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树 银神》红玉支

8、第 8 章诸神的黄昏

　　诸神的黄昏

　　有神女自天降，一线惊雷，千里奔袭。只为那所爱之人不至身损殒命，快点快点再快点，翻越高山趟过大河，哪怕腿脚扭伤摔断了也不停留片刻。
　　小银小银，我来了，你这个笨蛋，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会听，我知道你想我远走高飞，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的意思呢？时代在变迁，就连最笨的我都感到空气中不安与焦躁的气息，大乱将至。我不想离开你啊，可是又怎么忍心眼看着你日复一日的苦恼，于是我自己先一步提出想走，去看看世界的广阔，去离开这战火即将燃烧的土地，去和爸比一起当宇宙的怪物猎人——我曾经的梦想。
　　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你也想我留下，可是却逼着我失望逼着我离开，那一晚一切都坦白在静默的黑夜中，我们是什么关系呢？在临行前思考着，我不甘心啊，谢谢你给了我一个答案。
　　那晚我们彼此都颤抖害怕，隐忍克制一触即溃，理性感性天人交战，你的冷漠你的顾虑你的火热你的热情，我都充分感受到了，其实啊我们都是一样的胆小鬼，五十步笑百步。
　　喜极而泣，我的爱人啊，我会如你所愿，但我总会回来的，因为我知道你就在那里，在那颗蓝色的星球上，不管我飞多远总会倦鸟归巢的，你是我停息的大树，我的依靠我的归宿。所以小银你这笨蛋可千万不要死了，千万千万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何谓强者？有过人之处的远远不够，而是要有压倒性的力量，身心俱是如此。
　　何为弱者？无能之辈，无法守护心爱之物的可怜之人。
　　正面战场，阴天的空气仿佛凝滞，晦暗的要滴出水来。银时和神威对峙，隐约雷鸣风雨欲来。
　　神乐急速的奔跑着，从遥远的宇宙深处马不停蹄的赶来，笨蛋哥哥笨蛋小银，明明说好了那家伙要交给我来对付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神威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小银笨笨的就不一定了，本就是地球人的体质怎么对上正值巅峰的夜兔神威不吃亏呢？混蛋可千万不要死了啊！
　　极速的前行，往昔的点点回忆逐渐浮出水面，时光才流淌了两年，那些回忆清晰的就如昨日般，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温柔的他，猥琐的他，正经的他，发飙的他，懒洋洋的他，陪自己一起异想天开的他，有关地球的全部记忆唯有他的存在才显得有意义。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血的味道，野兽终究是野兽，兴奋起来了。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压制本能？神威偏了偏头对那个奇怪的男人问道，还是说因为我那个妹妹说了什么吗？
　　男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别开玩笑了，只是看到你的嘴脸便觉得面目可憎，你还当她是你的妹妹吗？只会让她伤心的你是没有资格自称哥哥的！
　　那么，是默认喽。神威眼神一变厉色闪现却依旧笑眯眯的舔了舔手上沾染的血。“不认真的话，是会死的哦。”接下来的就不只是过家家了，来吧白夜叉，让我来看看你的真正实力，我们都是同一种人啊。
　　在硝烟弥漫的战场，激烈的缠斗，速度已经快到肉眼只能看到残影的程度，双方只是都略有负伤。
　　有趣有趣，实在是太好玩了，好久没有这么兴奋了，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不管你我之间决战的结果如何，你们都已经达到目的了，政治那么复杂的事我是不懂，不过基本的直觉还是有的，你们想要夺回自己的国家吧？恰好呢。我这边也有理由的。据说你和高杉以前是伙伴？恩，这点看来是目标一致，不过我只是单纯的想找你打一场而已，当年就已经说过了吧？
