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暗涌 “你越表现 ...
-
小陈进来收拾房间的时候,看见她那个平时天塌下来都不眨一下眼的老板在发呆,脸上是伴着温柔的伤感模样。终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人是很帅,可是犯这种大忌影响专业度啊。”
大忌?爱上自己的患者吗?我吗?冯意宽迅速收起放空的神态,站起来拉开窗帘,慢条斯理地对小陈说:“你当我是你啊,见到好皮囊就想扛回家。职业操守我是很有的。”小陈冷笑一声:“我花痴我承认,不像有些人眼睛都长人家身上了还硬要装专业。你当我进来添水的时候没有看见你那表情么,没有转头看还可以用余光好不好!”
“余光?你确定你那眼睛小到还可以用余光这个技能?”冯意宽并不打算再任由这丫头占嘴上便宜。
小陈一听立马知道老板已经切换到平日里的毒舌模式了,抱着英雄不吃眼前亏的决心退出房间。
看着窗外灯光点点,冯意宽的确有些乱。女人的直觉果然都很准,要不男人们都讨厌女人的直觉呢。不过这次女人的直觉方向搞错了,扰乱他的并不是那个长的很帅的家伙,也不是他和那个老兄的故事,而是那个故事让冯意宽想起自己的过去。谁说搞心理的就没有情绪困扰呢,此时此刻,冯意宽正任由一种不明情绪包裹着。那是关于青春关于爱情关于背叛关于等待关于保护关于失去,等等难以名状的东西。
心理学上说人要学会自律得先面对现实,就像以毒攻毒。冯意宽想起自己的毒,拿起手边的烟,告诉自己只有一根烟的时间,然后回到现在的自己。
关上工作室最后一盏灯,立在一片黑暗中的冯意宽忍不住嘲笑自己了,原来还是忘不了。也是,当初放弃外科转投心理学也算为的他,当然更多是为自己能走出来。不想回家,不想靠打坐冥想静下来。今天也放纵一下好不好呢。冯意宽想着想着就把车开到了ok不ok,那是一家离工作室很近很小的静吧,老板是个胖子,唱歌很好听,总是唱些老得不能再老的英文歌曲。
似乎没位子,冯意宽从窗户望进去,几张桌子都坐了人。酒保走过来边打招呼边帮他寻位子。转眼就被拉到角落一张四人座边上,还没等冯意宽反应过来就对着吧台吼着,“1号拼桌,老样子一份。”又转头对冯意宽说:“这人已经喝大了,估计也该走了,你先坐着。”然后就被隔壁桌叫去点单了。
坐下去的瞬间冯意宽心里不禁感叹今天注定要焦躁到底了。对面眼神涣散低头喝酒的怎么就是武仁哲呢。今天可是只想安安静静喝酒听歌啊,这么想着的冯意宽默默起身准备走人。刚站起来就被拽住,武仁哲抬起头,眼睛里亮亮的,嘴边挂着诡异的笑“要不要去开房?”
