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阳光灿烂的日子 我要说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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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宁市位于祁连山地南部的一个坳陷盆地内，中等海拔高度与四周地势形成天然空调，造化赋予了独具的气候优势，夏无酷暑，冬无严寒。每年七八月份，正当全国许多城市热灼难熬之际，而西却清风习习、凉爽宜人。八月平均气温16.9度，白天最高气温不过二十八度。正所谓‘人往高处走，凉从夏都生’。在鸟语花香的季节里，若你已经呆腻了南方地区的那种高温，不防可以出来到西部美丽的夏都来走走。摆脱伏暑，昼不淌汗、夜盖薄被，没有蚊虫叮咬，无需空调降温，享受夜夜沉入香梦中的幸福。各位朋友，避暑到西宁，请带毛衣来……”
我抬手按了几下有些松动的按钮，这台每天同一时间重复播报着同样内容的老式收音机终于迟钝地跳到了另一个频道。
“白龙马它吃了千江水，就只为身驮了取经的唐僧——”干扰的电流不断，时不时“兹兹”地响，“我为你变成了桃儿客，大哥哥你揣你个家的良心！”
唱曲的是个女声，听着有些许悲凉的意味。
我正思索着这“桃儿客”是什么，听到几米外的房间门被人推开又轻轻关上，脚步轻盈带风。
“我说小邪，你这老年生活挺自在啊。”
我笑道：“哟，花儿爷来啦。”
刚被小花救回来那会儿，我就已经失明了，记忆也有些混乱。检查出来结果说是脑部积了小血块，要把这小血块化了才能治眼睛。我在黑暗中生活了俩多月，别提有多无趣了，啥啥都看不见，只能靠听的。小花虽忙，却也会抽空过来看我。
我沉默了一会：“小花，说真的，谢谢你。”
“嗯，你要怎么谢，以身相许？”
“滚。”我笑骂道，“再乱说话我可告诉秀秀了啊。”
“……你敢。”
我挑了挑眉：“你看我敢不敢。”
“……你别闹，先自个儿休息，明儿我再来接你。给带了点儿水果，放桌上了。”
第二天的手术很顺利，一个星期后就可以拆掉纱布。
没有家里的收音机陪着，被限制了活动范围，闷了只能在病房里走廊外瞎转悠，和几个护士小姑娘唠唠嗑，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水深火热的倒斗生活一下串了频似的，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虽然这是我原本的生活状态，但这让我觉得非常不踏实。
这些日子，我的脑中常常会回放闷油瓶说过的话。
“再见。”
“别动！”
“没跟出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
“说来话长。”
“我们走！”
“你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不要再进那疗养院了，里面的东西太危险了。”
“我的事情不是你能理解的，而且，有些事情，我也正在寻找答案。”
他这人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实际上在默默的守护你，特讨厌。我就觉得闷油瓶吧，这种性格我又很喜欢……不会聒噪……做事特靠谱……简直就是模范三好青年。不对，他的年龄还是个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眼睛会一直追随他的身影，看到他人在那，心里就很踏实；看不到，抓耳挠腮的难受得荒。一开始，我也有拉开距离，不能太过依赖他，我们又不能一辈子绑一起。但我能真正独当一面的时候，还是会想他。这下好了，我自认为是喜欢了二十多年的女人的直男，其实也没有很直。
年少无知的时候读过的一本小说，里面有这么一段还挺是那么回事儿，“人到了无路可退的时候，也就懒得再为自己的行为找什么借口，喜欢么，就是喜欢上了，认清了，变不了也甩不开了，心里也就平静了。”我现在算是体会到“变不了也甩不开了”是什么滋味了。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拿了床头的水杯起身往饮水机的方向走。虽然眼前还绑着绷带，我还是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自动拐开障碍物行走自如的。小花打趣道，像我这样后天的能力者，下斗还能省一套照明工具。
眼睛看不见以后，我的手机已经很久没打开过了，再开机居然还有电量，刚开还震个没完。
“你好。”
“老板！你总总总总算接通电话了！”
“王盟？”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王老板都来杭州等你一个月了！”
“哪个王老板啊。”
“就是胖爷……”
“？！”
电话里突然没了声儿。
“喂？”
“天真你小子带种啊，找你起来比明器费时。”
我一听这一口熟悉的纯正的京片子，心情好了不少，“胖子你大爷的，挺精神啊。”
“你丫不够意思啊，抛弃兄弟，躲哪儿潇洒了啊。”
“小爷在西宁养病呢。”
“啥病，胖爷我醒了就没见着你！联系不上那唱戏的爷，医生那儿屁都打听不出来，说保密呢！”
“你还在昏迷那会儿我大概被转院了。”顿了顿，“其实也没啥，失明了，来这儿静养。”
“……”
“天真你等着，我这就和小哥一块儿飞过去！”
什、什么？胖子居然和小哥去杭州了？胖子后来说的啥我都没注意听。
“小老板，该换药啦。”身后适时响起的殷勤的护士小姑娘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想到今天闷油瓶要过来，心里不可抑止的激动。
跟洋葱似的一层层被剥开，从我的眼皮透进的光线就越来越亮。看样子手术似乎很成功。也有不适应。不自觉地伸手想揉，立马就被小姑娘呵斥道：“你罪恶的右手怎么可以随便碰到圣洁的心灵窗户！”
“……”