　　战斗谈不上什么美感，只是单纯的厮杀血腥，其中凶险已让旁观者为之心惊了。只是坂田银时作为一个地球人来说再怎么强，都已经到极限了，体能，力道，速度，恢复力都远不是夜兔神威的对手，一对一单挑能一时不落下风已经是了不得的奇迹了。只是，能强撑到何时呢？没有必杀的心，终究是无法取胜的，被简单的话语束缚住了，真是可笑啊！
　　“你，似乎，对我妹妹有特殊的感情呢？”战斗的间隙神威冷不防扔出一句话，银时装作镇定的应对，可是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细微的漏洞往往就导致不可挽回的败局，木刀被击打的脱手而出，腹部挨上一记凶猛膝撞，顿时硬生生飞出去五丈远。“下面做一个选择题，是选择被我杀了，还是杀了我。呵呵我似乎忘了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无论你选什么都会让她伤心，这点来看你是必输无疑银时！不过这也太无趣了点。”神威阴险的发问。
　　“她究竟哪里值得你如此迷恋？是了，据说在地球时你们可是同居在一起的，难道你对这种小丫头出手了？啧啧，听高杉说你是个抖S，神乐那丫头的身体那么令你着迷吗？没想到你也是个沉迷于酒色的人，可笑啊！”
　　“够了，你没有资格大言不惭，你这个做哥哥的究竟是怎样的冷血无情，明明有那样好的一心为你着想的妹妹，即使你都这样了还是希望你能回头，还是抱着挽救你的心！”银时眉头紧皱，来不及拭去流出的血，只是放任其流淌，愤怒，不加掩饰的愤怒，感觉全身都在燃烧。
　　“你是那种遇强则强的怪物，很遗憾你的对手是我，至于那些无味的亲情什么的一早舍弃了，唯有自身的强大才是我不屑的追求，与强者的战斗会填满我的心，那种激烈的厮杀真是再美味不过了！”神威笑容不减，似闲庭散步般慢慢逼近。
　　所以来吧，拿出你的全部实力来，让我享受这美妙的厮杀，愤怒会带来意料之外的力量。神威摆出一个白鹤亮翅的动作向银时招了招手。
　　银时默然起身，狠狠吐了口血水，捡起掉落的洞爷湖，顺手一挥抖落沾染的血，木剑直指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于公于私都要打到的人，虽然笑的一脸灿烂却越发的想揍烂。
　　风起九天，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滋生，啊，不知道小神乐现在在何处，在做些什么，是否还是笑颜如花，我家的小丫头啊，长大后的样子可是很美很美呢，双十年华，理当无忧无虑的快乐着，真希望她不会知道这场战斗的发生，无论结果如何，那丫头都会伤心死的吧，突然有点后悔了，好想好想再见一面，看看她的模样。
　　阴沉的天空像要哭出来一样，最后的决战真正开始了，历史的脚步大踏步向前，势不可挡，非人力能抗衡。
　　爆发的白夜叉，这个男人如出鞘的利剑，锋芒外露锐不可当，力拔山兮气盖世，超一流的速度，可怕的爆发力，木剑在他手中有如活物一样游走如龙，不花哨像是狰狞的野兽露出了隐藏的爪牙，伺机而动欲择人而噬。
　　格挡下一个来势凶猛的高鞭腿，封下一连串关节技，你来我往缠斗的难解难分，肌肉一直处于紧张的紧绷发力状态，已经到极限了，骨骼在哀鸣。
　　“呀咧咧，只有这点能耐啊，可不够看哦，对我远不够至死的程度。”神威捂着腹部的伤口，嗤嗤的笑着“看，已经不流血了，不过作为地球人来说你已经很了不起了，很久没人能伤到我了，这痛楚，真怀念。”
　　糟了，不能被这家伙贴身太近，银时两只眼睛被流下的血水一时遮住了视线，大惊之下急剧后退，但仍是迟了一步“呐，有什么遗言吗？可以破例为你传达哦，就当作陪我玩的这么愉快报酬吧。”耳侧传来神威戏谑的声音，同时感到胸口隐隐有尖锐的冰凉刺痛感，本能的知道躲不过去这个瞬间意外的平静，在临近死亡的刹那中，不知怎的想起了一个人，她的眼睛是晴空的颜色，她的微笑是樱花的芬芳，她的肌肤是雪夜初晴的湖面，真的，好想再见一面，哪怕只是一眼也好，生而无悔，死而无憾。
　　从没想过自己竟然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更深的思念她，不管怎么说都已经30岁了，有些感情不能再托于年少无知，原来的原来自己早就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神乐！”人呐，总是在平时漠视自己的本心，在最危急的关头只能记得这两个字，潜意识里最为珍视的人到底是谁？总算是清楚的了解自己的本心了，可是为时已晚了，对不起，太迟了，都是我的蠢笨胆小懦弱害的，如果早点发现就好了，如果早点正视就好了，可是如果没有如果。
