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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小文觉得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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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文觉得生不如死。他好热,好闷,好重……是什么压在他背上,怎会这么重?
他艰难地扭动着脖子,一点点转了过来,终于看见,那不明物体原来是一个人。那人闭着眼,看样子睡得正沉,只是,很显然睡错了地方……
「蝴、蝴蝶……」小文气若游丝,他快要窒息了。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对方听不见他说话,所以毫无反应。
「蝴蝶?蝴蝶呀!」小文加大音量,却依然毫无成效。他咬咬牙,试图从对方身子底下爬出去,然而,这个努力同样以失败告终。那具身躯比他庞大太多,又沉重太多,简直就是……泰山压顶啊。
「蝴蝶,我拜托你,快醒醒好不好?我要被你压扁啦……」小文无能为力地哀求。
可惜,背后的人依旧纹丝不动,小文几乎以为他是不是又要诈尸,若不是背上还感觉到从他胸口传来的心跳。所以,他当然是活着的,并且还会活很久。俗话说得好,祸害一千年。
其实若要问他,他是怎么睡到对方身上去的,他也并不清楚。但又有什么关系?这个人肉垫子垫着这么舒服,就让他多垫一会好了。
「蝴蝶蝴蝶蝴蝶……」叫了这么久都没回应,小文终于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的。顿时来气——他又不是床,不是用来给别人睡的!「死蝴蝶,臭蝴蝶,你快起来,给我起来!」
「……」
「公主!」毫无预兆,房外传来这样一声。是项恩的声音。
公主来了?这么一大早?
尚慈皱着眉,从小文身上退了开去,躺回原处,「死」了。
他「死」得容易,小文这个活人却难了,忙不迭跳到地上,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却发现腰带找不着了。四下张望,才发现是不知怎的挂到了床头上。
小文便又爬上床去取腰带,就在这时,门开了。
雍容华贵的公主跨了进来。一眼看见房里的情形,顿时,华贵不再,怒气暴涨。
「你!你在做什么?」看看,看看!衣衫不整,睡眼惺忪,还爬到那个人的床上……怎么?连那人竟也未着外袍?被子又是几时盖上去的?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连苏气得发抖的手指着小文,「你竟敢如此亵渎,如此亵渎……」重复好几遍,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而小文只是老实巴交地垂着手,呆然相望。情况实在太突然,他简直懵了,谈何反应?
死蝴蝶臭蝴蝶,好歹也先支他几招再「死」啊,竟然把烂摊子整个推给他……
转眼,连苏又注意到,供台上的食物少了许多。
这混帐——竟连供奉给亡人的东西也要偷吃?连苏简直气炸了肺,转手便从侍卫身上拔出佩剑,怒气冲冲地向小文而去:「你这该死的……我杀了你!我替他杀了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混帐东西!」
「公主请息怒。」项恩扣住连苏的手腕,沉静道,「我相信夫人他这样做是有原因的,还请公主容夫人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放手!」连苏怒喝。
「请公主息怒。」项恩只是这么说,手也并不放松。
「你!信不信我先一剑斩了你……」
「我、我是有原因的……」小文怯生生的话音插进了对峙的两人之间。
所有人的视线立即集中到他这边来,意味各不相同,但都同样令他背后发凉。然而事已至此,他唯有硬着头皮继续说:「我这样做,是为了蝴蝶……」
「蝴蝶?」连苏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这是在说谁。
只是这怪异称呼……难道是那两人之间的专属爱称?一丝嫉妒在连苏心头泛开。
对此小文当然不知不晓,只专心地一边在肚子里打着草稿一边说道:「因为蝴蝶总是很冷,他怕冷,每次要是身上太冷了,他睡着后就会作噩梦。然后,每次我都要抱着他,让他暖和起来,这样,他就不会作噩梦了……」
「昨天晚上,他也很冷,比以前都要冷,但是我……我自己也挺冷的,所以我要多吃点东西,我不吃东西,就不会暖和,也就没办法让他暖和了……」
「是么?」初听小文的说法,连苏觉得很荒唐,然而再一深想,心便痛了。
「他竟然……他那样的人,竟也会怕冷么……」
「是啊,别看他长得这么高高大大的,其实小毛病挺多。」
知道自己的胡诌起作用了,小文趁热打铁,「不单是怕冷,他还怕……怕打雷闪电。对,他最怕这个。每次晚上打雷闪电的时候,他都要用被子蒙着头睡,但是这样睡觉不好,所以我都是用手捂住他的耳朵,他才能睡着……」
「……」
满室寂然。
良久,连苏长叹一声,听见她这声叹息的项恩便松了手。而后连苏将剑还给侍卫,迈步上前,在牌位前上了香,默默离去,竟是黯然得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连苏一走,其他人也都离去。项恩离开之前还不忘投给小文一记赞许的眼神。
小文却是只顾着擦冷汗,无暇他顾。实在不容易,那么紧张的危机,居然也让他急中生智,挺了过来。不过若是再来一次,他可就未必挺得住了。
「你倒是会演戏。」话语从身后传来。
小文回头看去,对上一双黑眸,眸色深深,依稀显出几分感叹和戏谑。
某个死人又复活了。
「是么?」小文眨眨眼,也许是危机已安然度过的缘故,他的身心放松下来,先前的郁闷和忿忿然全都抛到了脑后。
「其实我快吓死啦。」拍拍胸口,仍然心有余悸,「我从没看过一个姑娘那么凶,还以为她会拔刀劈我呢。」
「……」
不是「以为」,是真的会吧?若不是他靠自己化解了这场灾难。虽然说,即便他什么都不做,项恩也不会让连苏出手,但那又是另外一番情况了。总算这小子还有点机智,不是彻头彻尾的呆。
只不过,他这次似乎也机智得太不寻常——
「你方才说我的那些事,其实是说你自己?」
「咦?」小文睁大眼,「你怎么知道?」
「……」你还可以再单纯一点么?尚慈以指尖顺过眉翼,「你很怕冷?」
「是啊。」小文点头,「从小就这样……不,从前几辈子开始就这样了。」
「每次睡得冷了便会作噩梦?」
「嗯,总是梦见很多黑乎乎的东西,看也看不清,就听见它们鬼哭狼嚎,可怕极啦。」小文缩缩脖子。
尚慈唇角微撩:「最怕的是打雷闪电?」
「是啊。」说到这个,小文的脸色白了白,「在我小时候,有天晚上雷电交加,闹得特别凶。我在房子里,看到街上闪过一道白光,不知是怎么回事。到了第二天我才听说,有户人全家十几口都被雷给劈死,太惨了。」
「你不是说你不怕死么?」
「我是不怕死啊。但是那种死法也太不明不白了。而且以后别人说起,都会说,那人是被天打雷劈死的……听起来多那个呀。」
「……」明明就是你自己想太多。
思绪一转,不知怎的忽然有点在意:「每次打雷时,都会有人帮你捂住耳朵?」
「那倒没有。」小文遗憾地摇头,「是我希望有。」
「喔?」尚慈不再多问,已是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