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是最孤独的鲸鱼》西青之

2、嘘，别出声，仔细听

　　那天在白杨院子里因莫知浅而冷落了季凉萧后，季凉萧一个星期都没跟在我屁股后面喊老大，每次看见我都绕道跑，眼睛还红红的。我想人就是犯贱吧，没了他和小胖墩双重二人奏，我这个老大当的很是无奈。
　　“季凉萧，你吃屎了？”又是半夜，我第二次爬窗子进他的房间。
　　被子里的季凉萧动了动，却倔强的不肯把头伸出来。
　　“季凉萧，你至于吗？我不就推了你一下吗？”我一把掀开他的被子，只穿着一条美羊羊短裤的季凉萧便暴露在我面前。
　　“哈哈。”我捂住嘴笑起来，“季凉萧，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嗜好！”
　　季凉萧脸红到脖子上，拉过被子，“林青青，你流氓！！！”
　　看到我的脸色大变，意识到语气太重，他又轻轻地拉了拉我的手，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大脑门，“老大，对不起。”
　　“哼！”
　　“老大，我错了。”
　　“哪里错了？”
　　“我不该不理你，不该骂你，我哪里都错了。”
　　“嗯，态度还算诚恳，准了。”
　　“嘻嘻。”看见我不生气，季凉萧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老大，我发誓，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嗯。”我应声，“季凉萧，你流氓！！！”
　　季凉萧听见我的尖叫，看向自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拉过被子把自己的身体裹成球，“老大，这么晚了，早点回家吧，你一个女孩子在我房间里，别人会误会的。”
　　“季凉萧，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没脸皮？就你个小屁孩，毛都没长齐。”
　　“老大，我只是......没别的意思。”
　　“算了算了，我回去了。”林素素要是看不到我，又会罚我跪在灵堂一夜，想到晚上的地板冰凉凉的，我的膝盖就不寒而栗。
　　“嗯，要小心。”
　　我跳下窗子，迎着晚风，听着窸窣的蝉鸣，远处的水沟里，蛙声一片片。
　　天空中闪烁着许多星光，我忽然开始想起去年，爸爸还在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会穿整个碎花街最干净整洁漂亮的裙子，我会跟在他后面，甜甜的喊爸爸。我不会被别人嘲笑没有爸爸，不会因为他们的嘲笑而抡起袖子上去和他们打架，不会因一句话说错就惹林素素伤心。
　　那个时候，爸爸每天晚上都会带我出来散步，我坐在他宽大的肩膀上，他唱着家乡的歌，变着法子将一首老歌变着调子唱出来。
　　那个时候，林素素是白杨院子甚至是碎花街最幸福的女人，她会为了爸爸化漂亮的妆，为爸爸做香喷喷的的饭菜。她的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
　　那个时候，我还有爸爸。
　　那个时候，林素素还有丈夫。
　　可是现在，我没有爸爸，永远失去了那个喜欢用下巴磨我额头，牵着我，陪我数蛐蛐，教我唱乡谣的男人。
　　晚风不再温柔的对待我，她在惩罚我，在嘲笑我。
　　一步步走的很吃力，不想一回去就看见在床上抹眼泪的林素素。
　　“林青青。”我听到背后温柔的声音。
　　后来回想起来，我的名字，那一刻居然那样好听如天籁。
　　我愣住了脚步，转过身，面前是莫知浅模糊却又清晰的脸。
　　后面是漆黑的巷落，头顶是璀璨的星空，莫知浅就这样携着星光，出现在我面前。
　　一种冲动包围着我，我跑向前牵住他的手，“莫知浅，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嗯。”莫知浅不反抗，任由我拉着。
　　耳边是疾驰的风，脱离巷子的古朴沉静，野外更有一番天地。
　　“莫知浅，知道吗？有一个地方，很美很美，很接近天堂。”
　　“嗯？”莫知浅的目光顺着我指向的方向，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惊奇。
　　“小时候，我爸爸带我来到这里，我发现了它。”
　　“嗯。”
　　“其实你可以，开口陪我说说话的。”
　　“嗯。”
　　“既然你不说，那我说你听便好了。”我坐在一块光滑的石板上，自顾的说着，“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她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有爱她的爸爸妈妈。”
　　“嗯。”
　　“她真的很幸福很幸福。”天空中繁星点点，闪烁在在我的眼睛里，明亮而又美好。
　　“嗯。”
　　“可是有一天，她的爸爸离开了她，丢下她和她的妈妈在一起，美丽而又幸福的家庭化为乌有，她再也不是小公主了，再也无法撑起漂亮的公主裙了。”
　　“嗯。”
　　“她的妈妈，因为悲伤，终日以泪洗面，动不动就发脾气，让小女孩很害怕。”
　　“嗯。”
　　“她好想她的爸爸，好想...好想...以前幸福的家。”
　　说到这里，竟无语凝噎。我俯下身子，将头埋在膝盖里，很低很低。
　　“知道吗？”莫知浅看向我，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灼热而温暖；他的声音，沙哑却好听，“我很羡慕你。”
　　“什么？”我抬起头，看着莫知浅，莫知浅看着天空，晚风吹散了他柔顺的碎发，吹断了我心中最柔软的那根线。
　　“你有爸爸妈妈，尽管爸爸已经离开了你，但你却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们的爱，不是吗？”他扯了扯嘴角，生涩的笑容，至少那抹笑在我眼里，是那么的苍凉与无力，“你知道吗？我没有爸爸妈妈。”
　　“嗯？”
　　“我从一出生就被他们抛弃，是我现在的奶奶将我收养，不然，我会在这世界的哪一个角落，被生活打磨的体无完肤，亦或是死在那一个风雨交迫的夜晚。”
　　“嗯。”
　　“生活很善待你，不是吗？至少你不会为生计而担忧。”他好像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我，轻轻地说，“你有在下雪天捡过别人不要的被子吗，在自己饿的前胸贴着后背时拿着绳子勒紧自己的腰带吗，被别人打了不敢还手，只因自己的命比他们的低贱吗？”他像是在陈述一件过去了很久很久的事，虽然那时的他，才七岁。
　　我不点头，也不摇头，就这样愣愣的看着他。
　　“不要说你不幸福，世界上比你不幸福的人不计其数。”
　　“嗯，再也不会了。”
　　“林青青，我们都是孤独的孩子。”
　　他说，林青青，我们都是孤独的孩子。
　　我的男孩，这是我的男孩，在我六岁的那个夏天，走进我生命的那个男孩。
　　其实我不孤独，因为未来有了你，不管你在不在我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