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炒栗子》牛油飛碟

1、第 1 章

　　冬天的时候，这里的风特别大，天特别灰。
　　那个时候一群人走在街上，低头各走各的，恨不得脚上有翅膀可以飞回宿舍被窝里。
　　我本来也是低头走的，抬起头风会刮得耳朵痛，可是闻到一阵炒栗子的香味，脚就不自觉地停下来了。
　　卖栗子的老板叫卖声很亲切，心里也特怀念、却又特慌。
　　老乡里，咱家就是在冬天卖栗子。
　　糖炒栗子那黑黑的砂锅旁总是暖暖的。放学以后我喜欢蹲在那锅子旁做功课，虽然咱爸总骂我碍手碍脚，却只是嘴上唠叨着不会赶走我。咱爸穿着劳工手套，明明是寒风刺骨的冬天却穿着夏天拿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短袖，手瓜每翻炒一次就鼓起来又缩回去。那时候我就觉得咱爸特帅，怪不得那么穷咱妈还死心塌地跟着他。
　　咱妈就在旁边叫卖，清亮的声音在整个冬日响亮着。咱妈的嗓子其实挺不错，夏天的时候会在蚊子吵得睡不着的时候唱儿歌给我听。
　　做功课久了，有时候坐在锅边闻着香喷喷的栗子味，口水都流出来了。忍不住想伸手偷几颗，可每次想抓就被咱妈一手拍掉。
　　后来长大了一点，开始懂事了一点，才明白这么抓进去我的手非烧伤不可。虽然每一颗栗子都是钱，可是咱妈不是因为小气才不给我吃的。
　　然而咱爸都特心软，我晚上跑回家去和奶奶吃饭了，他深夜就拖着疲惫的身躯，推着车子和黑砂锅，被他捧得暖烘烘的栗子给我。
　　此时此刻想起老家，有点丢脸地想哭鼻子。
　　我刚想掏个钱买一包栗子，却发现把钱包落在宿舍了。
　　那股有点甜的烧焦味道，让心里有点失望、也有点遗憾。栗子...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又低着头抵抗着大风一个走回宿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个时候总觉得回宿舍的路特长，天突然也暗了，人也少了...
　　眼有点酸的，老家都有几年没回去了？
　　火车票很贵，咱爸咱妈又舍不得我奔波劳动，赶上春运要一起塞回家。家，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地方了。
　　还记得那年咱爸送走我，他和我说其实咱妈不是不想来送我的。其实咱妈知道我考上了城市的大学特别骄傲，都和邻家的太太说了好几天了。可是看着你走，咱妈心就烦，就不送了。
　　咱爸还特意从家里拿了一大袋栗子，袋子上塞了黑黑皱皱的一百块。咱爸没说点什么，就叫我好好读书，到城里不要省着钱，这样太辛苦。
　　刚开始的时候，我到城里读书是怀着一腔要闯一片天地让咱爸妈过好日子的热血...尽管咱爸手瓜好强壮好帅，尽管咱妈叫卖声很好听，可是看着那灰色发丝下流出的汗滴，我舍不得。
　　可是虽然这么说，但是时间把那腔热血都给冷下来了。城市和乡下根本是天地云泥之别。
　　一个空有热血的乡巴佬，在这强食弱肉的大都市里面根本没有一个可站之地。
　　想到这里，脸都红辣辣的，眼钱都模糊了。
　　都没脸面见咱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