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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第七章
      并不是玉琴矫情,只是他的确没多少力气,就算勉强能够提起水,也只有靠挪动才能将水搬到水缸那里去,况且不知为何,这揽月山庄的水桶要比南馆里的大一些,很沉。
      他这厢在那里提水,倒是有人喜欢看他的热闹,活儿也不干了,在那里叽叽喳喳的讲话。
      “那人看上去哪像个男人,提个水也要靠挪的。”
      “就是,真是没用!”
      玉琴被人这么一说,更加无所适从,手上的劲儿一松,木桶就落在地上晃了两下,他手心里都是汗,桶里的水漾出来粘在衣角上。他重新慢吞吞地挪着水桶,样子看上去很艰辛。
      柳絮纷飞四月天,凉风习习,不时还有蝴蝶飞过,穿花过柳。
      到了下午,王婶儿带着新应聘的家丁过来,一共有两个人,一个看起来膀大腰圆,仿佛浑身都充满了气力,另一个邋遢极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背上还背着个布包,连头发都乱糟糟的,只是荣幸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精光,看上去是个很有活力的人。
      王婶儿在那里训话,声音抑扬顿挫,“这揽月山庄可不是什么一般的人家,今天选上你们也是你们的,徐壮是因为身强体壮办事麻利,至于酱油,我看你脑子灵光,你可不要给我耍什么小聪明!”
      那个穿着破破烂烂地年轻男子当即反驳道,“大婶,我叫游绛,不是酱油。”
      王婶儿看了他一眼,冷道,“我管你叫什么,等下领了衣裳就跟我过来,还有事情交代。”
      揽月山庄向来不会苛待下人,这两个新来的小厮也是一个人有一间房的,虽然很窄,但也是很不错的待遇了。
      两人换了小厮的衣裳出来,王婶儿吩咐徐壮去劈柴,至于游绛,自然就是到厨房帮忙,做些精细的活儿,切菜等等。
      玉琴还在搬水,眼前就要将水灌满了,结果被王婶儿眼神一瞪,脚下没注意,就把水撒泼了出去,那水哗啦啦地流了一地,他鞋子也是湿哒哒的,看起来十分凄惨。
      王婶儿看着他那样子就来气,这种人怎么就被分到了她手底下做事,真是麻烦。
      游绛从茅房里出来,就看见王婶儿正在训人,那音高得就像被人扯住了脖子的鸡叫出来的。他抬眼看向那边那个被训斥的人,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文文弱弱地样子,水桶倒在地上,水乱七八糟地流着。
      “叫你提个水也能成这样?你是不是给我找茬!”
      听到此处,游绛也不由得腹诽,您看他那瘦弱的样子,您竟然派他去提水?简直就是一个错误。
      游绛有点可怜他,干脆跑过去,对着王婶儿笑道:“您别生气,还有多少水小的提了就是了,您看他也没多少气力,多耽搁事儿。”
      王婶儿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好心,那就你去提吧,让他去择菜!”
      游绛奔过去,将水桶扶起来,对那人笑道:“没事儿了,你也别放在心上,去择菜吧。”
      玉琴听到他这么说,知道他是在帮自己,心里也十分感动,但到了嘴边也只有“谢谢”两个字。游绛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寻常的小厮服装,头发也稍微理了一下,没那么邋遢了,看得出来是个俊俏的人,个子有点高,身体看上去偏瘦,但看他将水毫不费力的提起来,就知道他身体强健,脚步稳当,看来是江湖上练过武的人吧。
      玉琴虽然人懦弱了点,但好歹也是在南馆里呆过好多年的人,看人的本事也有几分,也看得出来什么是富家公子,什么又是江湖人。而且出了南馆之后,他在人前也没有那么紧张,看人就更加仔细了些。
      玉琴一边择菜一边注意着游绛,看他三两下就将水给挑满,勤快的回到了厨房。
      到了傍晚,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饭,有人坐在凳子上,有人找了棵树蹲下,有人直接将碗放在灶台上就开吃,一个一个也不讲究,喧闹声此起彼伏。
      玉琴多年养成的习惯,吃饭学不来那些豪放地吃法,斯斯文文,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吃得也不多。此刻就又被人奚落了几句。厨房里都是油烟味,柴火燃尽留下的灰在整个厨房里飘着,有些还直接落进了碗里,让你不吃也不行。
      到了晚上,忙完了一天的事情,大家都回去歇着,玉琴才发现自己跟本就没地儿睡觉,那王婶儿看了他一眼,“房间不够,你去睡柴房吧。”
      玉琴低下头,叹了一口气,却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儿,来人浓眉大眼的,对着王婶儿笑道,“不如就让他跟我睡一间房吧,您看现在晚上多冷啊,要是让他得了风寒可不是您的损失?”