饶是冯意宽这种脸皮很厚内心很腹黑对性很是爱好的天蝎男,此时也愣在原地。他甚至想翻出这人的身份证看看是不是自己搞错了,也许只是长得像呢。脱口而出一句“你还好吗?”那人凑近了脸,呼出的酒气直直打在冯意宽脸上,“我很OK。开房去?”武仁哲已经穿好了大衣,还不忘拿了自己的包,真不像喝得意识模糊的样子。
走出酒吧大门的时候,吧台里熟悉的酒保们都瞪大了眼睛,这位老主顾怎么会搀着一个陌生人?冯意宽尴尬地笑笑,尽量用淡淡的口气叙述“这是我同事的男朋友。喝多了,我送他回家。”酒保刚想说什么,手里的胳膊忽然动了动,挣脱自己对着酒吧里大声喊“听他胡扯,我俩准备一夜情。”
不大的空间里,所有人看着这俩实实在在的大男人,时间跟静止了一样。冯意宽紧闭着嘴拽着人就往外走。仔细观察会看见那个个子矮了一点的男人因为紧紧咬着牙而肌肉紧绷的面部。在场的人或许会想这男人忍得好辛苦,武仁哲瞥了一眼,做好了挨揍的防御工作。
走到外面的武仁哲就是不肯上冯意宽的车,冯意宽的耐心已经用尽了,眼前这小子明显是故意的,可是又不好发作,即便这不是工作时间,也不能轻易在患者面前情绪失控。
“你家地址,我给你叫出租车。”冯意宽已经想好用什么姿势踹人了。
武仁哲摇摇晃晃地走到一辆车前:“我不爱坐出租。”说完扔了一个东西出来,冯意宽接住一看是车钥匙,沃尔沃标志,抬眼看了前方停着的C90,回头看看了自己的速腾,低低骂了声“操”。
“怕死所以开沃尔沃是吧,你不知道已经被吉利收购了么?”冯意宽已经无奈地打开车门把人塞了进去。看着醉醺醺的人把安全带系好,冯意宽怎么都觉得自己像是被耍了。特别是在自己调了驾驶座位之后。武仁哲嘴边那明显不过的嘲笑:“你腿是有多短,要不要调这么靠前。”冯意宽黑着脸回应:“腿短不怕,第三条腿不短就行了。到时候别求饶。”心里盘算着怎么猛提速猛刹车才能让旁边这人撞到头。
武仁哲定定看着前方,笑得很苦涩“这个圈子上床就是这么随意,反正都是男人,谁也不吃亏。对吧?”
“不吃亏肾亏。”冯意宽脱口而出的瞬间,俩人都笑了。
奔驰在环城路上,冯意宽根本不在乎限速这回事。反正又不是他的车,罚款也不会是他交,看着旁睡着的家伙心里居然有一丝恶作剧得逞的胜利感,自己还丝毫不觉得幼稚。开到武仁哲身份证上的地址,冯意宽连人带车一并交给门卫。这种单位大院应该很安全,再说一看门卫大哥那一脸谄媚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家在这机关大院里应该混得不错。只是还要打车回酒吧取车,冯意宽不禁想这单生意接得真是给自己添堵。
一上班就觉得老板气压很低,小陈今天格外老实,即便这样午餐时分还是被老板那张破嘴说了一句“脸都那么大了还敢吃。”小陈不算胖子,只是脸略微圆润了点,被这么一说,脸上有点挂不住,狠狠摔下餐盒夺门而出。
“你今天情绪很不对,是不是最近没修炼?”说话的是王洛,今年35,是这个工作室最年长的咨询师。很教条一个人,同时很有责任心。顺带连老板的心理健康也忍不住指手画脚。
“真当自己是神啊,还修炼。冥想就冥想,说白了不就自我欺骗,骗久了也成真的了。”冯意宽今天明显火力全开。
王洛放下筷子张张口打算反驳,估计心里已经打好一篇一万字的草稿了。眼看气氛越来越诡异,许勋从自己餐盒里夹了一大根芥兰放到王洛碗里,打着明显的岔:“今天的芥兰很嫩。”这位咨询师可是一向轻裘缓带,如果说冯意宽是天塌下来都不眨眼的主,那这位就是天塌下来还嫌这床被子不够舒服的货。
平时从来不管闲事的许勋都出来打圆场了,冯意宽和王洛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于是王洛咽了咽口水,长篇大论没发表出来是有点闷得慌,所以使劲咬着芥兰。冯意宽注意到自己的失态,略调整之后对王洛道了歉。王洛翻翻白眼表示接受,继续扒饭。
“老王,我昨天接的那案子想转给你。你看可以吗?”王洛从从餐盒里抽出脸,像是没听懂一样看着冯意宽------这是工作室开业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不管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作为来访者信任的倾诉对象,轻易更换可不是负责任的咨询师会做的事情,何况,这种做法传出去岂不是自砸招牌。
