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缓缓归》毛虫虫

2、清歌缓缓归

　　灯前雨湿青梅梦，陌上花惊粉泪人。
　　此日凭谁歌缓缓，轻车又过隔年尘。
　　1.雪子
　　我认识路路很久了。傻高傻高的个子，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走过去，遇到熟人就微笑，招呼说，你好。
　　声音很是好听。
　　大路路小我两个月，可我叫他哥哥。
　　不为什么。只是想叫他叫哥哥而已。似乎也只有这个词才有这么温柔的语调，带着点温柔的小暧昧，温暖得让人不小心就会沉沦。在一场成长里，大概每个孤独的孩子身边都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有这样温暖的名字：兄弟姐妹。但也不仅仅是兄弟姐妹而已吧。我想。称呼不代表关系，然而有个称呼又总好过没有啊……我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生活过，虽然我总是不停不停地去探寻所谓真实。每个人都想生活在真实里面。我也是。所以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而已。
　　我是雪子。浪花无意千堆雪的雪。下句是桃李无言一队春。李煜老头的诗。我喜欢这个老头子。我常常幻想，他一个人温着一壶酒披着一件蓑衣斗笠独自在雪天泛舟的样子。小船，要是两头尖的很小很小的船，然后穿着棕黄色透着一点点绿的斗笠。雪天雪地地划着船。安静和雪花一起落在世界上，什么亡国啊丧妻啊都被浮云掉了——天地间似乎就只有他自己了，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真作假时假亦真。
　　多美啊。
　　想到李老头的时候会想到路路。路路一个人斜斜地靠在栏杆旁闲闲地微笑着看天空上无穷无尽巨大的飞机飞过的样子，就像是李煜。那般闲散，那般安静，那般超然。路路是很奇迹的人，我不知道他的大脑袋里一天到晚都想了些什么，似乎也不学习，也不想其他，什么都不做还总是很快乐。我想，路路一定是远离心灵的人，所以，永远都不会碰疼自己。这样想的时候，路路又和李老头的影子分开了，分得很开。然而就因为他这样，他总是显得很洒脱。无论是九门课挂了六科，还是被女朋友甩了。
　　说到路路的女朋友。我们恭恭敬敬地开玩笑叫“大嫂”。那阵子路路被叫做大路路，嫂子是小璐璐。同音不同字。说来真是巧，他们的名字，后面两个字拼音开头都是一样的，然后第三个字同音。路路大名路遥，嫂子，璐毓。关于嫂子的问题，大路路很开放。嫂子在旁边的时候我们都很收敛，大路路还是大大咧咧地，该骂人骂人，该干嘛干嘛。我们说他也不听。他一摆手，我媳妇儿嘛。
　　嫂子笑起来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安静下来就很淡然。她梳鬈曲而夸张的浏海儿，遮过左眼。她的侧脸很好看，尖瘦倔强的下巴，苍白的脸色，红唇。
　　他们看上去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大路路大大咧咧，活泼，漫不经心；小璐璐细腻温存，内敛，目空一切。
　　真不知道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就在一起了。当时就是有个小女孩跟大路路表白。大路路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们一群人就眼冒青光地问他是谁，他吐出了一个我们都很陌生的名字。第二天坐立不安的大路路，据说是找那女孩找了好几次，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大路路于是一脸郁闷地度过了一整天，我们都没希望的时候，终于晚自习上课他冲进教室来，一张大猫脸笑得开了花。于是大路路又有媳妇了。
　　唉。大路路永远都是这样奇迹的人。
　　2,璐毓
　　我叫璐毓。别误会，不是路遇。
　　这两个字很难写吗？那就不写了。不会念吗？随便叫我什么吧，只要让我知道你是在喊我就可以了。
　　我的生活很简单，因为眼睛不好，因为生性怯懦。我喜欢钢琴，学了三年，十级，家里没钱所以不学了。那时我笑着说，我们是没落的贵族。有什么办法呢，生活中变故这么多。考完十级那天晚上，睡到半夜被明亮的月色惊醒，发觉自己都哭不出来了。老师叹息着说，如果我继续学，会很有建树的。
