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前传 忘情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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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之前）
月圆人不圆，芳木草凄凄。一株树冠巨大的香樟树下，一对青年男女相对而立默然无语。
良久。
“你真的已经下定决心要嫁给王瑾了么？”青年凝望着少女，脸上满是痛意。
“你是在怨我么？”女子抬起头来美目盈然，“你可能舍下父母同我放舟江湖？”
青年沉默不语。
“你父母终容不下我，我已经等了你三年，你还要我再等三年么？”女子顿了顿，感伤道，“你终归是要娶别人的，你便当是我负了你好了。”女子言罢决然转身便走，眼中强忍住的泪水终于滴落下来。
男子一把攥住女子的衣袖，声音颤抖：“小雅……”
女子停住脚步并未回身，波光盈盈的双目漾出些许希翼，可惜流水落花春意尽，青年终于还是没能再说出挽留的话语，慢慢地松开了女子的衣袖。
“无情不似多情苦，花底离愁，佳人何处？奈何浮生短，终需别，不若斩剑忘前情，饮我忘情水，各自奔前程。”
苍老的歌声渺渺传来，声音虽低入耳却字字清晰，远处一名白衣皓发的老婆婆拄着龙头杖缓缓走来，老婆婆周身笼着一层五彩仙气，是一位得道的仙人。
仙人行至这对青年男女面前，伸手幻出两只紫玉角杯，从拐杖龙口之中倒出琼浆注满角杯，温声道：“聚散终有缘，起灭由天意。千年忘情花，生此忘情水，一饮情仇过往皆散，如镜花水月，各得解脱。老身借道于此，遇二位即是有缘，此忘情水得之不易，饮不饮全在二位斟酌。”
男子伸手阻住女子欲取角杯的手，警惕道：“事有蹊跷，莫要鲁莽……”
女子手腕一翻灵巧避过男子的手掌，取过角杯一饮而尽。
“小雅，你……不怕有诈么？”
女子仰天苦笑一声，凄凄然道：“饮鸩亦可止渴，这又有什么关系？”闭目之间，眼前犹如彩霞万道，再睁眼时已然前情尽忘脱出欲网。
女子向老婆婆感激一笑俯身叩谢，运起轻功翩翩然如花间彩蝶洒然离去，徒留男子黯然望着老婆婆手中的酒杯。
“此情已了，公子可愿一同解去心结？”
男子向着女子离去的方向呆呆望了一会儿，默默摇了摇头，向着相反的方向转身离去。
老婆婆目送男子远去，身上彩霞渐褪，一头白发复了墨色，变作一名十五六岁的美艳少女，身材婀娜眉目如画，真真是倾城绝色的稀世容颜。一名身材修长相貌英俊的玄衣青年从树后阴影中走出来，看着男子离去的方向皱了皱眉头。
这位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逍遥山一代山主——轩辕紫羽，而这位青年就是禾熙。
阿羽媚然一笑，开心道：“瞅瞅，立竿见影，早跟你说过我这药疗效堪比老君金丹，你不晓得有那么几十年我比较缺钱，就专靠卖这个周转生活。刚刚那位姑娘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无论多么痴情刻骨，轻松一笔勾销。这普天之下你若不肯信我便当真寻不到第二个可信之人了。”
阿羽言罢又变幻出一只玉角，殷勤注了满杯，双手捧至禾熙面前微笑道：“尽管喝吧，稳妥得很。”
阿羽笑容灿烂清纯可人，禾熙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些，一双清澈深邃的眼睛痴痴望着阿羽，伸手推开了玉角。
阿羽秀眉一挑为难道：“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人生浮世百年如白驹过隙，凡事不要太过执着了，你心上的人儿已然撒手西去，你如此痴情又是何苦？”
禾熙忽然伸出双手握住少女的肩膀，双目直勾勾望进少女的眼睛，幽幽道：“可你明明就没死，你是怪我……怪我不该为了区区功利就……就……”青年的声音忽然有点哽咽，缓了一缓又道，“洛洛，我知错了，你不晓得我在唐国听说你……你走了之后有多么后悔。这原是我的错，你气我怨我都是应该的，斥我罚我都好，只是再不要提这忘情水好不好？我只要同你一起，再不理这些尘世之事，便是漂泊四海狼藉天涯，亦是心甘情愿的。”
