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里朱颜正后生》謇謇木兰

43、陆少回来了

　　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头等舱里，陆明阳木然地看着杂志。那杂志从到他手上起就没有被翻动过，宋城叹了口气，轻轻推了推陆明阳：“Boss，到了。”

　　陆明阳一惊，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

　　下了飞机，坐上事先安排好的车，宋城在前排问他：“Boss，是不是直接去朱家？”

　　“先去酒店。”

　　“是。”他这是近情情怯了吧，宋城扶了扶眼镜，虽然难得看到这样的Boss，偶尔看看也不错，但是Boss这个样子让他难免忧虑集团的前程。

　　在酒店洗了澡，换了衣服，才又重新回到车上。一路上陆明阳都很紧张，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面上的表情很不自然。车子驶到军属区被哨兵拦住，陆明阳降下车窗，哨兵的脸上露出一抹惊讶，却是立刻放行。

　　到了朱家门外，陆明阳深吸口气，打开车门下了车。

　　朱家还是老样子，外面的大门上一砖一瓦都没有动过，里面的主楼灯火通明。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里面，夜色不深，她也许刚吃完饭，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偶尔那只笨狗会跑去招惹她，她会咬牙切齿地追着它满屋子跑。

　　“宋城，你说颜颜会原谅我吗？”

　　“Boss，原谅了就出大事了。不原谅的话，Boss还有戏。”

　　陆明阳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抹温柔笑容。宋城被吓了一跳，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温柔的Boss，他要是说出去会被以前那些女人乱刀砍死。

　　从来他替Boss挡女人的借口都是，Boss不喜欢女人。真是造孽啊，宋城擦擦脑门上的汗，上前几步去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一个勤务兵探出头来：“请问找谁？”

　　陆明阳走到门边，刚要开口，勤务兵惊叫一声：“陆少回来了！”

　　一下子，整个院子都嘈杂起来。大门被打开，屋里有人迎了出来，却没有他的小姑娘。哦，是了，贺西说她走路不方便。

　　迎出来的是小孙的妻子，陆明阳微微一愣才想起她是谁。那个夏天小孙结婚时他和朱颜还去参加过，他离开多年，家里的人都换了。

　　“陆少爷。”小孙的妻子周慧没怎么与陆明阳接触过，听到勤务员叫他陆少，便也跟着叫。她引着陆明阳进了屋，一进门，那只刚刚还在他脑子里出现过的杀狗叫着扑了出来。

　　“看来它还认得陆少呢。”周慧笑笑，往厨房的方向扬声喊了句：“吴姐，有客人来了。”说完，她心知说错了，有些尴尬地看着他。

　　“颜颜呢？”

　　周慧正要回答，吴阿姨从厨房走出来，见到陆明阳，她两手的围裙上蹭了蹭，眼睛立刻红了。

　　“少爷，这么些年你都去哪里了？”

　　“我一直在国外。”他安抚地握住吴阿姨的手，有些激动地四处看看，“吴阿姨，颜颜呢？”

　　“小姐，小姐她不在啊。”

　　“她不在家，是在学校吗？”

　　“小姐几天前就走了，说是要去工作。去了哪里也没告诉我们，只说短期内不会回来。”

　　陆明阳有些失望，他抿着嘴，脱力般坐到沙发上。吴阿姨在他身边坐下，依旧哽咽地说：“明阳少爷，这些年小姐过得很不好。少爷这次回来了，就不要离开了。这几年每一次阿姨提到你，颜颜都要哭一场的。”

　　陆明阳微微一顿：“不会了，这一次我不会离开了。”

　　“这两年可亏了邢家少爷在，小姐才慢慢开朗起来。现在邢家少爷的饭庄开遍了全城，小孙也在帮忙打理，总算是大家都过得舒心了。”

　　邢桀。陆明阳扯出一个笑容，对吴阿姨说：“我去颜颜的房间看看。”

　　“颜颜的东西都不在这里了。这里平时就我跟惠子，还有孩子住着，小姐平时不住在这里，只是偶尔过来吃一顿饭。”

　　“她不住在这里，是住在T大家属区吗？”

　　“也不是，小姐去学校上课就会在T大家属区的房子里午休，晚上都是睡在城西公寓的。”

　　城西公寓，那年陆明阳生日时，朱颜给他买的礼物，墙上还有她画的他。

　　见陆明阳沉思，吴阿姨站起身：“少爷要过去吗，那边之前闹贼，邢少爷把锁都换了。我这里有备份钥匙，这就拿给你。”

　　满心满眼的期待，最后扑了个空，陆明阳心里先是失望，然后却是松了口气。

　　宋城拉开车门，低声询问：“需要查一查颜颜小姐的去向么？”

　　“明早去学校问问，她还没毕业，签工作合同是需要学校同意的。”

　　“是。”宋城坐到副驾上，转头又问：“现在回酒店吗？”

　　“不，去城西公寓。先往西边走，到了那边我再告诉你怎么走。”

　　自从在贺西的公司与她谈过以后，陆明阳就没合过眼。三十多个小时，跨越半个地球，纽约新公司所有的事宜都搁置，一意孤行飞来首都。宋城不知道朱颜与陆明阳的关系，心里只是那个人担得起Boss三年来所有的痛苦隐忍，也只得Boss这样大损失的付出。

