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伞》闲坐小窗

3、我们都是好孩子 可惜没人看

　　周天看着何静言消失的方向又拍了拍头：“瞧我这猪脑子，怎么忘记问问名字了，说不定以后还能再见呢!”
　　孙梅看了儿子一眼，说：“哪有刚一见面就问名字的。”
　　觉察到被老妈听到了自己的话，周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哎呀，妈，你还不知道我是乱说的啊。”
　　“知道，知道，谁不知道天天是我的小棉袄啊。”
　　周天听到老妈又叫自己天天，不觉闹了个大红脸，“我个头比你都高了，还叫我天天，让别人听见，我开学再去上幼儿园得了。”“哎，对了妈，你说刚才卖伞的女孩子会不会也是和我一个学校的啊？”问出这句话，周天明显一怔，然后很快醒悟过来，慌忙丢下一句“我再去里面买点东西”。
　　何静言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还没到家时就远远地看到了在门口张望的弟弟：“不是叫你不要等吗，还不快进去！”何静言家在市郊，这一块区域的建筑大多为低矮的民房，好在是独家独户。
　　“谁在等你啊，我就是看看雨下大了没有。”何默让开身子，让何静言进了门，然后又仔细把门关好，才随何静言一起进了里屋。“看下雨还用跑到大门外面啊，鬼才信”。
　　今天卖出了好几把伞，何静言也一改往日威严姐姐的形象，打趣起了何默。
　　“信不信由你”，一边说着，一边把做好的饭菜从锅里端了出来。
　　“爸爸去婺县选竹子，后天才能回来，家里还有十几把伞，明天咱们一块去卖吧？”何默看了一眼何静言，犹豫之后，还是说了出来。
　　“不行，你下一年也要中考了，有时间就在家看书，这些伞你不用操心。”就知道结果是这样，但何默还是忍不住顶了一下：“学习上的事情我还没有把握吗，市一中我保证能考上，这还不行吗？”
　　何静言知道何默很聪明，不然也不会跳过初二，开学直接读初三了，但看着弟弟，想起妈妈病重时拉着自己的手反反复复地说对不起自己并让自己好好照顾弟弟时，何静言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眼泪扑塔扑塔就掉下来了。毕竟还只是不到15岁的孩子，再怎么懂事，再怎么早熟，再怎么坚强向上，还是消减不了对妈妈的思念。
　　“我在家学习，我不去卖伞了，姐姐你不要哭了。”何默本来以为，爸爸不在家，家里就剩自己一个男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姐姐整天跑在外面卖伞了。外人都道何家儿子聪明，只有何默和爸爸知道，何静言有多聪明，过的有多辛苦。除了上课吃饭睡觉，何静言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帮助爸爸卖伞，照顾弟弟上了。但即使这样，今年的中考中何静言还是以全市第九的成绩考入了市一中。何爸爸心疼闺女，可每次何静言的回答总会让他莫明的揪心：“我是你的女儿，小默的姐姐，我答应过妈妈要替她好好照顾你们”，看着如此理智早熟的女儿，何爸爸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看到姐姐还在哭，何默知道她想起了妈妈，也只有在想起妈妈的时候，姐姐才会哭的如此伤心。何默抹了一下眼睛，强忍伤心道：“姐姐，快吃饭吧，明天还要卖伞啊，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明年就去一中找你。”
　　何静言自知自己在弟弟面前失态了，有多久没有在家人面前这样哭过了，自己再苦再累也要挺住，平常不是总这样给自己打气吗？今天这是怎么了？何静言擦了擦眼泪，抬头对着何默说：“你可不能告诉爸爸我哭了。”何默看了一下满眼通红的姐姐，含糊的“嗯”了一声，就低下头默默的吃饭了。
　　姐弟俩吃晚饭，何静言收拾了碗筷，何默就拿起了书本温习起了功课。何静言看了看墙角摆放着的油纸伞，又想起了爸爸，爸爸不会有什么事情吧？何默知道姐姐现在在想什么，“在你回家之前，爸爸刚打过电话，一切都很顺利”。
　　“这就好”，说完，也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高二的数学书，看了起来。
　　屋子很小，灯光也不算太明亮，爸爸妈妈此时又不在身边，但何默觉得只要有姐姐在身边，无论外面的风雨再大，自己也不会有丝毫的恐惧感。
