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遥》烟雨来客

7、江湖遥（终章）

　　“你终于醒了。”我睁开眼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我有些恍惚的眨了眨眼，微微转了转脖子，才看清现在的我躺在一个干净的房间里，却不是我熟悉的地方。脑海里微微有些模糊的印象闪过，我张了张嘴，却感到喉咙很干，发不出声，那个声音的主人见状倒了杯水，喂我喝下。我感觉好了点，只听自己用暗哑的声音问道：“叶孤城呢？”
　　那只喂我喝水的手顿了顿，让我重新躺好后，才淡淡开口道：“他死了。”
　　闻言，我感到自己头一阵痛，忙用手抵着自己的头，隐约觉得有些东西从我脑海里闪过，也许是骆驼本身有识路的能力吧，我趴在骆驼的背上，白天休息，早晚赶路，走了10多天，花了比原来多一倍的时间，才回到当初的那个驿站。见到那个戴着斗笠的人时，我终于扛不住巨大的压力昏了过去。
　　我不相信叶孤城就这么死了，也许他们根本没回去找过他。我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对方沉默了一阵，把那块本应该嵌在那凹槽里的玉佩递给我，开口道：“小舞，叶孤城死了。你已经昏迷了10天了。是我亲手埋的他。”
　　我接过那块玉佩，巨大的哀伤涌上的我心头，不知为何，我会觉得那样伤心，只觉得似乎有什么长久以来就埋在我心底的东西一点点的把我掩埋在了悲伤中。

　　即使再伤心，我的身体也在对方的照顾下慢慢恢复了过来。
　　不知为何，听闻叶孤城死后，我却再也不想着要去见识江湖了，也许，我当初想要去闯荡江湖，也只是为了能和某人一起吧。至于搜寻我娘的消息，也许只是我寻找的一个借口，只是为了能够让他带上我。心灰意冷之下，我想起来老板娘。我觉得老板娘说错了，我不是注定会离开那里，而是我注定会被困在那个小镇上，最终普通的生活下去，老死在那里。
　　终于又过了一个月，我觉得彻底康复后，我和那个人说了我的想法。
　　对方沉默了很久，似乎想要说什么，我隐约觉得那就是我一直想要追寻的真相，但是我迅速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不要说。不要说。”也许我一旦知道了那个真相，就没有勇气再平静的生活下去了吧。
　　不知为何，我想起了叶孤城的那句话，“其实，有些时候，在现实破坏那份美好之前，保持那份最初的美好记忆，那才是最珍贵的。”如果不知道这一切真相，我想我还能保存与叶孤城最初相处时那些时光吧。我还是那个一心憧憬外面世界的店小二，他就是一个偶尔投宿客栈的侠客，会和我讲一些江湖上有趣的经历的人。
　　想到这，眼泪又再次从我的脸颊滑落。
　　“不管你怎么想的，小舞。我都要把关于这一切的真相告诉你。这是叶孤城对你的承诺，也是他最后的心愿。不论如何，我都要达成这个承诺。之后，我会带你回到那个小镇上。你想好了就来找我吧。”
　　我泪眼朦胧的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
　　“不管怎么样，小舞。这都是你应该知道的。”

　　我再次看到老板娘已是半个月后。
　　彼时，天气还未完全暖起来，来往的商旅还不多。
　　“小舞？”老板娘再次见到我时，那份诧异，那份惊喜的表情，让我永远忘不了。
　　我也飞扑进她的怀抱，“大娘……”说完这两个字，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也许是我从未哭成这样，这让老板娘也有些慌了手脚，一个劲的抚摸我的后背，“好了，好了，不哭了。小舞，外面受欺负了，就回来吧。大娘会心疼小舞的。 ”
　　就这样，我又再次回到了镇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但我却知道，我和以前不同了，我再也找不回原来那个天真无忧的我了。
　　我恍然间才醒悟过来，其实，我在外一共不过才2个月不到的时间。但这期间所经历，所知道的一切，却让我有种前世今生的感觉。

