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公主》徐小七

19、采茶

　　午后大雨终于有了止意。玉小楼穿上木屐，准备去里长家里商讨以息赊本的可行性。毕竟挣到口袋里的钱才是最可靠的。几位长者七嘴八舌，各持己见，吵得脑袋发蒙也没出个结果。但大家一致觉得，近些年来因为私商勾结压价，茶价一年比一年底，茶农苦不堪言，很多都入不敷出。如果小楼真的有心经营，可以将茶价拔起来，各位族长员外倒是乐意帮忙当个说客，确保四方茶农只卖茶叶给小楼一人。这倒是让玉小楼吃了个定心丸。

　　出门已是夕阳西下，染的一片天地红霞，天地万物仿佛都穿上了朦胧的纱衣。群山林立，水清如许，稻田成方，农人归晚。眼前常见的景色都幻化成了鬼斧神工的水墨画，曼妙而绮丽。
　　玉小楼匆匆往家里赶，心里莫名好像多了点惦念。且这份牵挂与钱无关。宋尽欢在干嘛？许是看书吧。这么美丽的景色她一定会喜欢！她饿了吗？她吃东西的样子好好看，她笑起来更好看，她似乎就没有不好看的时候。
　　待疾步回到家，就看到宋尽欢立在院子的合欢树下，怔怔的瞧着西边火烧一样的半边天，霞光描着她身上的天青色长裙，像是镀上了一层金。柔美的面庞在金光里显得娴雅、圣洁、高贵。动人的双眸里一片璀璨，烁烁生辉。
　　玉小楼心如鼓擂。她突然觉得，宋尽欢是神仙也好，妖怪也好，报恩也好，复仇也好，只要能一直留下来，那就是最好。

　　玉小楼自打从娘胎里出来，压根就未听过男欢女爱那些事儿。爹娘去得早，还没来得及给她启蒙。便是月事来时，也曾暗自伤怀，以为自己得了重病要死掉。更别提要换回女儿身，嫁人生子这茬事。从小到大，玉小楼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字，钱！但此时此刻，玉小楼内心汹涌澎湃，似乎有一腔热血上涌。她突然觉得，如果和眼前的这个姑娘相守此生也未尝不是件坏事。
　　宋尽欢立的久了，扭头看到玉小楼，灿然一笑，“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没想到乡间也有如此美景。”
　　玉小楼痴痴的看着她，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只汇成一句话：“饿了吧，我去做饭！”

　　灯下夜话。玉小楼决定要尽早解开宋尽欢这个谜。便试探的问道：“唉，算起来我下个月就要廿岁了！可惜爹娘不能看到今日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摸样。不知你多大年岁了呀？”
　　宋尽欢不疑有他，回道：“我已虚度十八年寒暑，过了端午便是十九！”
　　“那我比你大，你应该叫我小楼哥哥才对！”玉小楼从床上爬起来，眼睛晶晶亮的瞧着宋尽欢。
　　“啐，想得美，你都那么多好妹妹了！再说了，要叫也是小楼姐姐才对！”
　　“小楼姐姐也不错，咱以后就这么叫着，”玉小楼得意的应道，末了还补了一句，“人前可不许叫呀！”
　　宋尽欢便笑她痴心妄想，俩人笑闹一阵。玉小楼追问：“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还要回家吗？你的爹娘会不会想念你？”
　　宋尽欢听后沉默了许久，玉小楼又埋怨自己嘴贱，连忙补了一句：“我可不是嫌弃你哈，你愿意在我家住多久就住多久！不，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可以留下来的！“
　　宋尽欢闻言心里五味陈杂，最终狠狠的应了个好字。玉小楼却像是得了莫大的承诺，心里美滋滋的，辗转反侧半夜都没睡着。

　　次日阳光大好，玉小楼决定把挣钱的目标放一放，好好琢磨一下如何留住这个姑娘。宋尽欢看起来养尊处优，衣食无忧。但似乎都一直是圈养在笼中的鸟，压根未见识过这万千世界的好处。玉小楼决定要带她尝遍人间烟火，增加点乡土气息，直到她爱上这片土地，离不开自己。

