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绣》菜青

1、牡丹图

　　又完成了一幅牡丹图，秦曦缓步踱出，在暖暖的阳光下仔细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可惜，绣得再好，也只是孤芳自赏。那人只怕一世都不会看到。

　　“小姐，你怎么又绣牡丹！”丫头水灵快步追了上来，一把抢过牡丹图，嘟囔着，“以小姐的针法，怎么每天都绣这最简单的牡丹图！这个我前几天都能绣了！”

　　秦曦笑了。水灵这新来的丫头聪明乖巧又天真无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像极了少女时代的自己。难怪她才来家里半个月，就和自己像做了十几年的姐妹一般的亲密，毫无主仆间应有的拘束。只不过这丫头不会明白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如少女时代的自己无法预知到现在的千般悔意。

　　“你前几天绣了幅牡丹么？拿出来让我看看？”

　　“好啊好啊，那天小姐午睡，我跟着夫人学着绣的呢，正想请小姐你指点指点。小姐等等，我这就去拿。”水灵听说小姐要看自己的作品，高兴不已，连手上这幅秦曦新绣的牡丹都来不及放下，连忙窜回房里，不一会就把自己的刺绣拿了出来，就要递给秦曦。

　　突然间她呆住了。自己这几日来沾沾自喜的作品，与小姐这幅摆在一起，显得无比的拙劣粗糙。同样是牡丹图，自己的作品只不过是为了绣成一朵牡丹，能让人认出绣的是一朵牡丹；而小姐的作品，针线细密，设色精妙，层次迭出，已经不是“绣的牡丹”，根本就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羞愧之情和泪水一齐涌上来，再也说不出话。

　　见到她这副模样，善解人意如秦曦自然明白了过来，一笑，这丫头果然和当年的自己一样。连忙挽了水灵的手，把两幅刺绣都收了过来，说道：“别着急啊，你不是刚学么。看，新手能绣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呢。回头我再教你怎么配色。”

　　水灵当即破涕为笑：“好啊好啊，小姐一定要教我！”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说：“我明白小姐针法这么好，为什么还要不停地绣最简单的牡丹了！原来就是返璞归真，无招胜有招！”

　　秦曦抚着水灵的秀发，笑道：“小妮子还蛮有悟性的，前途不可限量哈。”水灵道：“那小姐以后一定要收我做学生，教我手艺，就像当年戚娘子收小姐为学生一样！”

　　应付似的点了点头，秦曦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了。曾经，拜戚娘子为师学习刺绣是自己的梦寐以求，可现在想想，自己当时走对了么？正如，一度以为绣成“初春百花图”和“百鸟朝凤图”将会是自己的毕生追求，可现在，却日日沉醉于貌似最简单的牡丹图之中。此时的水灵，对刺绣的狂热与倾慕，不正如当年的自己么？

　　其实，为什么只绣牡丹，并不只是“返璞归真，无招胜有招”这么简单和刻意，只是她知道自己再怎么说，水灵也不会真正的明白。没有经历过拥有而后的失去，失去而后的追忆，又怎会切切实实地体会到那样千回百转的心碎神伤黯然销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