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入芙蓉浦》达达西

2、坏孩子，好孩子 谢思瑶的个

　　我叫谢思遥，名字是我舅舅起的，据说寓意是因为我的母亲思念那个遥远的他。思遥。
　　但是那个人抛弃了我母亲，还有他可能不知道的存在—我—那个人的女儿。
　　在F村有一段众所周知的精彩的饭后谈资，从20年前一直谈到现在，不仅没有消减的意味，而是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层出不穷。故事的男女主人公就是我的父母，如果当初他们能拍电影，那我现在估计就是个星二代了。
　　我外婆口中的版本是这样的（我觉得应该是比较准确的版本了）。
　　为了响应祖国上山下乡的号召，我的父亲从J市来到了我们村。那个时候，母亲是我们这里远近闻名的大美人。用我外婆的话说，都怪那个该死的臭水沟沟儿，勾去了我可怜女儿的命呀。
　　一个夏天中午，我父亲在芙蓉浦（外婆口中的臭水沟，以前很清，现在已经被垃圾填得差不多了）的一颗杨树下画画，我母亲碰巧去洗篮子，由于没见过画画的各种工具，我母亲就被吸引过去了。聊着聊着就着了火，他们爱上了对方。
　　由于父亲有文化，为人老实，虽然有点瘦，我外婆家还是同意他们交往了。没过多久，我父亲就接到了回城的消息，并答应我母亲，等城里一切稳妥了，就来接她。我母亲就等啊等啊，每天茶不思饭不想，精神开始恍惚，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没能把我父亲等回来，却把肚子等膨胀起来了。据说她清醒的时候差点就淹死在了芙蓉浦里，我母亲没能等我生下来就彻底疯了，生下我之后就死在了手术台上。
　　由于这个原因，从小到大我总是遭受同龄人各种流言蜚语的侵袭，但是我不怕，因为我有拳头，我经常把别人打得哭爹喊娘。所以各个家里的家长都告诉自己的小孩，不要跟我一起玩，因为他们说我是坏孩子。
　　舅舅一直以来都很疼我，总是为我的事跟舅妈吵架。舅舅只有一个孩子，据说他一直想把我过继过去，所以一直没生二胎。
　　我九岁那年，俊儿（李俊）五岁，有一天吃晚饭，他问他爸爸：“爸爸，我叫李俊，为什么遥遥姐姐不叫李思遥呀？”舅妈：“小孩子，哪里那么多为什么呀，吃饭！”舅舅：“声音小点，别吓着孩子。”说着朝我们看了看，示意我们吃饭。“俊啊，那我们让姐姐也姓李你说好不好？”“好呀好呀！”俊儿拍起手来。我唰的一下站起来，“可是我不愿意。”我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我，充满了愤怒，好像是有什么天大的事似的。俊儿可能被我吓坏了，哇哇大哭起来。边哭别说：“你个坏姐姐，不跟我一样，呜呜。”
　　像往常一样，我抱着俊儿入睡，俊儿侧过身来搂着我的脖子。“姐姐，你为什么不跟我一样呢？”“因为姐姐的爸爸姓谢呀，姐姐的爸爸总有一天会来接走姐姐的呀。”“总有一天是哪一天？明天吗？我不想让你走呀。”说完把我搂得更紧了。“姐姐也不知道呀，哎。”“姐姐，你答应我，等我长大了你再走好不好？”我沉默着。“呜呜。”俊儿又扁起了嘴巴。“好吧好吧。”“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啊。”说完就勾起了我的手指头。
　　俊儿，我最亲爱的弟弟，我最亲的人。
　　世界就是这么神奇，在你以为孤苦无依的时候，其实在某个角落里，可能就有哪些个存在，在等着你，等着你去找他们。
　　飘散远方的蒲公英想着，母体周围的种子应该更多些。
　　十二岁那年，我们学校来了一个外地的语文老师，当时让我们写了一篇作文，你最思念的人。没错，我写了那个男人。当然我省略了一些在我那时看来“不太光彩”的地方。可能情感写得比较真挚吧，老师在后面批语写了很多，但我只记得一句了，你真是个善良懂事的好孩子。
　　就为了一句好孩子，我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一晚（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和俊儿一起睡了）。
　　那个人，你听到了吗？
　　我是好孩子。
　　从那一年开始，我才感觉自己活过。那之前，我想过死，想过离家出走，但是由于年纪太小，没太敢。
　　从上初中一直到高中，我都是全校的第一名。村里的那些人都觉得纳闷，怎么一下就变了个人似的。
　　是的，我要活给他们看看。
　　现在每次回家（高中初中都是寄宿），都能听到大人们说：“谢思遥真的是好孩子，又听话，成绩又好。”自此我变成了那个谁谁家的小孩。
　　我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
　　其实，我只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