　　城西的复室公寓随着城市发展已经成为一代豪宅，地价翻了几番，安保力度也比以前大很多。进出公寓的每一辆车都必须是户主记录在案的，宋城跟保安力争了二十分钟都没有放行。

　　陆明阳开了车门出来，系上外套的扣子，对宋城说：“登记吧，我们走进去。”

　　宋城面色不太好，他作为陆明阳的秘书，这几年从来没受到过这种待遇。跟着保安去登记，刚写下“陆明阳”三个字，保安突然“咦”了一声。

　　“陆明阳？是户主啊。”保安有些不解地看向宋城：“27号楼顶层的两户复式，户主就叫陆明阳，是刚才那位先生吗？”

　　宋城想了想，点点头。保安笑着说了抱歉，亲自送宋城出去，并放了车子通过。

　　当初朱颜买房子的时候写的是陆明阳，她跟他说过一次，不过那时他总觉得两个人根本不用分彼此，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从电梯上了顶楼，从吴阿姨给的备份钥匙开了门，室内的清冷让他心里泛起一层淡淡的惆怅。宋城随后进门，打开了大灯，却被眼前所看到的惊呆了。

　　墙面上的扶手，客厅沙发边上的轮椅，厚得不可思议的地毯，还有玄关处的台阶很明显的被延到了门口。整间屋子的装饰，明显可以看出来是为残疾人准备的。

　　陆明阳拉开玄关的鞋柜，似乎发现了什么，手放在柜子边沿很久都没有去拿里面的鞋子。宋城有些好奇地凑过去看，发现里面有两双情侣款式的拖鞋，男式的很新，女式的很旧。陆明阳的手指落在那双女式拖鞋的鞋面上，面上有些愧疚，更多的却是温柔。

　　“宋城，她还收着我的鞋。”

　　宋城猜到了大概，心里一叹，从下层取出了一双拖鞋换上。陆明阳却像个孩子一般，拿出了那双男式拖鞋，刚放到地毯上准备换，想了想又把它们放回鞋柜。他脱了鞋，就这样踩在地毯上。

　　一楼的房间里只有一面墙没有安装扶手，两层楼高的墙面被黑色的帘子遮着，看起来很不协调。陆明阳慢慢走过去，把帘子拉到一边。

　　整面墙的墙绘，一看就是年轻时的Boss。宋城赞叹着摇头：“Amazing！”

　　只有两层的房子却装了电梯，大概也是为了行走不便的朱颜准备的。两个人进了电梯，上了二楼。二楼依然是厚厚的地毯，电梯出口能看到两间卧室，而扶手只通向其中一间。陆明阳跟着扶手走到朱颜的房间，依旧是完善的辅助措施。

　　“Boss，不得不说，那位邢少爷真是细心。这样的安全周到，不是friendship能够促成的。”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套书柜，原本的很多家具都被撤掉了，甚至连一面镜子都没有。两人又走到另一边的房间，那是陆明阳以前的房间，没有一点多余的设施，看起来正常多了。

　　“Boss，这房间里的电视机是去年才投入市场的，颜颜小姐应该是常常过来这边看电视。”他说着，正好看到沙发旁边有个纸盒，里面放着几张刻录碟，“放在座位边，这应该是颜颜小姐常看的。”

　　陆明阳接过那张碟，开了播放器的开关，把碟片放了进去。电视机也被打开，屏幕里出现一片躁点，然后终于出现陆明阳心里那张明媚的脸孔。

　　“这房子里一张照片都没有，原来颜颜小姐这么好看。”

　　屏幕里的朱颜一直在以手挡镜头，惊叫着从屋内逃到屋外，然后跑到一片草地上。

　　“孙哥，我胖了好多，不要拍。”

　　“不胖不胖，以前太瘦，现在正好。快，说两句，我们以后这段视频放给明阳看。”

　　“那好吧。”朱颜露出一个笑容，退后两步坐到草地上。理了理耳边散落的头发，再看向镜头时面上已带着三分温柔。

　　“嗯，明阳，我怀孕了，十周了，现在还看不太出来。”她摸摸自己的小腹，“你看，就在这里，我们的孩子。”

　　“我知道我以前很不成熟，也还不够资格做一个妈妈。可是明阳很温柔啊，你会照顾好我们的，对不对？”

　　“最近有一些不好的事情，等事情过了，我和宝宝一起去美国找你好吗？”

　　大概觉得自己太过了，朱颜捂住脸：“孙哥我不要录了，丢脸死了。”小孙的笑声传出，然后就是画面被掐掉。

　　房间里的两个男人都沉默着。宋城的脸上是惋惜，陆明阳的脸上都是疼惜和伤痛。那个孩子没有保住，视频里朱颜那样期待这个孩子，这样的她常常回看这个视频，必定是看一次哭一次吧。宋城叹息，而身前那个男人，又该是怎样的心痛。

　　“那个地方我小时候住过，是在近郊。我九岁从孤儿院出来，爷爷就把我放在那里，直到十一岁进了朱家。那里的一草一木我都再熟悉不过。”

　　“需要过去看看吗？”

　　“宋城，我不敢。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她，如果可以，我真希望那一切都发生在我身上。”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