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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于是,断月 ...

  •   于是,断月山庄史上第一门阴亲,此外也是第一位用银子收买来的庄主夫人,就这样敲下定案。

      虽然说,这场看起来很诡异、实际上更诡异的婚事之中,有着这样那样的猫腻,山庄的人全都心知肚明。但不论如何,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

      墙上的「喜」字,屋檐下的灯笼,等等等等,应有尽有,准备万全。

      转眼便到大婚当天。

      这个日子并非随便挑挑,而是算准了的,甚至连时辰都是掐着来。当连苏公主一行风风火火闯入大堂的时候,小文怀中抱着他的庄主夫君——的牌位,刚刚拜堂完毕。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连苏厉叱着,那张与尚慈有三分神似的娇俏面庞上满是怒色。

      「参见公主,公主来得真巧,正赶上礼毕。」好像不把她气到吐血不甘心似的,项恩如此说道。

      连苏死劲咬了咬牙,稍稍忍耐下来,然而当看着那个身披嫁衣的人,怀里抱着那人的牌位,她的眼眶仍是瞬间红透。

      「怎么可以有这种事……你们竟敢……我不许,我不许!」连苏几步上前,抓起蒙在新娘子头上的盖布一把掀开,乍然愣住。

      这个人,容貌并不十分出色,但是清清秀秀,看着很是舒服。衬着那双无邪的眼瞳,不可不说是里外讨喜得紧。

      不过,这些都只是外话。关键是——

      「你们!在胡闹什么?」连苏瞪向项恩。

      项恩从容道:「公主多虞,我们怎敢拿这种事来胡闹?小文——」意有所指地望了小文一眼,「是庄主的心上人,已跟着庄主一年多了。如今庄主身故,最伤心的也是小文啊。他不舍与庄主就此天人永隔,决意与庄主成婚,我们又怎能忍心辜负了他这满腔情意?」

      「你……」

      连苏流露出嫉妒之色,抬手恨恨指着小文的脸,「不管这些是的非的,这人分明是男子!男子怎么可以同男子成亲?」

      「小文的确是男子,只是——」项恩轻笑一声,「断袖山庄这个说法,难道公主不曾听过么?」

      「这……」连苏哑然。

      她视尚慈为心上人,而心上人身为断月山庄的庄主,对于这个山庄的事,她自然也想办法查了查。

      所以她知道,历代庄主都会练一门极其危险的功夫。今次庄主身上发生的不幸,正是因练功而起。另外她也知道,男子同男子成亲,在这个被戏称为「断袖山庄」的地方,是完全正常的事。

      只是她没想到,抑或是她不愿相信,那样无与伦比的男子竟然是……竟然也是……

      果然,是她太傻了么?是她错了么?

      胀红的面色一点点灰白下去,她深吸了几口气,道:「我要去看看他。」

      「公主请随我来。」项恩摊手为她指路。

      小文还像木头人一样呆站在原地,接到项恩投来的眼神,才吐了吐舌头,抱着他那新婚夫君的牌位跟了上去。

      正如先前所料,连苏此番带了御医随行,且一带就是两名。其实也不能说她如此心机,怀疑到有人诈死。也或许她只是心怀期望,期望能有奇迹发生……

      只可惜,经过御医的检查,让连苏再一次确切地明白,她的心上人是真的去了,再不会睁眼看她,再不会对她露出微笑,当然,也再不会面若冰霜地喝令她离他远一点。

      「他……他的模样倒是丝毫未变。」连苏凝望着床上那抹人影,那么沉静安详,仿佛只是沉睡在梦中罢了。

      项恩循着连苏的视线看了一眼,某人躺在那里,身上穿着昨日刚做好的寿衣,不愧是度身定做,做工式样无可挑剔,让项恩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庄主真是惹人爱怜的睡美人……至少目前是的。

      「是啊,全赖太糜庇佑。」项恩这话是说给连苏听的。

      太糜,是一种传说中的灵珠,据闻可以保护尸身不朽。连苏以为此刻尚慈口中含着太糜,便不会对他死去多日还能如此俊美生动的容貌起疑。

      以连苏的性情,他们知道,即便告诉她说人已入土,或是用其他方式下了葬,她也定会掘土开棺,用尽一切办法,不亲眼见到尸身绝不甘休。

      所以此刻尚慈才会躺在这里,让连苏清楚明白地瞻仰到他的「遗容」,就此死心。

      只是,想要一个人彻底死心,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还是会不甘,还是会遗憾。

      「没想到上回一别,竟是永诀……」戚戚说着,连苏走到床沿,弯下腰伸手而去,想触摸那人的面容。

      「公主。」项恩立刻阻止,沉静道,「公主,请勿亵渎亡者。」

      「……」连苏一僵,终是退步。再任性再不甘,毕竟无法对亡人放肆。

      她转身来到桌前,作为供台的桌子上,几只盘子里放着食物,是祭品。而在近墙处竖立着的牌位,正是先前小文抱在怀里的那尊。

      连苏在牌位前上了香,低声道:「我想与他单独待一阵子,让我……」

      「公主,这样不妥。」项恩断然道。虽然说,连苏此时的模样是有些可怜,但怜香惜玉这种事,也是要看情况。

      「今日庄主与小文……夫人新婚,往后七日,夫人也将在此为庄主守夜。这种时候,旁人并不宜在场,也没有资格在场。」

      「你……」被说得这么绝,连苏又羞又愤,狠狠向那位「庄主夫人」瞪去。

      小文此刻跪在床前,低眉顺目,一副老实肃穆状。当然,这都是项恩的授意。既然做戏便要做到底,再不喜欢他也只得忍了。

      不过,让他真正难忍的是,他能感觉到从公主处射来的目光,那个尖厉,那个毒辣……他真担心公主会一时冲动,从侍卫腰上拔出佩剑就给他来那么一刀。这一刀把他砍死了倒也没啥,可万一要是砍不死呢?

