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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中白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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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神乐15岁,银时25岁。
雪夜如昼,积雪成镜。
雪停的后半夜,银时默默起身穿戴完毕,在天寒地冻中不知所终,这一年冬季的雪特别大,这一天的雪一直下了整天。而今天银时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一个人闷在家里喝酒赏雪,郁郁寡欢,沉默异常。
白夜行,万籁寂。生何欢,死何惧。
惶惶如惊鸟失林,凄凄似池鱼枯涸。
自那个雪天后,自那个天地惨淡无色的雪天后,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猝然直面生命不能承受之重,苍山万重不及这一颗大好头颅,芸芸众生又与我何干?
从此生而无欢厌世,从此不复义气年少。
从此于黑夜里独行,从此永堕阿鼻地狱。
为谁?入修罗道,为谁?化身夜叉。
薤上露,何易唏!露唏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修罗夜叉俱往矣,纵使杀尽世间仇敌。
然而逝者永逝,不复归。不复归。
明明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明明比谁都要害怕这个事实的到来,明明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归属,明明答应的好好的,明明的明明......
无论多少次想起来,无论喝的多醉都会倏尔想起来,足以教人永世都醉在清醒里,这清醒的人间炼狱。
战火燎原,风中的气息让人兴奋迷失,啊,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在老师离开身边前不曾尝过的滋味,生命在刀锋处的流逝,血的味道,身体原始的饥渴破坏杀戮,原来杀人是件这么爽快的事,有了大义的名头,杀人变得理直气壮,真是一种让人上瘾欲罢不能的感觉,自己有如此才能理当去做,是的,自己被初次杀人时的感觉所捕获,杀杀杀杀杀杀杀,迷失了自我,成为一头只知杀人破坏的野兽,所以这是报应吗?老师,所以你离开我了是吗?
一直不敢来见老师,忘记了守护的剑而选用不归鞘的剑我,老师啊,这么多年来没有面目来见你,现在的我一定更符合老师所期望的武士道吧,尽管没什么出息作为,但总算不负老师的教诲。终于我来见你了,你的弟子坂田银时来祭拜恩师了。
银时把准备的贡品摆在墓前,这是一块没有花哨装饰的墓碑,只有吉田松阳这四个字,谁立的于何时都没有。
孤独的坟墓在深夜里静默着,仿佛是母亲安静的怀抱,墓前堆积着各种贡品,看来之前有很多批祭拜者,即使如此,只有一颗头的坟墓是不是也太空旷寂寞了呢?毕竟雏鹰都长大了,在外面的天空翱翔搏击,归巢的时间也就这么几天,大家都各自走上不同的路分崩离析,老师啊,未来是什么样的呢?虽然不知是如何的光景,但未来不会有你在,即使我们拼命做得再好也没有人会夸奖,再没有人能把我们拉回来,再没有人能使我们聚集在一起。
银时默默祭拜完离开,在寒冷的冬季雪后夜晚踏上归途,在路的尽头有人等着他归家,自己的家。
雪中白夜行,一步一维艰。
举首问苍天,低眉愧鬼神。
寂寒的坟墓旁怪异的雪人动了动,露出拥有一头柔顺的长发的脑袋,目送着银时远去,故人相见不如不见,物是人非。心意都是一样的,望着墓前三式贡品,雪人轻轻的叹了口气,三个傻子。
在白雪皑皑的路途中撞见一个本该在家熟睡的身影,娇娇弱弱矮矮小小的,在及膝的积雪中显得格外渺小。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银时不可察觉的皱了皱眉头。
“守着脚印来接你回家。”少女一反常态的安安分分低眉顺眼,只是简单的裹了大衣便出门瘦小的身躯微微发抖,银时细微的叹了口气,“你啊,大半夜的就不要乱跑出来了,又是积雪深重的路多危险啊,是阿银我起来时吵醒你了吗?”