　　“小银！！！”神乐跋涉奔袭于千钧一发之际匆匆赶到，却堪堪赶上这样的一幕，哥哥神威以手作刀将要刺入银时的胸膛，这个动作被无限拉近放慢，在极短的瞬间像烈火一样灼烧着神乐的视网膜。
　　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设想到最坏的场景真的发生了，可是突然脑子就无法思考了，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血泊中。
　　神乐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加速度的作用下狠狠撞过去，神威的手刀已经指尖没入胸膛，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神乐居然比神威的动作还要快上一线，硬生生折断神威的手掌将银时撞飞出去，代为受过全部的冲击和余劲震颤。
　　“神威，你的对手是我，再对我身边的人出手绝对不会放过的！”
　　“啊哈，神乐，好久不见了，我说过的吧，弱者没有存在的必要，不过现在看来你成长了不少呢，让我有些期待了，幼兽被抛弃荒野后是否能长为让人瞩目的猛兽？”
　　神乐却是不管不顾踉踉跄跄跑到银时身边，跪坐在旁“小银你这个笨蛋！大笨蛋，真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吗？”
　　啊啊，神乐你还是来了呢，可是我已经看不清你的样子了，来到我的身边，就好像做梦一样，其实两年的时间也不算长是吧，总感觉得你一直都还在，抱歉了，是下雨了吗？啊啊潮湿的雨滴为什么会有咸涩的味道呢？思考逐渐迟钝，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话想说出口的，怎么，怎么记不起来了呢？要快点想起来，是很重要的事啊！
　　气流变换，风向变了，直觉提前感知到危险，银时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带倒神乐就地翻滚闪过，如老牛护犊般的牢牢为她撑起一方天地。
　　一滴两滴液体低落在神乐的脸上，身上的男人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便颓然倒下，“骗，骗人的吧，小银！”神乐颤抖的摸了摸脸上的血水，不是自己的，怎么会这样，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音，全身打着摆子抱着银时沉重的身体坐起来。
　　怎么会这样，大脑无法理解眼睛传来的信息，银色参合着红色，红色逐渐放大，直到占据所有的视野“啊哈，真可惜，都这样了反应还是这么快”耳朵听到神威的聒噪声音，真奇怪啊，怎么会一点都听不懂啊，每次词每个音节都不明白，那些都是不重要的东西，而现在一直以来的信仰土崩瓦解，一直以来深埋心底的爱慕思念分崩离析，一直以来依靠的世界之树轰然倒塌，全无意义，我，什么都没有了。
　　等着我小银，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的，但在那之前，在完完全全舍弃自我之前，就让我再抱抱你吧，在一起的岁月流光溢彩，洋溢着波光嶙峋的色泽，飘荡着草莓牛奶的香甜气息还有你独特的味道，14岁的我不为人知的偷偷牵你的手，15岁的我留念在你背上的那半个拥抱，16岁的我暗自窃喜这算不算你吻我的手，17岁的我昏睡后迷蒙间的那个虚抱，18岁的我拼尽全力的初吻，19,20岁的我在宇宙中茫然四顾总觉得一直没有离开过你，你一直陪着我。
　　啊，谢谢你，收留了我；谢谢你，教会了我那么多道理；谢谢你，陪我任性；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胡闹；谢谢你，没有过早的回应我的感情；谢谢你，一直保护我；谢谢你的存在，谢谢能遇见你，不胜感激。
　　黄昏来了，倦鸟无处可归，闭上眼睛，对不起了，你熟悉的那个小神乐将要消失了，诸天神佛挡不住我要入魔，生何欢，死何惶。
　　为你成魔，踏修罗道，你是夜叉，那么我就当仁不让的成为修罗吧。