　　最终，我还是接受了老板娘的说亲，和隔壁的张二蛋在一起了。也许，就像叶孤城说的那样，能够在平静的活下去，才是最好的。
　　很多年后，我的孩子也已会在睡前缠着我讲些江湖上的传说。看着他们天真憧憬的眼神，每当这时，我就会想起那个叫叶孤城的男子，那个传说中不败的剑客，以及他和我讲的那些他亲身经历的江湖事。只觉得这一切就好像是在梦中一般不真实。
　　只有摸着那块雕刻精致的玉石时，才会惊觉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对于这块玉石，我充满了矛盾。它既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但也是它最终使叶孤城没了性命。虽然告诉我一切的那个男子让我不必为此难过自责，毕竟那是叶孤城的使命，即使不是因为这块玉佩，叶孤城也未必会好好活到现在。
　　但我毕竟不能豁达看开这一切。尤其是当我从他口中得知自己身世之后。

　　我的母亲是荆州楚家的三小姐楚梓儿，是武林七大世家之一。
　　多年前，有个人来挑战她的父亲，虽然最终被楚家家主打败，但楚梓儿却还是爱上了对方。
　　两人一见钟情，在得知对方目的是取得家中世代相传的玉佩时，楚梓儿大胆的从其父亲处移花接木，用假玉佩把真的换了出来。两人私奔的行为，引来多方势力的追杀。
　　终于楚梓儿因怀孕时动了胎气，生孩子时难产而死。那个男子最终也死于追杀。
　　那个男人也叫叶孤城。或者说，叶家每一代中最优秀的子弟都会叫叶孤城。他的使命就是打败七大世家的人，只有打败所有七大世家的现任家主的人，才能得到他们的认可，从而取得开启白云城主宝藏的钥匙。
　　前朝之时，白云城因地处丝绸之路要道，因着贸易的原因，积累下了巨大的财富，还有武林中众多的武功秘籍。这一切引来了朝廷和其他武林门派的觊觎。但碍于白云城强大的势力而不得下手。
　　这一切都终止于朝廷终于雇了当时天下第一杀手西门吹雪，两人决战于紫金之巅。最终白云城主兵败身死。他死后，由于没有留下继任者，很快白云城就被朝廷和武林势力联合起来打败。
　　危急之时，白云城主手下七大堂主和当时叶家的家主当机立断，把白云城的珍宝都放入地下城中。把钥匙分成七份分别保管，而地下城的地图则由叶家人保管。他们签订了契约，如果叶家能够再次拥有合格强大的继承人出现，打败所有的堂主，那么便会重新聚集起来，拥护此人为下一任的白云城主，重新恢复白云城昔日的辉煌。
　　七大堂主的后人就成为了后来的武林七大世家，江南木家，隆中秦家，西南白家，西北阎家，关中项家，荆州楚家，以及明州宁家。
　　而叶家为了早日恢复昔日白云城主时的荣光，每一代子弟都会进行残酷的选拔，只有那个最优秀的人才有资格取名叫叶孤城。
　　因为我的母亲，所以即使叶孤城打败了所有七大世家的家主，也没有办法得到所有的钥匙。他之前每年来这里，便是为了寻找那吧钥匙。与我结识，只是无意中的行为。
　　叶孤城去白云城宝藏中寻找的，便是几百年前，七大堂主与叶家签订的契约。七大世家与叶家互相制约。他们不能打破这种平衡，便只能想办法在地下城中下杀手。
　　如今，叶孤城取得了契约，七大世家只能按照约定，重新拱卫叶家重振白云城。

　　如今，偶尔我也会听说一些关于白云城在江湖上的行事，每当这时，我便会想起那个叫叶孤城的男子。那个名字却再也没有在那些开往客商的口中提起了。也许只有我还记得那一袭青衫的身影，以及当年关于他那不败的传说。
　　原来，时光早已把那些传说掩埋在了尘埃中，与之相伴的，还有叶孤城那被掩埋在滚滚黄沙下的尸体。

　　终于，我不得不承认，江湖对我们这些普通人而言，太过遥远。
　　所有小时候对于江湖的向往，终抵不过现实的残酷，那就像个梦般最后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