　　玉小楼志向远大，说干就干。当然最紧要的还是要拿捏住姑娘的胃。于是变着法的做自己的拿手好菜，哄得宋尽欢每天都多吃半碗饭。眼看着那瓜子脸日渐丰腴，玉小楼莫名有种成就感。能吃是福，玉小楼喜欢宋尽欢每日心满意足的摸样。
　　再就是带着宋尽欢体验各种乡村生活。先是帮哑伯放牛。玉小楼骑在牛背上，摘了片柳叶塞在嘴里啾啾的吹，宋尽欢跟在后面拿着根柳枝小心翼翼的赶着小牛。小牛因为调皮不时的往田里或者树林里钻，就听得宋尽欢不时大呼小叫，气喘吁吁的跑来跑去，力不从心的样子。身上的襦裙被草树挂到，脚上的绣鞋也沾上了泥浆，颇为狼狈。玉小楼看了又不忍心，便换了宋尽欢来骑老牛带路。无奈宋尽欢从未骑过牛，压根不知道如何爬上牛背。玉小楼只好勉为其难的抱她上去，馨香满怀，玉小楼窥到宋尽欢的耳根有些红。
　　待到了河岸上，将牛在水草丰茂的地方拴好，玉小楼便带着宋尽欢去河边钓鱼。流水潺潺，清澈见底，玉小楼索性脱了鞋袜，带了鱼篓在水里捞。宋尽欢立在树下，一丝不苟的按照小楼的指示，聚精会神的盯着水面上的浮漂，估量着波纹的大小，一次一次的拉线，一次一次的失望。好不容易手下一沉，眼看是有了，却听到玉小楼在水里大呼小叫，端了一篓子活蹦乱跳的鱼儿过来献宝。宋尽欢嗔怒的瞧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恼。没好气的说道：“这鱼也太小了吧，都还没有活多少天，这么就被我们吃掉未免有点残忍。”
　　玉小楼心说你是不知道油炸河鱼有多美味，又觉得宋尽欢假慈悲，但回头看到宋尽欢被日头晒得涨红的小脸，又不好忤逆她，便转了个笑脸应承道：“是是是，你说的对！我应该放它们回去，长大了成双成对，生更多小鱼出来！”
　　宋尽欢啐了她一口，又专心去钓鱼了。经过多次尝试，终于钓到几条，可惜也都是不足寸长的小鱼仔。因着自己前面的气话，也不好意思留下来，只能佯装大气的放生了。
　　到最后两人一无所获的回家。牛儿倒是吃的饱饱，慢悠悠的踱步在乡间的小路上，晚风和暖，温柔的拂过面庞。杨柳依依，垂下万千的丝绦，柳絮漫天的飘，仿佛又下了一场雪。宋尽欢的头发眉毛都染了些白，玉小楼没来由的想起之前爹爹念给娘亲的一首诗，什么、什么白头不相离来者。想了许久没有头绪，又怕问宋尽欢被她笑话，但这种美好的情谊如此沉重，让她开心，又让她难过。

　　宋尽欢随玉小楼牵着牛回村，街坊邻居赞不绝口，都夸小楼找了个勤劳善良的好媳妇儿。宋尽欢倒也不羞，大大方方的打着招呼，顺便应承着帮李婶放羊，帮王嫂插秧，帮刘奶奶炒茶，帮张姐纺花等各色杂事。她用那无比真诚且温柔的态度对待所有人，仿佛对一切都充满了兴趣，又仿佛这都是顺理成章的事。玉小楼一边拼命给她使眼色，一边暗自跺脚，大小姐答应的倒爽快，就她那双嫩手和动手能力，到时候出力的还不是自己。

　　“我，我就是想试试。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人活这一遭，总有很多事是要经历一下才知道深浅。我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要多多体验！”
　　晚上夜话时玉小楼抱怨起来，宋尽欢怯生生的这么回她，玉小楼一看她委屈巴巴的样子，瞬间又没了脾气，豪气万千的表示自己会一直支持并帮助她！
　　“小楼，你真好！”宋尽欢闻言又笑了起来，灯下美成妖孽。玉小楼连忙翻身吹灯，“快睡吧，明早带你采茶去！”

　　次日四更方过，曙光未现。玉小楼就叫醒了宋尽欢，匆匆往山上赶。月华似水，山野里虫鸣蛙鼓，弥漫着新鲜的草木气息。山路略显崎岖，宋尽欢磕磕绊绊的跟在身后。玉小楼忐忑了许久，终于在宋尽欢打了个趔趄的时候牵住了她的手。小手温热而柔软，握在手里就像是一段锦，又像是一团火，烧的玉小楼心里发烫，暖烘烘晕乎乎的就像是喝醉了一样。她珍宝一样的牵着宋尽欢，小心翼翼的走着接下来的路，又莫名期许这漫漫山路永远不要有尽头。宋尽欢似乎也安心于这样的牵绊，一时两人无话，却又胜过千言万语。

　　待到山顶已是破晓时分，东方现出鱼肚白，茶园内薄雾轻绕，低矮的茶树郁郁葱葱，纵横成陇，四面听到乡邻的交谈招呼声此起彼伏，原来都已开始劳作。玉小楼先是将宋尽欢的裙摆挽起束在腰带里，又从袖袋里掏出头巾将头发都包严实了，再将袖子挽的高高，这一番打扮，宋尽欢倒与农妇无疑。遥想十年八载过去，宋尽欢变成了宋婶或者玉家嫂子，玉小楼不由得吃吃笑了起来，惹得宋尽欢一通白眼。
　　采茶并不是件难事。只需要将茶树枝桠顶部的嫩叶轻轻摘下，放入茶篓即可。玉小楼示范了几次后，宋尽欢信心满满，立马投身茶园中，想要大干一番。
　　玉小楼打小就常来茶园帮工，也算是熟手。只见她两手翻飞，蝴蝶般轻盈而又敏捷的掠过茶树，两手已捋下满把的绿叶。迅速的抛进腰间茶楼，又掠向下一棵茶树。不多时已将临近一畦的宋尽欢抛在身后。宋尽欢也不多话，赌气似的拼命往前赶，许是熟能生巧，手速也慢慢快了起来。玉小楼故意停下来，哎吆哎吆的叫唤着，又是要去茅厕，又是腰疼手麻的抱怨着。宋尽欢忍不住嘲笑她几嘴，也逐渐跟上了进度。两人边采茶边絮叨些邻里琐事，倒像是做惯了这农活一般。

作者有话说

　　随便写写，真不记得前面写过什么了=。=
有梦想皆青年，以梦为马，不负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