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宛初》尹筱曦

2、年少轻狂2

　　“小姐，到了！”司机大哥的呼唤来得及时，伊宛的回忆刹了车，回到了现在。她付了钱之后下车，双脚踩在地板上。面前，是矗立了几十年的程盛集团。
　　她看着它，想起以前自己常笑话夕树，说你家的大楼特别像玲珑宝塔。夕树却不搭理她，偶尔心情好会反驳道：“那是艺术！”
　　如今，她站在这里，真的觉得它像玲珑宝塔，可她不是哪吒，如果进去了，可能没有办法再出来。
　　深呼吸一口之后，伊宛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进入大堂，径直走向前台说：“我找你们程董事长。”
　　为了不看上去像个怨妇，她还特意笑起来，不用给她镜子，她也知道够别扭。
　　前台小姐向她点头：“可你如果没有跟董事长预约的话……”
　　话音未落，旁边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不用那么麻烦了。”
　　伊宛扭头一看，来人是夕树的亲信任祥。他向她点头：“自上星期见过之后，今天还是第一次。怎么样，回到这里还习惯吗，宛宛？”
　　任祥办事是很认真，可是平常话太多了。
　　伊宛笑着说：“挺好的，他在吗？”
　　“等你很久了，这边走。”任祥领着她穿过大堂。她能明显感觉到，一路上，到处都有炙热的目光注视着她。而这种感觉，很久都没有过了。
　　电梯停在了他所属的楼层——18楼。伊宛愣了愣，她看着那个数字，晃了一会神，才走出了电梯。
　　任祥不打招呼也直接推开门进去，伊宛没顾及别的，也直接进门。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刺耳。
　　整间办公室里围着一圈灯，都悬挂在墙上。右侧是顶级的布艺家私，正中才是办公桌。而夕树坐在那张皮质的办公椅上，背对着门。伊宛就站在桌子前，远远地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
　　多久了，她又与他这样近。
　　等任祥开口叫了声“大哥”之后，夕树才转过来，看着她。
　　他的一双眼睛迅速锁定了她，可是声音却是冷冰冰的。他说：“多年不见了，伊宛。”
　　他的声音就那样进入了她的耳朵，没有什么感情。
　　可她却好像不领情，她说：“我们上星期才见过。”伊宛不愿再跟以前一样。七年了，分开的足够长了。她是回来找他的，可是他，好像并不在乎。
　　“上次并没有正式问好，不算。”他的眼角这才有了笑意，可也只是一点。
　　“为什么叫我来上班？”她满肚子的苦水，“我明明跟你的公司一点关系也没有。”
　　夕树却突然地站起来，伸出手去抓住她，把她拉到自己的面前，气息喷在她脸上，“伊宛，你最好想清楚，我们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
　　“难道不是吗？”伊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挣脱开，由于惯性，她退后了几步，幸好任祥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夕树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看她闹脾气的样子像极了以前。他不知为何就轻松了，眼神移开，对她说：“你去人事部报个道吧，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伊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转身往外走，在走出去之前，她听见身后那个带着慵懒磁性的声音在说：“中午一起吃饭。”
　　她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出去，乘电梯到10楼。

　　办公室里，任祥给夕树泡了杯茶，他问：“大哥，为什么不直接向她说明呢？”
　　夕树看着杯中的碎末，眼里藏满了秘密说：“告诉她又怎样，她不会接受。”
　　“可是宛宛她……”
　　夕树看着他：“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要这样叫她。”
　　任祥两眼无辜，他喜欢伊宛很多年了。可他偏偏小她几岁，他知道她不喜欢姐弟恋，自从七年前夕树救了他之后，他就打消了喜欢她的念头，最起码是在表面上打消了。
　　“算了，你给我推掉晚上的行程。”夕树仍旧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末，轻声说着：“七年了。”
　　七年了，他们终于又见面了。
　　他心里有藏不住的激动，可看见她的一瞬间，又突然有想掐她的举动，因为她当初一句话也不说就离开。而且在那前两天，他刚刚跟她告白。

