就不由分说把他拉出酒宴中心。
“怎么了皇兄，我还没喝够呢，皇兄的酒量不会才喝这么点就醉了吧，奥，我知道了，正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一定是方才席间起舞那女子太过美丽，让皇兄看的如痴如醉，所以一定要出来散散步才好”景岩停顿了一下，“不过皇兄可是不能对她动心啊，我府上其他女子只要你看得上眼就随便带走，唯独那女子不行，这次五弟我是动了真心的。”
看着景岩那难得一见的认真表情，卿夜心中充满了无奈，他恳切地说道，
“景岩啊，你是知道的，四哥有一个一直在找的人，那女子就是皇兄苦苦寻找了十一年的人。你虽然不是有意帮我，但你让我见到她，真的太感谢了。但是你千万不可以喜欢上她，因为她一定会是我的。不是皇兄贪图美色，也不是我故意要夺你所爱，只是皇兄找了她这么多年，如今老天安排我们重逢，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把她留在我身边，十一年前我丢了她，于是我辛酸地度过了漫长落寞的十一年。如果如今我再错过她，我这一辈子就再不会有欢心和愉快了。”
景岩瞠目结舌的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卿夜，卿夜真诚而无奈的点了点头。
“若真如四哥所说，梓烁她就是四哥一直倾尽心血寻找的人，你不过是看她跳了一段舞，而且你们是在十一年前遇见的，那时她还是五岁的黄毛丫头，四哥如何一眼认出？”景岩不甘心的问。
“什么，你说什么，她叫梓烁？不可能，她不叫梓烁，她叫左烟，不会错的，她就是左烟。”
“四哥你连她名字都说不对，你一定是席间看错了，世上容颜相像的人本来就多，再说这么多年过去沧海桑田，四哥认错了也是难免，我的梓烁，一定不会这么巧就是你的烟儿的。”
“你让我再见见她，问她几句话确认一下吧，如果不是你就放心了，我也可以死心。”卿夜的语气已经有了征求的感受。
“好吧，反正她不是烟儿，确认一下免得毁了我们兄弟这么多年的情分。”景岩在一小段寂静后无奈地应答道。
卿夜在景王府后花园中湖心的云水庭里安静的坐着，拿起手中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清风拂杨柳，树叶婆娑，树影摇曳。
卿夜装的很平静，他现在心里其实害怕的不得了，他既希望宴席间跳舞的女子就是他十一年前那个话都不太说的清的小丫头，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再寻找和等待下去；但是又希望她只是单纯的梓烁，这样她就可以和五弟在一起，景岩也可以收收心。五弟从小在他眼皮底下长大，虽说从前女人无数，但是卿夜没见他对哪家千金这样认真过。他不想让崇拜他的景岩伤心，如果那女子不是烟儿，那么他们兄弟之间就不会存有芥蒂；可是如果那女子不是烟儿的话，那他的烟儿又在哪里，她有没有受苦，过得开不开心，他又要在多久后才能找到她？
卿夜根本不敢想下去，只好用静坐喝茶来打发时间。
然后，自然而然的，他又想到了从前他在弘仁堂养病的那三个月，他的烟儿对着他纯真的露出可爱的乳牙笑得阳光灿烂。
那是在两个月的时候吧，有一夜突然就下了暴雨，天气阴冷，十二岁的卿夜身子本就因病脆弱着，又着了凉，丑时突然发起高烧来。他嗓子很难受，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只是小声呻吟着来表达着身体的不适。
幸亏烟儿的娘亲起来检查门窗是否全部关严，才发现了已经烧到糊涂的小卿夜。她赶紧叫来丈夫清载，然后烟儿就也从香甜的美梦中被吵醒了。清载和凌庄连忙行动了起来，一个去熬退烧药，一个去烧热水准备给卿夜擦拭身子。于是房间里就只剩下烟儿和卿夜两个孩子。卿夜在迷迷糊糊中看见奋力睁大眼睛保持清醒的烟儿做在床边，从被子里胡乱的找见他烫烫的手，碰了一下嫌烫先是放开了，接着又握住了，然后就趴着睡着了。卿夜看着重影的烟儿张着嘴在他的被子上流下了一小串口水，莫名的突然就觉得安心。
后来他的病渐渐好转，她就陪他在院子里散步。走到梨花树下前，她跳得高高地要采一朵梨花下来戴在头上，但是手总是够不到树枝，急得直跺脚快要哭了，央求比较高的他帮她摘一朵下来，他轻松的才了一朵下来，却迟迟不肯给她，要她从他手里抢。小烟儿开始满怀兴致的去抢，后来发现怎么也抢不到，就蹲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卿夜顿时又是心疼又是后悔，连忙把梨花给她，谁知她却发了脾气，把那朵花扔了继续哭，他好言好语的哄了好一会才破涕为笑。
他回宫前两三天吧，左清载给他们一人买了一个包甜甜的桂花糕，烟儿三下五除二就塞嘴里吃完了，卿夜因为在宫中时所有人都告诉他吃东西的礼仪所以吃的彬彬有礼，还剩下一大半没有吃，然后烟儿的眼睛就盯着他手里的桂花糕提溜提溜的转，看得他心里发毛，就把剩下的部分也给了她。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吃着，他就觉得有这么人在自己的生活中给自己找点小麻烦是一件多么欢乐的事情。
后来，他的病好了，宫里母妃的亲信来接他回宫，他哭得稀里哗啦不想走，因为他知道走了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她了。小烟儿还不懂这些生离死别，只是天真的以为卿夜哥哥只是走几天而已。临行前，她问了好几遍“你会回来的吧”他认真的回答说一定会的，然后小家伙就开心了，说了句我等你回来跟我玩啊，要给我买好吃的啊，就回房间了。那时他心里想，烟儿放心，哥哥会经常来找你玩的。
谁知他这一走，就是十一年。
杯中的碧螺春饮尽，他从记忆中游荡回现实，他的五弟领着那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向庭中走来。
他迷茫有害怕地问自己，烟儿，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是烟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