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妖落梨》杨雨霏

2、重蹈覆辙

　　水族中有这么一段传言。
　　一条修炼成人身的鲤鱼精爱上一个凡人，于龙王殿前蜕去鱼皮，舍弃水籍，私自上岸与那凡人婚配。
　　不过一孱弱穷酸先生，鲤鱼精私用法术助他功成名就，不料动了胎气，生下个人身鱼尾的怪物。
　　妖身被识破，引来全村人追杀。
　　“良人”此时也变成“俗人”，忘却往日恩爱，怯懦地躲于人后。
　　鲤鱼精含恨抛子入湖，亲手结束男人的生命后自毁元灵。
　　人世不容，水族也厌弃，没有资格跃龙门，也没资格堕地狱，我便这么躲于偏僻的镜湖中无味地活着。
　　以前听这故事像别人的，不怎么放在心上，今夜却似突然通了一窍，心不由扑通跳个不停。
　　繁星的光芒此消彼长，月亮像个晶莹剔透的圆盘，盘子里住着个人，他的眼睛里盛满属于夜色的温柔，煞是可爱。
　　破水而出，用法术轻易变了模样，人身鱼尾，半人半妖。顺直的黑发熨贴地粘在身上，水珠顺势滴下，在湖水中打成一个一个的小圈。
　　我倚靠着桃树的身子，碧绿色尾巴惬意地拍打湖面，上面的鳞光像银子磨成的粉，顿时也显得高贵起来。
　　挺挺腰杆，下定决心：“我想尝尝做人的滋味！”
　　“你疯了？”
　　桃树沙沙，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忘了人有多恐怖了么？”
　　“那个人……似乎不同。”
　　“那个人？”
　　“一个男人，笑得很好看的男人。”
　　我也笑，定没他好看。
　　桃树冷哼:“不过一个男人便收买你成这样，多轻贱！人的笑有很多意思，苦笑、讥笑、傻笑、皮笑肉不笑……你怎么分得清？”
　　是轻贱，但在水里即便这样的轻贱也求不到。
　　石头、小鱼小虾不会笑，即便会，也定然不愿对着我这三界五行地位最低的小妖来笑。
　　“而且你生来就是妖，就算修炼一千年也变不了真正的人。”
　　她喋喋不休，劝我回头是岸。
　　“你瞧，我至少有一半是人！”
　　我不甘地挥动着月光下如藕般雪白的胳膊。
　　虽白得少了丝人气，但那半边人类的血统顿时成为骄傲的本钱。掩耳盗铃自封新的身份，好像就真的甩脱“妖怪”这个累赘。
　　桃树恨铁不成钢:“一半而已，不怕露了妖身？”
　　一句话将我的“骄傲”打碎。是啊，这般模样生存于人世，怎能容我？
　　我以为自己从未在意，只是不敢想，不敢奢求。但这愿望一但起了，竟是如此迫切！
　　“桃，你那么厉害，一定知道法子变成真正的人！”我央求。
　　她冷笑：“我自是知道。你要真正得到一个男人的心，就算他明知你是妖，也心甘情愿和你一起，只待你为他生下人类的子嗣后，就可脱胎换骨。但凡他心中有一丝不愿，生下的孩子就是半人半妖的怪物，而你可能神魂俱散。你娘已经试过了，你还敢尝试吗？”
　　想起那个女人的遭遇，握着桃树枝桠的手慢慢垂下，恐惧像冬天镜湖里的水，浸满整个身子。
　　她有些不忍，伸过树枝将我圈住，像人类表达安慰的方式一样——原来人的“坏习惯”她也在不知不觉间学会，只是终究没有一点温度。
　　又想起那个男子的手在我额间的一点。
　　“敢！”
　　我闭了闭眼，抓起湖边利石，狠心将鱼尾剖开，一分为二。那里面的肉化为一对白白净净的腿。
　　腿上有脚，还生了十个奇怪的脚趾头，外面的鳞变为碧纱裙，裙边血迹染成裙角的花，掩盖住锥心刺骨的疼痛。
　　被我惨白的脸色和疼出的汗珠吓住。
　　怎敢亲手剥皮拆骨？
　　“你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