　　时间就这样静静的划过，专心书本的姐弟俩也都各自沉浸在学习的乐趣中。
　　何静言一直都认为自己很幸运，妈妈虽然走得早，但自己的爸爸对自己一直很好，甚至从没有舍得大声责骂过自己。弟弟聪明懂事，从来也没让爸爸和自己操心过。家里条件不好，这不是她能选择的。她所在乎的不是漂亮的衣服，也不是美味的食物。只有爸爸和弟弟以及这个简陋却温馨的家是她全部的寄托。所以为了能够享受这些她所以为的幸福，她对自己所做的从来不觉得多，也从来不觉得累。
　　其实外人看来何家何其有幸，两个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无一丝偏差的长大了，并且生长的这么好，这么令旁人羡慕。
　　窗外的雨依旧不大不小的下着，屋里的挂钟滴滴答答左右摇摆。正在看书的何默忽然停了下来，对着何静言道：“姐，我刚才忘了告诉你，今天下午你们班的李帆又来电话了。”
　　“嗯，什么事啊？”何静言没抬头，依旧在做数学题。
　　何默看到何静言的反映，心底舒了一口气，“他问你明天聚会你去不去，都是你们班考上一中的，说是以后大家还是一个学校的，好照应”。
　　何默年纪虽小，但他能明显感觉到李帆喜欢自己的姐姐，从小到大何默几乎就是何静言抱大的，所以对于有人喜欢姐姐，何默本能感觉到有些别扭。他们就读的中学是一所重点初中，当初要不是因为姐弟俩的成绩过于优秀，也不会被校方破格录取。在学校里，李帆喜欢自己的姐姐，很多人都知道，但因为两人的成绩都很好，加上何静言从来也不理会一些传闻，只把李帆当做一个普通同学，甚至连话都没讲过几句，更不用说谈恋爱了。自从中考放榜出来，李帆就组织了数次聚会，除了全班同学的谢师宴，何静言其余的一概没有参加。只是每次聚会李帆都会打电话通知何静言。只不过何静言暑假时基本都不在家，打来的电话多数被何默接了，何默对于李帆也没多少好感，每次都不咸不淡的应对或回绝。只是这次，何默不好直接回绝，于是又提了起来。
　　“姐，这次聚会你还是去吧，毕竟以后你们都还在一个学校，”“再说了，最近一个月他都打多少次电话了，你再不去的话，这几天我在家也没好日子过了。”
　　何静言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了同学录，径自走到电话机旁，拔了李帆的手机号。拨完电话，刚“嘟嘟”了两声，电话就被接了起来：“喂，是何静言吗？”
　　电话这头的何静言能明显感觉到李帆的高兴和难以置信，“嗯，是我，咱们班上一中的同学要聚会，什么时候，每个人多少钱？”
　　李帆从来都没想过何静言会给自己打电话。少年的心纯真懵懂，在不知道什么是爱情的时候就遇上了让自己心动的女孩。暂且不说少年心性易变，人生的第一次动心应该是最干净的感情了吧。三年来，李帆静静地注视着何静言，他知道何静言家的一切情况，也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彻底勇敢的人，自己的父母也绝对不会同意自己和他的恋爱。所以，他只是一直就这样注视着她，看她每天放学后的行色匆匆，看她扛着大的纸袋奔波在游人之间，看着她一天天自信乐观地生活。就这样也可以了，少年李帆这样对自己说，能和她成为好朋友也不错吧。每个人的内心深处总有一处地方是用来安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每当孤独或不经意间，总会想起她，这样也就能得到安慰。
　　“啊...啊？你来吗？太好了，”李帆语无伦次地说道，“是这样的，这次聚会是我爸爸请的，大家明天上午直接来大学城旁边的天幕酒店就可以了。”
　　“明天？明天我还要去帮爸爸卖伞，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参加了吧，你们好好玩，以后还有机会再聚的。”何静言本来不想参加，本想借这个借口退掉的，谁知何静言刚说完，电话那头的李帆就急忙忙地说：“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再定还不行吗？”
　　何静言不好再推辞，琢磨了一下，“后天下午吧，我爸爸后天上午回来”。
　　“那就后天下午，咱们说好了，你一定要来啊！”李帆放下电话，又乐呵呵地照着同学录去通知已经通知过的同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