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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盛夏木槿,花开莫离(一) 当时只道是 ...

  •   第一章当时只道是寻常

      墨离第一次遇见她,是在世安亭里。

      天正下着濛濛细雨,空气里散发出混着泥土和青草味的的潮湿的气息。流瑛手里抱着着一个不大的包袱,那里面装着一些笔墨工具和生宣纸张。她正皱着眉望着亭子外的一大片榆树林,担忧地说,小姐,这雨怕是要下许久呢。下着雨才好,更添了几分山水的灵气,苏槿夏站在亭子的边缘说道,她很喜欢山间的细雨,伸出手去接那点点雨丝,可雨实在下得温柔,过了许久也没有积起雨水来,只有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固执地不肯收回,晶莹剔透的水珠在修剪地颇为精致的指甲上调皮地跳着舞。

      有一个人在榆树林的枝桠深处看到了这个固执地想掬起细雨的女子。
      流瑛,去把纸笔摆起来,我准备画了,苏槿夏盯着指尖上的雨珠淡淡说,最终轻轻把它们甩了下来。

      可是,小姐,这里实在不干净的很,真得要在这里画吗?流瑛犹豫着。

      我瞧着确是干净的,清净的地方怎么会不干净?苏催促着她。

      是,小姐,流瑛便只得解开手里的包袱,把东西一件件小心地在亭子中间的那张小石桌摆起来。上好的锦段铺在积了一层灰尘的石桌上,生宣纸因为受了潮,有点软绵绵的。

      流瑛知道小姐作画时不喜欢旁人在身边吵闹,便只时而呆呆地望着亭外朦胧的景,时而看看凝神作画的小姐。小姐作画时的样子真美,这种时候流瑛总会不自觉地冒出这样的想法。事实上苏槿夏绝不是个让人一眼看到就过目不忘的美人,最多也只算的上清秀,但她安静时的样子透露出一种祥和,宁静的气息,有种流瑛说不上来的美。

      苏小姐的娘柳柔是苏老爷的一个妾,一个温婉柔弱的江南女子,一如她的名字那般让男子充满了保护欲。大约就是被这种温婉气质所吸引,亦或是身边没有这种女子,苏老爷在透过轿子窗口的一角第一次看到她时,就将她买了下来。这大概是苏老爷那次来永州最大的收获吧。柳柔没有拒绝的权利,当债主咄咄逼人的言语和母亲湿漉漉的冰凉的尸体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一点了。没有人知道她进入苏府大门的那一刻心中是怎样的滋味。

      小家碧玉的柳柔弹得一手好琴,可惜这琴音并不能吸引不懂风雅的苏老爷。也许是几房夫人的笑里藏刀,也许是苏老爷的喜新厌旧,也许她自己厌恶着这种生活,总之她很快就被遗忘在了苏府的一角。苏槿夏的降临使她在苏府保持了一个不温不火的地位。这十四年来,柳柔每每在傍晚时分弹一曲,眼前就仿佛出现了曾经的温暖的家,夕阳下的倒映着垂柳的小河,以及在河边听她弹曲的白衣少年。

      亭子外的雨依旧下得温柔。终于,苏槿夏搁下了笔,活动一下微酸的手。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被老爷发现我们偷跑出来就遭了,流瑛见此情形,赶紧说道。难得寻到这个好地方,能多待会儿就好了,苏槿夏轻轻地说。

      躲在榆林里的人始终没有发出一丁点细微的声音,尽管左臂的伤口还未包扎。好在时间一长,伤口已自动凝结不再流血,已干的血渍将少年的衣料紧紧粘在了伤口,黑衣很好地掩盖了血渍的触目惊心。他原以为这种偏僻的地方是不会有人的,觉察到亭子里有人,令他有些意外。起先他很警惕,怕有什么埋伏,但慢慢他注意到亭子中间的女子一会儿看看亭子外面,一会儿提笔俯身,像是在画画的样子,便放下了警惕。女子手上的银镯子顺势向下,像是要从手腕上掉下来似的。旁边站着一个丫鬟似的姑娘,想来作画的定是哪家的小姐。