　　伊宛去了人事部报道，负责人跟她说了一些她注意事项，因为她还在试用期，又加上是董事长钦点，那个人还特意印了一份注意事项给她。
　　伊宛看着眼前的这个女性，身材凹凸有致，五官长得好看。尤其是一双眼睛，犀利有神，她的齐肩短发就那样散着，飘着一阵发香。整个人在职业装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干练。
　　或许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夕树。伊宛想，至少现在的夕树需要这样一个女人，而不会是她。
　　可她回来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他。那个在大学里为她受伤为她着想安排一切而不计回报的人，在她在美国的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从没有遇到。或许今后在她的生命中，也不会再出现了。
　　徐安拿着那份还有些温热的资料，将它装订好，交给伊宛。她说：“你的办公地点在18楼，是董事长吩咐的。”
　　伊宛很纳闷：“翻译部不是在6楼吗？”她明明记得来时看了一眼大堂墙上的表，上面是那样写的。
　　可徐安仍旧一脸平静地与她解释：“是在6楼没错，可你要做的除了翻译之外，还是董事长的秘书。”
　　“什么？”伊宛过于紧张，声音一下变得激动起来：“难道他没有秘书吗？”
　　徐安没有回答，同样平静地说：“他指明要你。”
　　指明要你……
　　这样霸道的话的确只有夕树才说得出来。

　　于是回忆又开始袭来。
　　自从夕树在英语系教学楼门口见了伊宛之后，他几乎每天都来接她，不管他接下来有没有课或是球赛，他都能准时到，像是掐准了时间一样，而伊宛每次，就被他这样带去吃饭，看球赛。
　　他从不说这样做的原因，她也从来不问。
　　他们相谈甚欢，直接省去了这层尴尬。
　　可是有一次，夕树接她去食堂的时候，不巧撞见了尹唯。
　　那时尹唯刚刚一个人从食堂出来，而他们去得稍微晚了，没想到就这样撞个正着。
　　尹唯初次看见伊宛就不喜欢，明明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却偏偏来掺和他们的生活。明明自己与夕树关系融洽得她想再进一步，却未曾想伊宛的出现，沉重地打碎了她的梦想。
　　这时，她是怒火中烧，不可抑制了。
　　“我还想找你吃饭的，没想到你跟她在一块。”
　　“……哦。”夕树的回答很冷淡，像是心虚。他没敢正面看尹唯，稍稍执拗的侧脸在伊宛眼里竟显得帅气。
　　“夕树，你是不是变得太快了？上个月我们还一起看球赛，现在你就想把我换下去了是吗？”
　　伊宛在一边一直看着尹唯，她的腿是真的好看，没她的白但比她长很多。伊宛略略估计过，尹唯的身高应该有1米75，而她自己，只有1米67。
　　稍小的身材在1米85的程夕树眼里，是被当成了弱者看待吗？
　　她没有听清中间他们说了什么，只听到夕树最后这样说：“我要她！”而且他还很用力地拉了她的手，往食堂走去。
　　其实夕树不算高，在整个球队里比他高的又好几个，只是在其中他的球技最好，不仅如此，长相作风也是一流，倾倒了无数女生。而他的一句“我要她”，也彻底击破了伊宛的防线。
　　必要的时候他的霸道总是能让她心动。
　　就像他在告白的时候说的一样。
　　“面对现实吧，伊宛。”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才说：“我还没想好。”
　　“别想了。”他打断她的话，“如果明天我赢了，你就要答应我。”
　　伊宛真的想要留在他身边，可是母亲非要把她送到美国去，不顾一切。她说：“我不准你再跟他交往，如果你想见到你爸爸，就马上给我到美国去！”
　　这是什么烂理由，她很想反驳，可是她真的很想见到她的爸爸，为此，她只能自己走，谁也不告诉。
　　可她偏偏告诉了尹唯，让她转告夕树。

