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洛踏莎千里嶂》伊帘

2、【二】

　　直到这时，叶宁皓方才知晓叶千羽话中的含义。
　　她说，今日不是个好日子。
　　可在他看来，只要有叶千羽在，无论是哪一天，皆不会是个好日子。
　　瞧着被叶千羽戏谑得快落泪的新娘子，叶宁皓是一肚子的疑惑，他这个最小的妹妹往常可不是这等无理取闹之人。尤其，还是在这等场合下。今日，却是怎么了？
　　此时，宾客已是议论纷纷。叶宁机面上也不是很好看。
　　端坐上位的老父亲叶崇州冷着脸说道：“千羽，闹完了就给我下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天，已渐渐黑了下来，月亮升得很高。
　　叶宁皓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叶千羽，眼前这个端庄秀丽的女子与方才那个喝醉酒般说话颠三倒四的疯婆子是同一个人吗？或者说，方才那个喋喋不休、语无伦次的女子是他那个冷傲清雅的五妹千羽吗？
　　叶千羽看着那轮遥远的明月，淡笑道：“三哥，你知道‘醉梦三生’吗？”顿了顿，又道：“曾经，他服食过‘醉梦三生’。”她的声音很淡，很悠远，仿佛从天际传来，让人听不真切。
　　叶宁皓自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也知道“醉梦三生”是什么。
　　千羽说，她只是想看看沈惜惜看到她那个样子时，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想起曾经离洛中毒时也是这个样子？而他，又是为谁服的“醉梦三生”，因谁而中的毒？
　　叶宁皓叹了一声，她是在为他不值吗？
　　那她呢？有没有为自己叫屈过？
　　曾经，千羽告诉他，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介入离洛和沈惜惜之间，她只是爱了离洛，仅此而已。
　　那年的秦淮诗会，比往常都要热闹、隆重。
　　叶千羽与贴身丫环小芸被人潮冲散了。叶千羽随着人流来到距“闲月阁”不远的一个地方，那儿已经聚集了许多的人。
　　听周围的人谈论，叶千羽才知道，这是“闲月阁”举办的“聚贤大会”，而坐在台首的，便是“闲月阁”的花魁娘子沈惜惜。
　　这是叶千羽第一次见到她，她犹如盛开的牡丹，美得不可方物。
　　叶千羽正看得出神，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她脚下不稳，一个趔趄跌入一个怀抱。
　　她一抬头，刹那失神。
　　一眼万年，一眼万年。一眼，当真就成了万年。
　　他长着好看的眉眼，嘴边挂着一丝风流不羁的笑意。
　　“姑娘，可是热得失了神？”
　　他戏谑一笑。手中的折扇一响，还真帮她扇起风来。
　　此时，叶千羽方才回过神来，见自己还躺在他怀中，方红着脸起身，匆匆跑进人群深处。
　　茫茫人海中，他已经找不到她的踪迹。
　　但她，还是看得到他，还是听得到他的声音。
　　他正站在最显眼的地方——擂台之上。他轻轻的摇着手中的扇子，嘴角始终挂着微笑，一派闲然自得。
　　直到这时，她才知道，他叫离洛，有名的秦淮才子。四书五经、琴棋书画，乃至三教九流，无一不精。
　　也是到了这时，她才知道，“闲月阁”举办的“聚贤大会”，比的就是诗词歌赋，拼的就是谁的文采好。胜者，可与沈惜惜共度良宵。
　　而他，胜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离开的。也许，是在他口若悬河力战群豪的当即；也许，是在他笑着走向沈惜惜的时候……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直到关上门的刹那，她才回过神来。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跌坐到了地上。
　　她爱过一个人，却仅有一眼的时间是属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