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时光》艾远

1、第一章

　　麦康将最后一只烟蒂踩熄。远处，忽明忽灭的灯光。
　　麦康坐进车里。扭开收音机。远处，灯光依旧忽明忽灭。
　　一首歌从音箱传出。summer snow。歌词全是英文。直到今天，还是不懂。它到底在唱什么。但那旋律，已经根深蒂固。最近常常想起这首歌。
　　今天是七月十号。是麦康独自度过的第三个七月十号。

　　三年前的七月十号

　　麦康兴高采烈的奔波在菜市场。猜测着小与最爱吃的是什么菜。身为被一帮小弟拥护的大哥，麦康这次尊严扫地，却心甘情愿。二十九岁的人生，第一次魂不守舍。
　　回到家里，麦康扔下红红绿绿的塑胶带。
　　小与。他推开卧室的门。
　　小与在床上，和另一个男人。
　　麦康红着眼，咆哮着冲上去，把压在小与身上的男人拽扯在地。
　　男人回过头来，很平静的看着麦康。
　　麦康张开的嘴忽然发不出一点声音。太阳穴青筋暴现。
　　林珏。
　　小与扑过来，赤着身子挡在林珏前面。
　　麦康狠狠把她推到墙角。双手死死掐住了林珏的脖颈。
　　小与哭喊着，拼命扳麦康的手。
　　麦康的眼睛模糊。脸上湿咸一片。手上的劲道越强。
　　小与拿起床边的暖水瓶砸麦康的头和背。暖水瓶发出闷闷的破裂声。
　　麦康忽然松开了手。站起来，退到客厅。
　　林珏从卧室走出来，穿戴整齐。脖颈两道勒痕，脸色通红。
　　小与止住了撕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麦康盯着林珏，眼睛一眨不眨。
　　我走了。林珏说。一如平常地转身走出去。
　　麦康一个人站在客厅。袋子里的罗非鱼已经窒息。再没有挣扎的力气。
　　小与倚着卧室的门，轻声说，对不起。
　　麦康的脸抽搐起来，他蹲坐在地下，放声大哭。
　　一个小时前，小与说她想吃清蒸罗非鱼，油闷大虾。林珏正给生日蛋糕插蜡烛。麦康说我去买菜。林珏抬头说，我去吧。麦康摆了摆手，我今天要亲自犒劳我最爱的老婆。林珏笑了。小与嗔怒，谁是你老婆？麦康哈哈的跑下楼。
　　一个星期前，林珏帮他出主意，你在蜡烛熄灭的时候，拿出戒指。麦康满脸憧憬，嘴上却说，我堂堂康哥，被别人知道还有脸见人？林珏说，难不成要我帮你说？麦康点头，好呀。林珏哭笑不得地指住他的脑门，滚，堂堂康哥，被别人知道你还有脸见人？麦康打开他的手，不会有人知道。林珏说，我不是人？麦康说，不是，你是我的兄弟。

　　十三年前九月一号

　　十六岁的麦康叼着烟，脏脏破破的书包斜挂在肩膀。
　　今天是麦康升初中的日子。
　　麦康被爸爸的棍棒送出家门。他先去找了刘大海，从他那拿到一包烟后又顺手拦了两个上学途中的学生。搜到四块钱，两块鸡蛋糕。均分完战利品，刘大海和他开始吃鸡蛋糕。刘大海噎住了。咳嗽的时候蛋糕渣喷了一地。麦康笑他的同时，也差点噎着。刘大海又觉得鼻子痒，使劲一擤，几粒蛋糕渣“噗”地由鼻孔飞出，落在麦康的书包上。刘大海问，你背着书包干吗？麦康一愣，我背着书包？刘大海还未说出第二句，麦康已经跑出几十米远。
　　学校门口早已没人。大门也关了。麦康绕到后面的围墙，靠着墙根，点着根烟。抽的差不多了，麦康踩熄烟蒂。飞身上墙，一越而过。
　　麦康在楼道里转了几个来回。找不到教室。他记得自己被分到初一四班。一二三他都找到了，惟独不见四班的牌子。麦康坐在楼梯上，挠后脑勺，头发立刻放射状立起。
　　你干吗的？身后有人大喝。
　　麦康站起来说，我是学生。
　　哪个班的？都上课了怎么还不进去？拿笤帚的老头声音洪亮。
　　麦康也理直气壮，我是四班的，找不着教室。
　　老头愣了一下，这没有四班。
　　麦康说，初一四班。
　　初几也没四班。
　　麦康心里骂，这什么人，满脑子糨糊。
　　老头走近，我看看你的通知书。
　　麦康不屑的递给他。
　　老头很快还给他的同时一甩手拍在麦康的脑门。
　　你干吗？脑门暴红，麦康勃然大怒。
　　你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你的学校在下一条街。老头又要说什么，麦康已经风驰电掣跑出楼道。
　　等他来到自己的学校门前时，发现门口学生很多。
　　大家互道再见，三三两两离开。
　　麦康挤进去，很顺利找到四班。班里只剩几个学生值日。
　　让让。身后有人说。
　　麦康回头，一个男生端着盆水，低着头，只盯着快要溢出的水。
　　麦康让开路，男生走进来，把盆放在地下。
　　喂。麦康叫他。
　　喂。再叫一声。
　　男生扭过头，叫我？
　　废话。麦康瞪眼。老师在哪？
　　男生打量麦康，说，在办公室。
　　办公室在哪？又问。
　　出门左拐，一直走到底，最后一间。男生回答。
　　麦康疾步快奔。有几个女生正从最后一间里走出来。麦康忽然发现自己走近那扇门时，女生们都把惊奇的眼光聚集到他身上。于是麦康昂着头，很潇洒的拉开门，几乎同时，震耳欲聋的尖叫此起彼伏。麦康看到里边冲出一个提着裤子的女老师，挥手先给了他一个耳光，再起脚把他踢出门去。麦康一个踉跄跌在走廊，倒地的瞬间看清了“办公室”上方悬着的牌子。女厕所。
　　麦康被数十个女生一起扭送到校长室。麦康一再解释自己是被人陷害。老师将信将疑领他回教室认人。麦康一眼看到元凶。就是他。老师把那个男生叫过来，一行人又回到办公室。老师问男生，他，指指麦康，问过你怎么去老师办公室？男生看看麦康，点头承认。老师再问，你怎么回答的？男生说，左拐，最后一间。麦康沉冤得雪。因为老师办公室是在右拐最后一间。老师又问，你为什么告诉他在左边？男生说，就是在左边。老师纳闷，怎么是左？男生也有点莫名其妙了，对呀，他伸出手指向右方，嘴里说，左嘛。
　　麦康得以清白之身回到班里。但勇闯女厕一事已流传在民间，经久不衰。这个故事的始作俑者----林珏，麦康把他记到骨子里去了。尽管他知道，林珏的确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天生辩不清方向。但，这口气怎能轻易咽下？麦康乐此不疲的将林珏这一缺陷到处宣传。于是引来不少好事者。尤其女生。
　　林珏，帮我拿一下左边的书，班里的文艺委员说。
　　林珏拿来的绝对是右边那本。
　　女生都笑起来，林珏真可爱。
　　麦康听不出任何取笑讥讽的成分。
　　女生们早就想接近清秀白净的林珏了。多亏麦康提供这个绝佳的机会。
　　梁子，越结得深了。
　　可爱，可爱个屁。麦康发誓，不会让这个家伙有好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