　　伊宛又重新回到了18楼，任祥早在电梯口等着她，他笑着说：“你的座位在这边。”伊宛跟着他走着，看着任祥坚实的背影，她想起他曾经死皮赖脸地跟在她后边叫她宛宛。
　　那是她第一次被夕树放鸽子，因为他迟到了，要留下来值日。
　　任祥不知为何就出现在了她身边。
　　他低沉的声音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对他的印象不差，于是回答他：“乐伊宛。”
　　任祥偏着头，考虑了一会说：“好拗口的名字，要不我叫你宛宛吧，怎样？”
　　伊宛没反对，可是后来等夕树来到了约定地点之后，他发现任祥在她的身边晃悠，还不停地骚扰她。
　　最起码是在他看来。
　　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任祥，只知道他只一个围绕在伊宛身边的小喽啰。他第一眼就不喜欢他，因为就连他从来没有叫过她宛宛。
　　但他后来，还是在任祥有事的时候，救了他一命。
　　任祥差一点就失血过多没救了，医生都已经下了病危通知，夕树在旁边愣了好久，才决定去告诉护士：“我是O型血，我可以救他。”

　　他带她到了办公室旁的一张空桌子，上面一切文具都有，还有一台崭新的手提电脑。桌子上留了一张纸，她打开它，上面是夕树的笔迹，刚劲有力。
　　【欢迎你回来。】
　　她叹了一口气，他还是没变，想要表达情绪的时候会尽情表达，从不隐瞒。
　　任祥在旁边看着她，没忘了夕树的吩咐，“大哥让你去一趟。”
　　“现在？”他有那么心急吗？
　　任祥点头，然后离开。
　　伊宛坐下来整理了一下桌子，打开电脑之后，看见桌面上是他们曾经的照片，是在大二时候的校运会上，他们班取得了总成绩第一名，他当时很高兴，拉过她找人照相。
　　“你笑笑。”他发现她很少笑，但是笑起来是真的好看，他想要与她一起留住这最美的时光。
　　伊宛无辜地看了他一眼，她带有婴儿肥的脸鼓起来很可爱，就在那个时候，夕树把握住了这个机会，朝照相的同学做手势，一张照片马上出炉。
　　是那张照片。
　　她笑了笑，然后盖上电脑，往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咚咚咚。”她懂得礼仪，即使她跟他很熟，她也不会在没有允许的前提下突然闯入。因为，她要挽回他，就要表现好自己。
　　“进来。”她听见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慵懒的声音跟那天他去找她的时候一样，像是没睡醒。
　　伊宛推门进去，高跟鞋的声音踩在地上依旧刺耳。她看着他，深呼吸了一口。
　　“为什么找我当你的秘书？”
　　“坐。”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指着沙发的位置，自己站了起来，走到所指位置的对面坐下。
　　任祥早已泡好了茶，离开了办公室。
　　伊宛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对面的俊俏男人，他的右脚架在左脚上，双手把玩着新买的紫砂茶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伊宛重申了一遍，“为什么找我当你的秘书？”
　　夕树终于抬起眼，看着她，带着磁性的声音说：“我想要你。”
　　“下流！”伊宛下意识就说出了这两个字，她涨红了脸，坐如针毡。
　　对面的男人挑眉：“开玩笑的。”
　　“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我只是想回来过安稳的生活，是你把我找进来的，到底为什么？”
　　夕树把腿放下，站起来，缓缓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的头发长了很多，颜色也染成了深酒红色，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
　　他伸出手去揉搓她的头发，还是跟以前一样很软。
　　就在那一瞬，伊宛抬起头与他的眼睛对视。她看见那里面有她的影子，他突然俯下身来，温热的唇触碰着她的。
　　伊宛却没有挣扎，似乎还很享受。她已经很久没有跟别人亲吻过了，更何况还是夕树。面前这个吻着她的男人，是她内心喜欢了很久，但是表面上却未曾表现出来过的。
　　夕树移开了一点，看着她，片刻后又在她的眉间印下一吻。
　　“欢迎你回来。”他的话让伊宛有些心凉。
　　可她终于听到了他这么说，有些心满意足。
　　“一起去吃饭。”他没打算征求她的意见，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