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传说：青森魔幻梦之乡》阿扇

1、一 盛夏，骄阳

　　盛夏，骄阳明亮炽烈。这天是蒙海集乡高中新生入学的日子。校门大敞，各路拖拉机、平板车、三轮车陆续驶进来，车上载着装在化肥袋子里的行李，大约是棉被、换洗衣物之类，散放着搪瓷缸子、脸盆、暖瓶等各种生活用品。校园有两条主干道，绿树繁茂，遮挡住暑光和声息，投下一地的寂寥浓荫。家长们带着学生依照校门口的指示图走进一幢三层小楼，办理报到交费等手续，然后领一张条子，去住宿。
　　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头发乌黑，用红布条扎起来，密密的一束，搭在背上；穿着碎花蓝裙，平底凉鞋，戴一条白色纱巾，独自走往校园深处。校园尽头，是一个土操场，几个穿着运动短裤的男生在打篮球，女孩就坐到旁边小花园的石坛上，静静地看着。几个高年级的女生从后面教舍走廊经过，她们都是有高中生活经验的了，打扮很入时，没有农村女孩的土气，交谈的口吻很亲昵，很随便，还提到今年新入学的学生，女孩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女孩貌不惊人，然而皮肤白皙，眼眸清秀，文文静静的样子，倒很耐看。
　　“小测，走啦，去找你的宿舍。”一个中年男人在远处喊道，女孩应了一声，小跑着过去。
　　宿舍是平房，在一个古老的院落里。是大通铺，双层木板床从东连到西，中间不留空隙，南北两排，一屋能住三十个人。女孩是最后一个抱着铺盖进来的，好的位置都被占下了，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说说笑笑，丝毫没有来到新地方的不适。女孩没有跟她们打招呼，有些无所适从地看着一张张铺设好的床，陌生的气息，让她有点儿害怕。一个女生将仅剩的一张空床指给她，是最西头靠墙的，上铺。女孩声音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声谢谢，费力爬上去，光线阴暗，有尘土的气味，木床吱扭作响，她有点儿想哭，但还是压抑住心里那莫名的愁郁，认真地铺好了床。从家里带来的被褥枕头，散发着熟悉温暖的气息，她这才感觉好受了一点儿。
　　接下来就是外出集合，分班，认教室，女孩孤零零淹没在一大堆陌生的同龄人中，沉默地完成这些事。坐到教室里分配给自己的位子上，她终于有了一点点归属感。

　　开学一个多星期了，莫小测还是那么沉默。周围来自各地的学生早就互相熟络起来，但是没有人主动跟她搭话。
　　她不漂亮，很少笑，偶尔笑起来很好看，两腮微微凸起，眼睛一眨一眨的，透出羞怯。她常常独自发笑，撞上人，笑意立刻就敛去了，还露出受惊吓的神色。是那种很不好接近，因而也不惹人喜欢的人。而且，这样的夏天，她还戴着围巾。开学十几天，她一共换过八条不同样式的围巾。同学们私下里对她指指点点，怀着好奇和无法理解谈论她。
　　新生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她自己提到过：“我叫莫小测……喜欢戴围巾。”
　　“你为什么喜欢戴围巾？”女班主任詹小玉问。
　　她站在讲台上，摸着头发，想了想，说：“这样有安全感。”
　　同学们没有听清她的话，詹小玉微微笑了笑，让她下去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女孩子，居然是全班最早谈恋爱的。开学没几天，好事的男生就把全级女生考察了一遍，挑出容色出众的，列了个名单，莫小测自然不在其中，谁也不会想到她会成为某个男生的眼中物心上人，而其他女生还对男生欲拒还迎的时候，她就公然牵着男朋友的手在校园里走了。
　　男孩叫言亮，朴实憨厚，眼睛明亮，平时也很沉默寡言，不大与男生打闹。他和莫小测的座位离得很近，功课认真，对她很照顾，有一次对她说：“你长得很好看，笑起来也很好看。”
　　那是在一个男生公开批评了她的相貌之后不久。莫小测就羞怯而自得地笑了：“我就说嘛，美丑都不是绝对的，就看你有什么样的眼光了。”原来她一直都不认为自己丑呢。
　　她经常会说一些很奇怪又似乎深奥有理的话，那时候言亮就会敬服地望着她。
　　功课松散，学校管理也不严，课余时间言亮就领着莫小测玩。他家就在蒙海集街上，平时走读，经常给莫小测带来家里炒的菜、新蒸的包子馒头，莫小测笑问：“你妈妈不说你吗？”
　　“我偷拿的，她不知道。”言亮说，他还特地买了一个饭盒，专门用来给莫小测带饭，每次都装很多。莫小测其实很不愿接受他的东西，可她更不善拒绝，尤其是，她能感受到男孩满心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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