      墨离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静静地看着一个人在幽静的下着细雨的山野小亭子里低头作画,让他觉得心中特别平静,似乎他也是来游山玩水的,而不是在躲避追杀和暗算。要是一直这么呆着就好了,墨离难得地有些颓废地想到。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流瑛开始着急起来。

      流瑛,我知道了,苏小姐叹了口气道。

      苏槿夏其实很反感回到家,一个不像她家的家。自从有记忆开始,爹对娘始终很冷淡,娘也从不在年幼的自己面前提前爹,爹显然更疼爱他门当户对明媒正娶的正妻的女儿苏雪安,以至于自己对爹的印象十分的浅。

      墨离显然从她们整理东西上看出了她们即将离开,他也该离开了。他并不想惊动她们。可或许是手臂受了伤的缘故,加上保持了很久不动造成的身体的僵硬,在起身的时候,墨离很不凑巧地碰到了枝桠,并且手里的白霜剑撞到枝桠发出了很响的声音。

      在这寂静的山野中,原本那细微的雨声一下子被墨离发出的声音惊到了。真是糟糕。墨离站稳了身体的瞬间这样想到。

      什么东西?流瑛下意识地挡在了苏小姐前面,这样偏僻人迹罕至的地方,让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野兽的出没。流瑛也不过是个年长苏小姐两三岁的丫鬟,可这么多年来的相处以及小姐的和善让她打心眼里把小姐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好像有人在林子里。苏小姐寻找声音的来源,看到了一个黑衣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有些瘦弱苍白,可是很精神,带着一点点的窘迫,他也正望着她。

      姑娘,在下只是经过此地,并无恶意。墨离有点急切地解释道。通常情况下,墨离不喜欢做过多的解释,也许是瞧见流瑛的警戒的神情,他的话脱口而出。

      墨离一边解释着,一边从榆树林中走出来。

      噗嗤,苏小姐突然笑了起来,道,怎么,公子放着大路不走,偏要在林子里开出一条道儿来走?这个人没有说实话,却又不撒个高明一点的谎话,可是苏槿夏不觉得他像个坏人,只觉得很有趣。

      小姐说笑了,在下只是……墨离想了想,觉得越解释越像在掩饰,看着面前撑着一把鹅黄色纸伞的苏小姐,一时语塞。

      小姐,他哪里像个好人,倒像是个亡命之徒!流瑛拉着苏小姐道,盯着墨离手中的剑,依旧警惕着。

      流瑛,没事。苏小姐笑着说道,她是相信直觉的,直觉告诉她面前的人并无恶意,他的眼睛很清澈,很单纯。

      哎呀,你受伤了,苏小姐的笑容转为惊讶,雨淋到伤口怎么行呢。

      一点小伤而已,墨离随口道,停顿了一会儿说,可以让我看看小姐的画吗?不知怎的,他有点好奇苏小姐的画。

      小姐,我们还是快走吧,流瑛催促道。

      流瑛,我知道了,苏槿夏道,公子还是当心点手上的伤吧。小女子的一幅拙作,就不拿出来现丑了,天色不早,告辞了,公子。

      那么告辞了,小姐。墨离有一点点遗憾,不过很快就释然了。他其实并不懂书画,只是突然有点好奇罢了,更多的时候他的手是拿剑而不是笔,挥洒出的不是墨而是一滴滴温热的血。也许他只是对苏小姐在烟雨迷蒙中看到了看到了什么感到好奇。

      鹅黄色的纸伞在山间的小径上渐行渐远,成为这昏暗的天地间唯一的一摸亮色。

      他在榆林中待了多久?是不是一直看着自己?苏槿夏在回去的路上混乱的想着,感到脸有些微微发烫,少年清冷的身影浮现在眼前。可是自己连他的名字都没有问,苏小姐有些懊恼,但随后马上甩掉了这个念头。

      这是十四岁的她第一次遇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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