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随》口角

2、第 一 章

　　康康是一条白狐狸，还是条得了道的白狐狸。

　　既是狐狸幻化，人形也就逃不脱妖娆媚气，偏他毛色为白又夹杂几分清纯。勾引的上山砍柴的樵夫，入寺拜佛的少女都一去不回陪他在这山林里作恶。

　　可就这情场得意的康康最近却是为情痴苦，狐狸毛都掉了一大把。

　　“你说，她是人是鬼？”康康手支着脑袋，问自己碧潭中倒映的影子，影子也不答只是同他一般无二的皱了皱眉。

　　“她那么美，肯定不是人。”康康替影子回答，影子在听他说完也点点头加以肯定。

　　“不过，也不是鬼不是妖，她没有那浊气与死气。”康康好苦恼，爬起来掸掸身上的泥土。
　　摇头摆尾的又去那翠竹林了。

　　他第一次见那美人，就是在这翠竹林。

　　说来后悔，当时他正在进食，满身血腥口里还叼着正在跳动的心脏，形象太不雅观。

　　佳人就这样出现在面前，外披一件白色纱衣，里边穿着抹胸裙胸口处有些松动，露出些许春光。她却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艳若桃李的脸没有笑只是懵懂的样子，右耳边的发髻别了一朵白玉兰。

　　康康呆了，不是他没见识，只是觉得这人比自己更怪，更诡，更美，这妖异的美人由不得他这个妖多想就已让他倾倒。

　　可是那女子好似没看见他只是从康康面前缓缓走过，裙摆拂过康康的面，然后走远，雾聚在一起身影就像一缕烟一样消散了。

　　后来他日日去守，发现这美人每次都会在晨露蒸干前出现在竹林里。虽然遇到过几次，但康康一次也没和她搭上过话。是的，这骚狐狸害羞了。

　　走到自己常靠的那棵竹子前，康康从怀里掏出一根骨笛，少女的骨头，最爱康康的少女。

　　他没学过乐理，也没听别人吹过，只是这有什么可学的呢？人类世代相传的也不过是一代代摸索出来的，他是妖，比人更懂这自然，天更厚爱妖。

　　嘴边溜出来的是支天真烂漫甜丝丝的小调，隐匿在石缝里山涧中的冤魂蒙了感召，聚集在林子周围。黑云在林子上头翻滚，电光有时漏了出来又赶忙收回去，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冤魂的确都是冤魂，都是被爱慕的发狂的少年取走了心。但也都是傻鬼，死了还不肯去，聚在一处守着自己逃不脱的障，不想去那三生石前照照自己的儍模样。

　　“今天康郎很高兴，”鬼魂们兴奋的重复“高兴”

　　他们带来了一股浓重的死气，这死气卷起一阵风，风吹起已化作泥土的落叶，露出不知是在何时曾长在这里的一棵桃树。过了这许多年，不知是几番沧海桑田，它到还是当时倒下的模样，枯干，憔悴，也许当时也是只明媚爱玩的妖，不然也不会尸身不腐留到现在。

　　调子转了几个弯，像是求偶的鸟把华丽的尾羽高高竖起只怕不够夸张。

　　白衣佳人来赴约了，眼，真是钩子，如满天星辰也不及她深邃周围风云涌动，入她眼，也只是张密密的网，康康心甘情愿走进去，还要披在身上问：“好看吗？”

　　桃花树好像又活了，光华绽放枝头又结出花朵，康康折下一枝别在她空空的鬓边；“配你，好看。”

　　只不过一瞬，桃花树又都凋谢，唯独鬓边那枝芳华更甚，原来回光返照也不过是为博美人一笑。

　　她也不惊讶，只是垂了眼眸，，嘴角牵出抹笑，唇色很艳，狐狸眼也看成斗鸡眼。
　　“
　　你原来在等我，你，可识得我？”

　　美人蹙起眉盯着他，神色迷惑。

　　康康抚上她的肩，柔声道：“当然，千年前就已相识。”

　　鬼魂们齐声欢呼“来啊，走进他的怀抱。献上你的心，然后走到我们的身边。”

　　“啊，那真是太好了。”佳人自动贴近，柔若无骨的纤纤手指点上康康的胸前，眼里透出热切。
　　“
　　我不知自己是谁，也不知今在何处。”

　　康康会意，牵起柔夷放到唇边“我会帮你记起，不用担心，碧桃。”

　　“我叫碧桃？”有些诧异，这名字——

　　康康点点头“你是桃妖，自然取名碧桃。”手帮她整理鬓角的碎发，不经意间触及那枝桃花，花瓣飞落，落入康康手心。

　　笑更灿烂，颠倒众生，更遑论那一众鬼魂？

　　“来，我领你去我那里做客。”康康抓住碧桃的手不放，牵着她向那雾霭层层笼罩中走去。

　　冤鬼们面面相觑，怎会这样？康郎为何不取女子心脏，两人相互依偎时绝对可以得手，为何不做？傻鬼们越想越头痛，痛的昏了头，又想起生前同家人度过的大好时光，又恨起那美色少年“我倾慕你，你为何杀我？”个个呲牙咧嘴，又遁回原来的缝隙角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