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经她的荒凉》夕箫

12、第十一章 所有的一切

　　第二天睁开眼，叶梦文第一件事便是确认自己身份。确定记忆并没有混乱之后，她谨慎地开始一天的生活。说话，做事，无不注意着，防止被奇怪的感觉左右。
　　这让阿承也十分不解。
　　“盈盈，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没有。”
　　“话少了很多，表情也阴沉沉的。”
　　“我一向如此。”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没有。别问了，仔细看书。”
　　阿承虽然依言去看书，心思却并没在书上。
　　“盈盈，难道是布庄的事严重了？”
　　“没有听爹说，不过他一直忙活，估计也好不到哪里。”
　　“那是夫人逼你学什么了？”
　　叶梦文无语，柳夫人也还在忙着布庄的事，哪有空理她。
　　“没，你就别瞎猜了。”
　　“那是太子的事吧，你担心他？”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不入狱还好，进去了，想踩他的人怕会不少。”
　　“那也只能怪他平日树敌太多。”
　　“那倒未必，就算他为人良善，与他有冲突的人也不会少。”
　　“哦？你还挺清楚的。”
　　“应是如此。”
　　“好啦，他应该没事的，不讲他了。诶？你换了新书？”
　　“这几日常陪爹读书，速度快了许多。”
　　“林叔似乎身体好转一些。”
　　“嗯，我也这么觉得。对了，盈盈，我想拜托你去请许大夫来，再给我爹看看。”
　　“行，我这就叫人去请。”
　　许大夫每日都很忙碌，因此当他来到柳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柳老爷跟柳夫人都不在家，他也不多废话，进屋便仔细瞧看。
　　“玉笙，此处可有感觉？”
　　躺在床上的林玉笙微皱眉，接着点了点头。
　　叶梦文跟阿承远远站着，看着许大夫一番忙碌。
　　“阿承哥，我怎么看许大夫跟你爹还挺熟的啊？”
　　“他们本就认识啊，我爹刚患病的时候，多亏许大夫救治，才得以……”
　　“哦。”
　　许大夫忙个差不多后，先是把阿承大大夸赞了一番，欣慰阿承能如此尽心地照顾父亲。在他这么说的时候，林玉笙虽未表示什么，眼底却也有些湿润。接着，许大夫又叮嘱阿承以后照顾父亲时要注意什么，并说配合药物，好转的可能将会很大。
　　听到父亲有可能再站起来，阿承激动地语无伦次，甚至掉下泪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忙拿袖子擦干了。
　　叶梦文被这场景感染，心里也十分激动。当晚，她特意带了很多好吃的，跟阿承和林叔一起吃饭庆祝。
　　想到阿承一人照顾病父、干活还要看书十分忙碌，叶梦文决定和他一起照顾林玉笙。阿承再三推脱不掉，便感激地同意了。
　　此后两人便开始了共同读书、玩耍和照顾承父的生活。
　　但与他们的平和相反，柳家的麻烦却不仅没有解决，反而升级。
　　原本只想抢占柳家生意的孟家，见东宫谋反事件影响越来越大，起了歹意，联合与柳家本就有矛盾的林家，诬陷柳家为太子党羽，参与谋反。
　　这事地方官自然不敢轻率处理，本着自皇宫流出的宁错勿少原则，很快便下令前往柳家拿人，全府下狱。
　　官兵来到柳家的时候，叶梦文正跟阿承一起钓鱼。所有人都没有心理准备，当听说被抓的原因后，整个院子被惊叫和痛哭声所充斥。
　　被带离柳府前，叶梦文回头看了眼，只见院内一片狼藉，风卷着落叶和碎布纸屑向门口前进，直到门“砰”地一声关上。
　　前往牢房的路上，叶梦文在心中低语：【盈盈，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
　　【什么？这事当年没有吗？】
　　【似乎是没有的。】
　　【似乎！你不记得了吗？】
　　柳语盈有些犹豫，【我后来恢复记忆，对于这几年的事，记得断断续续，有一些很清晰，另一些便很模糊。我记得家里被诬陷，但不记得有进过大牢。】
　　【那你也不记得这事多久才能了结吗？】
　　【我印象中，当时这事并不大，很快便证实是诬陷。】
　　叶梦文不由得出了些冷汗，看来她确实改变了当年事情发生的轨迹，而盈盈的记忆，也不能再当她的保护牌了。
　　第一回进牢房的叶梦文，撇开担忧，确实还有一些好奇，让她忍不住打量即将住进去的地方。不过很快她便没了这份闲情，因为府中下人们的嚎哭让她脑袋快要炸开。
　　叶梦文跟母亲弟弟被关在一起，弟弟小宝儿没有哭闹实在是让她欣慰。她环视四周，不见父亲跟阿承的身影。
　　“娘，爹呢？”
　　柳夫人正暗自垂泪，听到女儿问话，忙悄悄擦了泪，缓声道：“你爹应是被叫去问话，而且他不跟我们关在一起。”
　　有些不安，事情似乎的确挺严重的。
　　她走到牢房边缘，仍旧未看到阿承，忍不住轻轻喊道：“阿承，你在这里吗？”
　　喊了几句，没有回音。还是厨房的小毛忍不住应了句：“小姐，别喊了。阿承跟他爹被带到别的地方了。”
　　“哪里？”
　　“我怎么知道。唉，反正到哪里不都是死。”
　　“小毛，你说什么胡话！”皎皎的声音还带着丝鼻音，“我们老爷明明无罪，等他们查清楚了，不还要放我们回去吗？”
　　“我倒也想，可谁能证明我们无罪！”
　　“别吵了，你们吵到天上去，还不是一点用没有！”
　　“说话都不能说话了啊？命都要没了还不许我说话了啊？”
　　“小毛你消停会儿吧。”
　　“是啊，事情还不一定呢。”
　　听着那边吵成一团，叶梦文心中更加烦乱。她很担心阿承，也很担心病刚有点起色的林叔，担心来担心去，最后也开始担心自己。看着哄着弟弟睡觉的母亲，她突然有种一切都是假象的感觉。
　　柳语盈的记忆偏偏在这最重要的地方出了问题，且不说事情是否变化，就连当年靠什么洗刷冤屈都没了印象。她也十分着急，不过叶梦文感觉得出，她最担心的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连被送去哪里都没有消息。
　　就这样与外界隔绝地在牢里呆了六七天，大家在对未知命运的等待中似乎也都有些麻木了。
　　或许事情会有好转。
　　因为一直不见审问判刑，就连认定会死的小毛也生出了一丝希望。
　　直到一个消息传进牢里：太子被废了。
　　不仅太子被废了，之前被查出与太子有牵连的诸多权贵，悉数被抄斩。肃清太子党羽的行动，已经蔓延开来。
　　牢里在一片吵闹后又陷入寂静，似乎有一张名叫死亡的大网，重重地向大家盖了下去。
　　正在这时，多日不见的柳老爷，带着满身血污，也被丢进了牢房。看着扑倒在柳老爷身上痛哭的柳夫人，牢中顿时响起不少抽泣声。
　　叶梦文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情景，原本这些天就有些痛的头不禁更晕。坐在角落安抚着受到惊吓的小宝，眼前却越来越模糊，直到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