五分钟后，我的眼部又被圈得严严实实。等护士小姑娘走出了病房后，我习惯性拿起手机，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并不能看到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胖子又来了电话，说他们刚下飞机。
我这头刚挂，那头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胖子那厮进了病房，操着一口公鸭嗓大笑：“哈哈哈哈！这不是咱们的丐帮总舵主么！”
我佯怒道：“医院禁止大声喧哗！胖子你找死呢？”
胖子呵呵地笑着：“这不是一人间嘛，吵不到别人。”
“我还是病人呢你怎么不担心一下我的情绪！”
“我说小天真，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娇气呢，还吵不得。”
“滚，要不我怎么去西宁静养。”
我问起潘子的消息，胖子说：“那小子回长沙了，三爷爷人没找着，盘口好多事儿得处理。”
“天真你和小哥先聊，胖爷我突然想起个事儿！”
胖子走了之后，突然就安静了，我紧张起来，静默了十几秒，才轻声道 ：“小哥你在吗。”
“我在。”
“……你……吃、吃水果吗？”
“……不吃。你想吃？”
“……嗯。”
“我帮你。”
由于闷油瓶他们一下飞机就直接奔往医院了，现在得出去找个旅馆。胖子说，在我的眼睛没恢复的这段时间，他和闷油瓶轮流照顾我的饮食，我一听又惊又喜又觉感人肺腑，胖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贴心，老吃医院的饭菜，嘴里都淡出个鸟了。
我来特别说明一下胖子的神奇之处，他可以巧妙地避开护士姑娘们的耳目，比如——到了晚上，我们仨搭伙窝在病房里圆满地吃上了一顿羊肉煲。胖子说光有肉没酒也不能尽兴，我说得了吧，酒味儿太冲，护士小姑娘晚上要来查房的。
“胖爷我只好和……”
这小子没说下去，我就知道是被闷油瓶的惯用眼神拒绝了，胖子嚷嚷着没意思啊没意思，不出一会儿便能听到门被拉上。
在意识到房间里就只有我和闷油瓶之后，心脏忽的抽了一下。
我和他不是第一次独处了，但是我他妈的怎么又开始紧张？真没出息！
我正想开口打破这份诡异的静，就感觉闷油瓶递了个东西过来，我迟疑着没有接，他便开口道：“水果。”
“……哦，谢谢。那个，小哥，你知道我是谁？”
“吴邪，怎么了？”
我窘迫地笑笑：“……没什么啊，哈哈。”
这天晚上，我们的对话不超过十句，胖子回来时大概很晚了，他们就直接回了附近的旅馆。
第二天，依旧习惯早起，但是我惊悚地感觉旁边有热气在不断地冒出来，闻了这气味居然是皮蛋瘦肉粥？顿时无声泪流，医院什么时候这么通人性？
虽说是轮流照顾，奇怪的是闷油瓶每天都定时定点来到我的病房，有时我还总感觉他在看我。我问他是不是有事要说，他却不答。算了吧，我心道，他兴许是天花板看腻了偶尔看看活物而已。
小日子过得不咸不淡，有闷油瓶和胖子的陪伴，也终于熬到了摆脱纱布的日期。
六个月零一星期，我的眼睛终于重新获得了新生命。
办理好了出院手续，我们一致决定出去庆祝一番。
十分钟后，哥仨坐在“兄弟面馆”里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我耸耸肩，道：“来西宁怎么能不吃面食，附近品种最齐全的只有这家了。”
于是看了菜单随意点了几道，边聊天边坐着等。
胖子得知我在西宁买了房打算一直住下去，说再陪我一会儿就得回北京，他的店里可不能一直没老板。随后我又看向闷油瓶，这是我在恢复视力之后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他，细碎的刘海依旧遮住了一半的眼睛，看不到任何表情，就像以前一样。
即使没有任何的表示，他也不可能留下来吧，他张起灵可从来不会因为谁的留恋而驻足。
没有过多的期待，便不会觉得失望，但事实上也不会发生什么吧，这样想想倒也能够释然。
我忽然没了心情，胡乱吃了点儿，填饱了五脏庙就正式和胖子、闷油瓶道别。
我告诉他们，我打算在西宁再经营起一家古董店，但为了吴家的后代着想，不再下地。
“胖子你可别忘了，我还是做古董生意的，不求多，你记得偶尔销点儿过来就好。”
“天真瞧你这话说的，既然咱们这辈子遇上了，就是一辈子的兄弟。”胖子突然郑重起来。
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我倒觉得别扭了，只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
“天真，那咱们就此别过，胖爷赶飞机呢，先走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聚啊。”
“小哥不和你一起走？”
“小哥说他还有事情没处理，你等着他慢慢处理吧，哈哈。”
“……”
胖子离开后，闷油瓶的眼睛突然对上我的，我没出息的心跳加速：“小哥，你，你有什么事没处理？”
“吴邪，你的房子在哪。”
我错愕地看着他。
“看看风水。”
“……好。”
我的房子最大的优点除了安静就是安静，院子里原本植了一棵老槐树，不知这是第几十个年头。附近的鸟基本都住在这儿，无聊的时候，我偶尔会从自己的房间不辞劳苦地绕到另一个房间的阳台上听听鸟叫。
在我的老房子里转了一圈之后，最后走到了阳台，闷油瓶道：“风水不错，我要是想住下来你收不？”
“……”我敢说不吗？
老槐树漏下的阳光懒懒地洒在他的身上，连同脸上也镀上了带着暖意的清瘦的面庞。
你有事要留在西宁吗，留多久，是不是过几天又得走？
话说出口却变成“小哥，你什么时候要走？”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子。
闷油瓶愣了一下，眼里隐隐约约闪过一丝笑意：“我不走。吴邪，我有些累了，长住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阳光灿烂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