果然连许勋都纳闷了,露出难得的探究表情。冯意宽像是没看见对面这俩人的表情一样, “当然了,我会先征得对方同意,再说我们才接触了一次,还不算深入,这时候转给老王也不算很失礼吧。”
王洛忍不住问了一句很棘手吗。冯意宽假心假意重重点了点头:“你比我临床经验丰富多了,毕竟在大医院呆过,我要不是遇到难事也不会开这口。”言真意切地轻易骗过了王洛,差点就骗过了许勋。看着王洛顿时高兴起来的脸,许勋不禁想,这老板真是喜欢捉弄人。
午休时间,冯意宽通常会补眠,今天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翻来覆去难以成眠。先是想到昨晚回去取车时见到胖子老板的情形,本来是要驾车离开的,一见到自己居然装作忘拿东西又回店里了。虽说知道大家对待同性恋的态度还不够宽容,但当真真实实被当成异类躲之不及的时候,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又想到一会午休结束要给那小子打电话商量换咨询师的事就更头疼了,那厮看上去怎么都不像好说话的主。想得太入神,电话响了几声才听见。
“我是武仁哲。”对方似乎失忆了,还是那种礼貌又有距离的声音。
“不用谢谢我送你回家。”冯意宽把腿翘到桌子上,猛地响起昨天被嘲笑腿短,冷声道:“我可是饶了你一次。”
“哦,是吗,你不说我倒忘了。”武仁哲那低沉的声音又来了:“你欠我一次呢。”
冯意宽揉揉发胀的头,不想继续斗嘴“鉴于昨天的突发状况,我现在并不适合继续做你的治疗师了。我们工作室还有很优秀的治疗师,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把他的证书全部扫描给你看”-------渐渐没了底气呢,冯意宽打起精神继续说道:“虽然他们是异性恋,不过这些对治疗没有什么影响。”顿了一下,还是说了那句:“至少会很客观公正地,不会有偏颇。你放心”
“胆小鬼。”冯意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小子骂自己胆小鬼?!他当这是朋友聊天还是情人间打情骂俏呢。“你是觉得我怕你要跟我开房才不继续做你咨询师的?”
“难道不是吗?”武仁哲问得很认真,还不忘补一句,“或者你怕自己爱上我?”
“我说……”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超速50%,要被吊销驾照的你不知道?”武仁哲笑着的表情几乎要通过电话传过来了。
“那是你的车啊。”自己居然配合着转移了话题,被别人牵着聊天节奏走还是第一次。冯意宽此时已经有点烦躁。
“可是你是驾驶员,有照片的。”
“我可以不承认,怎么说都是你的车。”
“如果你是个美女我或许会考虑背这个黑锅,还是说你并不情愿投胎成男人,其实一直当自己是个妹子?这样的话我也可以发扬骑士精神的。”武仁哲似乎很明白怎么让对方愤怒,“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从不以貌取人。”
讽刺我是个爱逃避责任的娘炮?冯意宽一个没忍住,“我是不是男人得试过才知道吧。”
“临战脱逃的是谁呢?”武仁哲那好整以暇的死样子都隔着电话透过来了。
冯意宽一时答不出话,收起搭在桌子上的脚,轻轻说:“你越表现得格外活跃亢奋就越说明你焦虑,你根本不能安静下来,是吧。”
武仁哲半天没搭话,冯意宽喂了两声后,那边缓缓来了一句:“这么明显吗。”
沉默,听得到电流的声响。
冯意宽还在想怎么话题蓦地变正常且沉重了,武仁哲爽快的声音传来:“我会找人处理驾照的事情,以后我去咨询你不收费。”听上去并不像商量的语气,“看来论坛里说你有点本事的帖子也不见得是托。就是收费黑了点。”
挂了电话的冯意宽竟然不敢相信自己默许了这个要求。“好像是个能领着别人走的家伙。”冯意宽自言自语地躺进沙发。阳光暖暖的并不刺眼。冯意宽决定晒着暖阳睡一小会。令人头疼的事睡醒再说。
武仁哲在空荡的楼顶呈大字躺着,原来自己的盔甲那么容易就被击穿了,还是一个只见了两次的人。该看透的人是在装糊涂还是根本不想看透。
郝航之,哪天一起去吃学校门口那家鸭血粉丝吧。编辑好的信息删了又重写,终是没有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