“才没有呢,因为今天小银好奇怪,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让人怎么能不在意呢?”“所以这就是你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跑出来的理由?”银时伸出手替神乐拢了拢衣服,神乐吸着鼻子乖乖不动,像一只茕茕玉兔呆立雪中。
“小银不是最怕鬼神之类的东西嘛,怎么敢大半夜的跑到这么偏远的墓地来?不怕吗”“恩,这个不怕,一定一定不会害我的,我的老师啊,他,怎会害我,我怎么会怕老师的鬼魂?应该说是求之不得吧。”“小银的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老师啊,是个很温柔很温柔而又强大的人呢。”银时闭上眼睛表情柔和怀恋,仿佛昔日历历重现。
因为遇见重要的人而改变人生轨迹,因为某人而成为自己,如果没有相遇,自己也就不会成为现在的自己,老师他啊其实当时是抱着杀我的心来的,来看看传说中食尸鬼,杀掉,我能感觉到,也许是觉得很有趣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而带我回去,谁也不说明,就装作不知道,这该诅咒又该庆幸的相遇,不管开始如何,相逢即是有缘,那是一段永世难忘的岁月,当世界还小的时候,当我们还在的时候,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一切都那样理所当然般幸福着,细细的花香飘零的樱花,柔和的阳光软软使人困倦,老师暖暖的声调恰到好处的催眠。好学生自然有人做有糖吃,不乖的孩子往往会得到更多的关注,而我想做个能得到糖和更多关注的懒学生。对不起了,老师。
曾经以为的理所当然天长地久都化为灰烬后才发现不过是些易碎飘渺的东西,可是为何会难受的想哭,为何会不择手段的追回过去呢?不过是,不过是希望能得到曾经得到的东西,紧抓不放手,哪怕满手鲜血头破血流也要用力抓紧。挣扎,反抗,扭曲,美丽的丑陋至极。
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
“小银,老师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肯定的语气。
“是的啊,恩同再造,重过苍生,有如日月,日月同辉。”银时微微仰头,满脸落寞的神色,仿佛在眺望厚重云层之上的另一个世界。无数次濒临进入的世界。
“你这是干什么神乐?神乐!”银时大为吃惊的看着神乐跑到松阳老师的坟前规规矩矩的拜了一拜,然后双手合十自语。
“偏~不~告~诉~你,不过既然是小银最重要的老师,我也应该表达一下敬意和~~~”“你搞什么嘛?乖乖给我回家去,大冷天出来很好玩吗?”银时一把拎起小神乐,大步往回走“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哦?你的鞋子都湿了还逞强,这死丫头,仗着自己是夜兔了不起啊,还不是会被感冒所放到!”“我不管,让我再呆一会嘛!”“回家去,回家去,没得商量!”两人拉拉扯扯的在一片银白中渐行渐远。
“来,丫头上来,我背你回去,真是会给人惹麻烦。”银时微微前倾身体下蹲“上来,你鞋子湿了,走回去难受。”
温柔有的,不多不少刚刚好一个后背的宽度。
怜惜有的,不高不低刚刚好一个微倾的姿势。
一个女孩子的重量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一般的成年男子并不算很费力,更勿论身强体健远超一般人类的银时而言更是轻而易举。虽然背上的女孩是宇宙最强战斗种族夜兔,虽然她力能扛鼎以一敌百,但终究只是一个小女孩,更因为生长发育期的“营养不良”而偏瘦弱。想到这里银时不禁有些心疼,把女孩用力往上紧了紧,一步一步朝着远处的城镇他们的家归去。
家。不是房子而是由人组成的,每当念出这个字时无论身在何处面临何事,都不由的感到一阵温暖,从中汲取力量。那个也许不那么大不那么富有的小小地方,只要亮起一盏灯,那羸弱的光透出窗子漏出缝隙,指引召唤着离家的人回来,安身立命之所,是为归宿。
男人是女人的依靠,女人是男人的归宿。
归去来兮,归去来兮,魂将不复兮。
银色的世界,暗红暧昧的天空与黑色交缠融合,万里高空上的流云缠眷瞬息万变,紧紧相依的温热躯体合二为一走在弯弯曲曲小径,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在宁静的夜空下分外明显,此心皈依彼心,透过衣衫重叠心跳节奏重合。啊。归途漫漫,希望在雪夜中一走就是一辈子,和爱的人在一起,肢体相连,走在回家的路上,当是幸福的诠释,有爱慕的人有可以的回家身体里储存着足够的能量,一同归去,一同归去。
曰归曰归,同回同回。
神乐的15岁,银时的25岁 ,银时神乐的雪中白夜行,走的雪夜如昼,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