      玉琴心里一热,但同时又警惕起来。
      王婶儿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便点点头,“就依你说的吧,”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玉琴一遍,提醒道,“这人以前干的可不是什么正经的事儿,小心他晚上爬上你的床!”
      游绛听到这么一说,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迅速联想到到底是什么买卖可能让人有此作为,他随即又嬉笑道:“您别担心,我可有分寸。”
      王婶儿说完这话,头一扭就走了。
      游绛放下玉琴的手,“你跟我来。”说着便往自己那间房走去。
      玉琴跟在他身后默默不语。
      游绛也不知道是在哪儿弄来了床板,也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床被子,就这么在狭小的房间里愣是重新铺了一张床。他将一切都打理好,就这么一倒头就睡在了床上,敲着二郎腿,嘴里哼着什么不知名的曲子,倒有几分痞样。
      “一房媳妇一枝花,聪明伶俐会当家。端茶倒水敬公婆,客人一到就泡茶。二房媳妇爱穿红,穿红戴绿路路通。头戴凤冠双螺带,丈夫做官朝里红……”
      这曲子是游绛不知道在哪里听到了,那调子挺好记的,词儿也不难,他就这么记下了,此刻就那么唱了出来,也不嫌难听。
      玉琴也到了床上,和衣而睡,盖着被子,就听他唱歌。
      游绛唱完,正要去吹蜡烛,就听见玉琴缩在被子里,小声道,“那、那个,游先生,你不嫌我吗?”
      游绛才觉出那话里的小心翼翼,笑道,“人家愿意说你就让他说去呗,我嫌你做什么?”游绛将蜡烛一吹,屋子里暗了下来,淡淡的月光照进来,游绛也是习武之人,眼睛好,可以把屋子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他重又躺在了床上,看着外面,倒是有几分想念师傅。
      他忽然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他那师傅就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他这十几年没少被师傅罚过,一想起来就浑身上下的疼。
      游绛侧过头去,看着对面床上的人,瑟缩着,规规矩矩。这个人怎么就不被那么多人待见呢?
      “为什么他们那么说你?看你也是个温和的人,应该也没有什么得罪他们的地方吧?”游绛问道。
      玉琴支支吾吾半天不吭声,过了许久才道:“他们嫌我出身不好,是肮脏下贱的人。”
      玉琴想,反正他也瞒不住,索性就告诉他了。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他也嫌弃,他大不了就去睡柴房吧。每日战战兢兢的活着,他再也不想了。
      “我以前是南馆的人,后来少爷救了我,让我在这里做小厮。”他轻轻的声音,十分柔和。雪白的月光照在他脸上,像是蒙着一层白纱。
      游绛点头,南馆他也是知道的,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总有男人喜欢男人,才使得这些人沦落风尘。
      “那常玄看来还是个好人了。”他若有所思的说道,怪不得师傅叫他要死了就找常玄,原来是个有钱又好心的人,可真是难得。
      玉琴有些疑惑的也点点头,常玄是不是好人他就不清楚了,反正这次是常玄救了他的命。若是有机会,他一定会报答他的救命之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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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玄在救下玉琴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此刻他也说不清楚自己那乱七八糟的感觉,走着走着就转到了下人做事的院子里来,那些人看见他都赶着问好,他手一挥,示意他们噤声。
      他远远就看见那个瘦弱的背影,勾下|身试着去提一桶水,只是这着实有点为难他。正在此时,一个俊俏的男子走过去,替他把水提起来,然后对着他笑了笑,似在安慰。玉琴对着他连连道谢,谢他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常玄看着,莫不作声,只是脸色一冷之后又恢复了平常,一手摇着扇子,那扇面儿上画着水墨竹兰,此刻似模似样的也有几分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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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种了一棵梨树,这时候也开了花。风一吹,花朵纷纷扬扬飘落,几片浮着落尽井里,显得几分幽深眷黯。洗菜的人,洗着洗着就要挑几片花瓣出来扔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计较得也太多了点。
      这时候,择菜的丫头对着旁边的那个大娘碎嘴,“咱们少爷什么都好,就是好男色这一点可怎么也改不了,这不,又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个美人,正宠着呢!”
      那个大娘就着浸湿了的手,在那丫头的眉头上一点,“你这丫头一天光想些有的没的,也稀得我们少爷喜欢男子,不然还不得被你这倒霉丫头拐了去!”
      那丫头被她这一开玩笑,顿时脸上蹭蹭蹭红了,“少爷是什么身份,怎么能看得上我呢!”说着有装模作样地低下头择菜。
      她们两个人说话说得兴起,完全没有顾及到那边的玉琴。也亏得她们没有顾忌到,不然会怎么讽刺奚落一番也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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