禾熙一番话说得情深意切，阿羽却神情超脱丝毫不为所动，她耐心等青年说完后低头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真的一点也不生气！这三月以来，你在习禾洛墓前日日吹笛昼夜不息，确实是个情种。就凭这一点，我代表习禾洛体谅你身为一国储君，为社稷江山考虑要娶别国公主也算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再则，习禾洛同你虽是青梅竹马，但你俩地位悬殊原本就很难促合，故而再原谅你一次。所以说，这件事你大可不必歉疚于心，要看开些，此忘情水可解你心结……”
阿羽话到一半看青年神色痛苦，只好将下半句话生生咽回肚。
禾熙看着阿羽云淡风轻的脸庞，一颗心便如同被凌迟一般，双手颤抖着一把将阿羽锁如怀中，嗓音低哑：“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阿羽柔软的身子被青年用力紧紧抱着，呼吸困难地翻了翻白眼，心里不住唏嘘：“为躲追杀迫不得已转世投胎，待在凡界这十五载光阴也不过是为了等待新肉身长大成人，在此期间自己前世尽忘失了仙力，实实在在做了一把凡人，原本是小心翼翼尽量低调，却没想到居然遇上姬影这么个麻烦人物，不仅早恋而且痴情，不仅痴情而且聪明，真是怎么甩都甩不掉，太让人头疼！姬影这个便宜情郎虽然痴情不悔，但身为习禾洛这十五载光阴放在自己五百年的修行之中绝对得忽略不计，这段情实在要算一个意外，自己只当是看了场戏，没法当真的。唉，这个小子既然如此顽固无法说服，逼不得已也只好动家伙了。”
一念及此，阿羽掐诀念咒如烟影缈去从禾熙怀中脱身出来，左手五指微微合拢在手掌上方悬空凝了个核桃大小的七彩光球，面容诚恳苦口婆心地对禾熙第一百零八次重复道：“习禾洛和我真的是两码事，无论如何我都没法把你带在身边的。你身上的气泽有异常人，命理之中自有上天赋予的使命，这使命无论你情愿与否都无法逃脱，除非……”少女似是有所顾忌，略顿了顿又道，“算了，不说这个了。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自己乖乖把药喝下去，要么辛苦我老人家一勺一勺喂给你喝下去，你自己选吧！”
阿羽状似随意地将手中的光球向上抛接几次，光球周围的七彩光晕也随之扩大，禾熙立刻感觉全身被一种强大的气场压制住，手脚登时完全无法动弹。
阿羽伸手捏住光球收了气场，笑容嫣嫣：“选好了没有？”
禾熙脸罩寒霜一言不发。
用仙法对付凡人这种事实在有些以大欺小不算光彩，阿羽起先只是想唬一唬禾熙，没想到他非但不怕反而有些薄怒，想起前些年两人朝夕相处之时禾熙对自己的体贴关照，忽然有些不忍，进而更有点心虚。
禾熙目光冷峻掩住深深的痛意，沉声道：“一定要如此么？”
“嗯。”
禾熙望着七彩光球沉思了一会儿，低声道：“你临行前将所有的诗画书笺用具衣物统统烧了个干净，什么也不愿留给我。如今你既要我饮这忘情之水，作为交换总要给我点什么，我很中意你随身带着的这只白色骨笛，你便将它留给我，也算是个纪念，你看如何？”
阿羽脸上超然脱尘的笑容忽然一僵，万没想到禾熙随便一点便选中了自己身上带着的法宝，这件“瞬戎玉骨笛”是由千年灵兽兮洹小腿胫骨制成，上面带着她挚爱之人生前留下的气泽，对她来说无比珍贵是万不可能拿来送人的。一念而忆起故人，少女难免有些伤感，她猛一甩头将这份情绪挥去，认真攒起个笑容柔声道：“这是件要紧的物事不方便送你，能否另选一物？其他物事但凡我有的就一定送你好不好？”
禾熙本是个聪慧智达之人，阿羽眼中的凄然之色尽数落入他眼中，了然得有些痛苦：“原来你心里另有他人，难怪...”青年叹了几叹，苦笑道，“那便留几缕头发给我吧！”
“呃，”阿羽僵硬道，“送这个会不会有点太.....”看禾熙面色不善赶紧将这份迟疑狠狠打住，果断斩下一缕长发，待他仰脖饮尽忘情水后方将发丝递到他手中。
禾熙茫茫然将发丝揣进怀里，连告别的招呼都没打，慢慢转过身缓缓行去。
阿羽目送禾熙渐行渐远，孤单的背影莫名激起心底一丝惆怅。阿羽猛地甩一甩头，将这该死的情绪抛到九霄云外。折腾了三四天，如今总算是送走了这个小意外，只可惜尚还存着一个更大的意外不晓得要如何料理。阿羽叹了口气，收拾起感伤的情绪抖擞精神行土遁之术急匆匆往魔域鬼府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前传 忘情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