　　眼睛再睁开，原本的湖蓝色被一点点蚕食吞没，双目赤红，眼白血线缠绕，血泪流淌在刺目的雪白肌肤上，缓缓起身，摇摇晃晃的前行，仿佛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化身修罗焚天灭地。
　　气息狂乱暴躁，神威眯起眼睛，第一次有了麻烦的感觉，怎么也感觉不到人类的气息，反倒像是出闸的凶兽，随着距离的拉近无形的压力逼迫，还有一点不想承认的恐惧蔓延，搞不好乐子大了。
　　小银对不起，让你失望了，这是神乐最后一个念头，然后坠入无边的黑暗深渊，一直一直坠落下去，无穷无尽无底无涯。
　　战局压倒性的一边倒逆转，阿伏兔躺在地上浑身浴血，好不容易装上去的义肢暴露在十米之外，真凄惨啊一动也动不了，那才不是什么野兽之类的可爱玩意，简直就是怪物，那就是江户俗称的修罗吗？早就说过了呀，团长大人反而更兴奋，现在好了，麻烦的不能再麻烦了，大概就得交代在这里了，原来这就是夜兔最强啊，绝对的王者力量，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禁忌的力量。
　　不过那么有意思的可爱小姑娘应该已经不在了吧，和上次在吉原相遇交战的不同，这不仅仅是暴走失去理智以换来挣脱枷锁的惊人力量，而是献祭般的完全舍弃自我的入魔，也就是说现在在这儿的不过是一只空有人形的凶兽魔鬼，原来远古流传的传说是真的啊，夜兔的血里封印着可怕的恶魔，向血而战的哥哥，向心而战的妹妹，不管怎么看都是两败俱伤啊，血亲之间的死斗，这个男人在那小姑娘的眼里是如此的重要啊，宁可杀敌八百自伤一千哪怕整个人格都消失也要拖下地狱。
　　没有什么神乐，眼前的不过是个放出来的怪物，可是为何之间的差距有如云泥之别，这种死法可一点也不有趣，如果我死在她手上也不会记得吧，从来都是我夺取别人最重要的东西——生命，没想到也有今天沦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神威狼狈不堪，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尽力躲开要害苟延残喘，现在也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曾经的妹妹如今的嗜血修罗以奇特的姿势摇摇晃晃的走进，人形的怪物。
　　事到如今为时已晚，遗言什么的一时也想不起来，多亏了死到临头，大脑的运转速度奇快无比，粗粗走马灯般回忆了一遍自己的人生，呐呐，也没什么意义，有趣的事也不是那么有趣，总的来说没有什么牵挂之人，不能像那个银发武士一样死前大吼一声，真是遗憾啊。
　　也好无牵无挂，死了也一了百了。正当神威闭目待死时预料中的死亡痛楚迟迟不来，忍不住睁开一只眼，却看到那个本该已经力竭而亡的白痴武士拦在他身前，由于发力过猛身上的伤口处血涓涓渗出，但依旧死死封住“神乐”的动作，那只怪物嘶吼着没有意义的音节，想突破阻碍而躁动着“神乐，神乐，已经够了，没有必要脏了你的手。”
　　血色的修罗慢慢停止挣扎“神乐，神乐，我们回家吧。”那张美丽的脸蛋上血之樱花绽放，嘴边还残留半只耳朵，瞳孔散大里面空无一物只有红色，红色的大海淹没世界。
　　银时用胸膛迎接骤然的攻击，一往无前的吻上薄薄的樱唇，毫不介意滴落血的耳朵，同时反手从后颈狠狠心一记手刀劈砍而下，利爪的袭击在离心脏毫厘之处停下然后垂了下去。谁都没来得及注意是到最后硬生生停止攻击还是被恰到好处的放到所幸。
　　“神威，你赢了，但我救你不是因为你是他哥哥，而是你不配弄脏她的手。”银时拖着重伤的身体背着“神乐”艰难走远，虽然步步维艰，但一切都结束了，回家了，终于回家了。
　　神威劫后余生躺在地上，单手抬起挡住不知何时落下的雨滴，分不出是笑还是哭的抖动着“是我输了，没想到逼出了这样的一个怪物，神乐，真的再见了”大雨倾盆而下，归途漫漫，人生虽苦无妨，良人当归即好。
　　是年战争结束，尊王攘夷，大政奉还，百废待兴，废除与天人的不平等条约，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再血腥残忍的战争不过寥寥数字一笔带过，逝者已逝，生者还要生活下去。战争带来的伤痛总有一天会被抚平，直到下一次的战争到来，轮回往复，总有什么事进步的，往希望的方向更进一步。
　　时代的前行是必然不可阻挡的，裹挟其中随波追流倒不如做那弄潮儿，一步一步向总会到来却总不会到来的明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