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着鲤鱼入红尘》欢腾

2、华宁大街 我提着

　　我提着大袋小袋从便利店出来，步行二十分钟，在那棵香樟下左拐，华宁大街。
　　不要以为它确是什么繁荣的大街，恰恰相反，它正在这个日益华丽的城市中渐渐沉寂下去。路很宽阔，行人却稀少。只有路两旁高大的香樟为它添着几分旖旎风情。
　　我在这里、第十一棵香樟树下、遇见将飞。他背着墨绿色画夹，小波浪卷头发。咖啡色风衣还真有点艺术家的味道。
　　我停下来想看看他铺开画纸的样子，他的背后是不是有白马？
　　而他迟迟不将那个美丽的画夹卸下。等了很久我终于泄气－－伪艺术家。我继续提着大袋小袋向我租住的小屋进发。
　　走出很远我又回了一次头，他却早已支好画架。连同他自己、都将要流到这风景下。
　　我不禁郁闷一下：他是故意不要让我看的么？小气的人。
　　我盯着他看、我要看得他满心内疚！
　　他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我质问的眼光。
　　而他居然、会脸红。

　　我多了一个邻居。我的小屋阳台和他的正好毗邻。早上我满脸邋遢地出来迎接朝阳时，他的画笔落在纸上，斑斑驳驳。
　　喂，你在画什么？
　　他抬起头来，说是你啊。
　　牛头不对马嘴。我伸伸懒腰回到屋里漱洗，然后出门。

　　傍晚回来的时候路过他的阳台下，他探出身子叫我：嘿，你那儿有吃的吗？
　　居然是个很会蹭饭的家伙。我说：没有。
　　他说哦，然后坐下继续画。
　　我捧着泡面出现在阳台上，边吃边窥望他的大作。花花绿绿的一片，看不清楚。
　　他停下笔转过头来对我笑：我叫将飞。
　　我说：你长得好有个性哦，眼睛像刚割过的芒果。
　　他好像没听见的样子，很惬意地晃晃脑袋和脖子。
　　我回屋，摊开记事本，写下：本月盈余１２８元。

　　当我再次大袋小袋地从他阳台下经过，他停了画笔注视我。
　　嘿，你又买了泡面？
　　是啊。
　　他又不笑，好像很认真思考什么的表情，点点头。
　　你买这么多？
　　要吃一个月的。
　　哦。
　　他坐回到小凳上，又开始涂涂抹抹。
　　泡面和夕阳，我的美丽日子。
　　我侧过头去看他，他好像从不知厌倦，不停地画啊画。暮色四合，，所有尘世的颜色都灰暗下来，在他身边打成一个的光圈。像个谜。
　　你是画家？
　　不是。
　　你哪儿来的？
　　哦，很远。
　　我扯着嗓子和他对话，静谧的香樟树里突然窜起一只雀儿，扑落落地逃去。

　　你叫什么？
　　招玉。
　　哦，招玉。
　　他沉吟了一下，突然笑出来。从小声笑到大声，“遭遇？”
　　很奇怪吗／
　　哦，不奇怪。他重又底下头去画，肩膀却一抽一抽地，偷笑。
　　我把啤酒向他砸去，空罐子掉在他脚边。他补上一脚，它就哐啷哐啷地滚到角落去，态度和他一般懒散。
　　我去洗个头。他说。
　　对面屋子里亮起灯光，自来水哗哗地响。

　　他把自己挂在阳台的护栏上，扮遇难者的尸体。
　　今天不画吗？
　　他缓缓回头说，眼睛肿了。
　　我大笑，活该了吧，喝完酒还洗头。
　　他依旧挂着，一动不动。
　　你要出门？
　　啊。
　　上学？
　　上班。
　　他转回头去，目光向着香樟外的那片高楼。
　　他说：哦。

　　今天是夜班，时针指向十一点。超市里的顾客已然寥寥无几。糕点区的货架上面包
　　减价贱卖。
　　我全部买下。阿绿惊讶地看着我：你买那么多干吗？
　　我说没事，吃得完。
　　她大惊；你饿了几天啊？
　　神经。
　　出门，步行，夜色很浓。这个城市的深夜没有那么多的灯红酒绿，只有安然。
　　最后一班公车从酽酽的夜色中驶来，我是它最后一个乘客。
　　那棵香樟树下，左转。
　　是我熟捻的归程，唯一不习惯是这香樟深处的灯光，橘黄色。
　　我在他阳台下叫他的名字：将飞！将飞！
　　一阵阵忙乱的声音，乒乒乓乓。他探出头来说这么晚啊，什么事？
　　我举起手中的袋子：面包要不要？
　　他似思索了一下，说：你等下。
　　窄窄的楼道，灯光昏暗。他推开他的房门，里面恰如我想象中混乱。
　　他吃着面包，一只手收拾他的那些画，一张一张，花花绿绿。
　　你是流浪画家？
　　他停下思考一下似的，然后点点头说这个办法不错。
　　我们的对话仍旧八杆子打不到一起。
　　我说我走了。
　　他说谢谢你的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