      好在,连苏理智尚存,还不至于让那个人所心爱的人在新婚第一夜便血溅枕边。

      强忍怒气,目光放回那人脸上,柔声道:「好好睡吧,明日我再来看你。」

      第三章

      留下那句话之后,连苏离开了房间。包括项恩在内,其他人也相继离去。

      小文这才长吁一口气,放松了绷紧的肩头,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膝盖已经跪麻了。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往床上那人胳膊上戳了戳:「喂……」

      没反应。

      听说这人会用一种练功大法装死人,小文寻思着,难道这人是练着练着就睡着了?

      「喂,蝴蝶。」小文继续戳,「喂喂,你真的睡着了么?」

      还是没反应,连睫毛也不颤。奇怪,睡着了也不该睡得这么死吧……呃,死?

      小文突发奇想,小声嘀咕:「我说蝴蝶,你还活着不?难道你就这样死了不成?」

      探鼻息,没有。摸脉搏,不跳。呵痒痒,不笑。

      死了?真死了?要是这样的话……瞄了瞄蝴蝶身上那件由自己亲手做的诅咒之衣……哇不是吧!他的诅咒这么厉害?

      唔,是不是应该得意,应该满意?可是可是,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点点小愧疚……

      「蝴蝶啊,蝴蝶啊,你该不会真的死了吧?你到底死没死呢,说句话好不好?」

      「……」要是死了还能说话么?

      尚慈睁开眼,似笑非笑的眼神投了去,「我若真的死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嗯?」

      第二次目睹此人诈尸,小文已经淡定了。认真地想了想那个问题,摇头:「不开心。」

      「喔?」尚慈有些意外,「是么?」

      「嗯,你还不能死。」

      「怎讲?」

      「你还没给我写休书。」

      「休书?」尚慈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对啊。」

      小文一本正经地解释,「你看,之前我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跟你成了亲,连堂堂公主都晓得这件事。闹这么大,如果你不给我写休书,那以后在别人看来,我就总是那个『死』蝴蝶的夫人,这怎么行?所以你如果死的话,也要先给我写了休书再死,知道不?」

      「……」尚慈终于有点了解「哭笑不得」是什么感觉。这小子,脑袋究竟是什么东西做的?

      「你未免……」突然一顿,想起什么,「慢着,你说谁是死蝴蝶?」

      小文以「这还用问嘛」的眼神瞟着他:「除了你还有谁?」

      「……」虽然说,他是有一点明知故问的嫌疑,但这其中也确有事情是他所不知的。

      「我是蝴蝶——」自动跳过某个字,「这理论你是从哪儿得出来的?」

      「你问我?」小文相当惊奇地反问。

      在地上坐够了,他边捶腿边站起身,指着尚慈手背上虎口处的印记:「喏,就这个,你自己纹的蝴蝶,自己还不晓得么?」

      「……这不是我纹的。」

      「咦,那是谁纹的?」

      「没有谁。这是我生来便有。」

      「那就是胎记?」胎记也能长得这么华丽,小文还是头一次见识。

      他耸耸肩,更加想当然地道,「连胎记都是蝴蝶,你自己说,你不是蝴蝶还是什么?说不定啊,上辈子你就是蝴蝶,这辈子本来还想做蝴蝶的,可是一不小心,投错了胎,没能做成蝴蝶,只好在身上长了一个蝴蝶样的胎记……哇!说起来,以前我也做过蝴蝶,没准那时候我跟你就认识的呢……

      「……」

      听对方尽说些没头没脑的傻话,尚慈面无表情,却益发显得一双星眸深不可测。忽然,他扣住小文的手腕使劲一拽。小文猝不及防,「咚」一声跌跪在地。

      膝盖摔得生疼,最怕疼的小文顿时龇牙咧嘴:「你怎……」

      「嘘。」尚慈却闭上眼,声音压得极低,「东边方向,有人正往这边来,有意隐匿了行踪,定是打算窥视房内。」

      「呃?」对方突然这么正经,小文一时也忘了气愤,下意识地压低嗓门,「是什么人?」

      「公主派的人。」而且,功夫不错。

      想不到她还是不死心,疑心也着实不轻,竟派人来夜探「灵堂」。

      「喔……」小文马上思索起来。

      其实小文的脑子并不是笨,只是比较少思考,就算思考也只是一些很简单的事,所以他的反应时常会有点慢。

      不过偶尔他也有不迟钝的时候,比如眼下,他很快就明白过来。再想起先前历经的情况,他难得地有了些危机意识。

      那位公主殿下,他惹不起。

      东边,也就是他的背后,窗户虽是关闭着,但那窗纸要捅破很容易。他跪着移动到床头,以身体挡住尚慈的脸部,小小声问:「那我该怎么办?」他知道这人要做的事就是装死,那他呢,就在这里傻跪?

      闻言尚慈静默少顷,下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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