　　有什么建树呢。我在家自己练。十二年了。每一次比赛和演出我都会对着明晃晃的镜头，怯场，手指苍白冰冷。然后被我浪费掉的每一个机会都变成了灾难的回忆，虽然我在不断的努力。后来想明白了，不再疯狂地练琴。留了长指甲，梳了长长的浏海儿，戴一颗银十字耳钉。不问世事。
　　我想，要是没遇见路遥，我想我会沉默着生活下去，不论风云不谈风月。
　　他有一大群的哥们姐们，走到哪里都有熟人。总是呼朋引伴的样子，让人煞是羡慕。至少让我很羡慕。学校的文艺活动，为了翘掉讨厌的数学课我混过去充数。去了，意外地发现那儿有钢琴可以让我玩。于是就玩了。于是就玩了很久。一回头看到一个男生站在旁边，说，好厉害。
　　后来这里那里的也常常遇见他。班别差得不远，见了，笑一笑。我总是习惯低下头去。改不了羞怯的坏毛病。不知这个动作会不会被误会呢？
　　直到那天晚自习的课间抱了全班的英语作业回来在教室门口遇见他，我才明白，原来我早有预感。
　　我抱着四十来本练习册，吹着冷飕飕的白毛风，听他讲，我有话对你说。
　　你说啊。
　　恩。我喜欢你。
　　然后呢。
　　做我女朋友吧。
　　我对这段对话记忆犹新。他的声音很好听。那天他穿白色衬衣，笑容干净明朗。让人恍惚感觉是坠落凡间的天使。啊。好吧，我是在自己找借口。我答应他了。说实话，我担心这个傻孩子会被人骗。
　　虽然事实证明是我“恍惚”了，虽然事实证明，璐毓我聪明一世就败在这一时的同情心泛滥上了。
　　事实证明，应该担心被人骗的傻孩子，一直是我。
　　3，瓜瓜
　　我就是大名鼎鼎的瓜瓜哦！都听到过说我聪明善良活泼开朗……（此处省略30000字），是吧？哈哈！
　　我的聪明善良可是人人皆知！那天，无恶不作的超神级人物大路路还让我给他准媳妇说情呢！我很聪明，我先问那女孩有没有老公，问了好多问题哦，最后才告诉她这个秘密。我很聪明吧？
　　话说大路路真是眼光好奇怪好奇怪。那个女孩，喜欢穿深红颜色的衣服，喜欢毛绒。左耳钉着一颗小小的银十字架。有很多故事的样子。安静的时候很柔顺，闹起来挺疯狂。满肚子细腻的心思，千丝万缕完全不是大路路能解得开应付得了得。她的世界，似乎不对任何人开放。她把她的世界摆在我们面前，小心翼翼地摆着，看似是玻璃城一眼就望见底了，可那些流光溢彩的光影是玻璃下汹涌的暗涌，无法解释无法触碰。她就坐在她的玻璃盒子里，笑着，笑得冷漠而疲累。笑着她自己。那种隔岸观火的感觉不知是多寂寞！雪子说。雪子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多多地看了一会儿。她抬起眼睛来和雪子对视。她的浏海遮过了左眼，这让她显得更加削瘦而倔强。雪子悄悄对我说，这个女子，心里有硬伤。
　　啊。累死了。居然想了这么多。反正后来就经常看见大路路身边多了这么个飘忽的影子。大路路打牌，她在旁边抱着书啊本子啊写写画画。大路路玩够了，问她，有认真看吗？她说，有。大路路问，真的吗？她说，假的。大路路很郁闷地说，你就不会说句善意的谎言啊。她说，有说过，但不能说第二遍。
　　这样的女孩子。
　　这一点他们是般配的，一样的让人难以把握，难以捉摸。不过大路路是漫不经心，她是目空一切。她是认真的，认真得让人心疼。
　　偶尔见到大路路揽着她的细腰在这里那里走着。大路路一脸灿烂，小璐璐安静温顺。倒也蛮和谐。只是没来由地觉得小璐璐的微笑都是那么脆弱，有点什么就会哗的一声碎成一地晶莹。我真是希望什么都别发生。
　　然而不可能。大路路是怎样的人。他骨子里喜欢香艳繁华。花蝴蝶怎么可能只停驻一朵花呢。也许，只是玩玩罢了。不过这又如何呢，大家不是都说，好女人是被坏男人伤出来的，好男人是被坏女人逼出来的。
　　我没有说大路路是坏人的意思哈！大路路人很好的。
　　话说，这是我认识的，最奇怪的一对情侣了。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
　　奇怪奇怪真奇怪。我号称第一头脑派都搞不懂了。
　　4.雪子
　　我在操场上看见她了。
　　她站在危险的平台的栏杆外，对着月亮轻声唱歌。她的头发和衣服上的流苏在风里飘起来，热烈的黑色和红色，像是某种神秘而古老的仪式。
　　当然也许她仅仅是自己逗自己玩。也许仅仅是寂寞。也许仅仅是不顺心。
　　月亮的光打在她身上。她身上的衣服是血红的颜色。黑发遮住半边脸，凌乱地披下来，像是误落凡间的精灵。
　　我没有喊她。我想她不会跳下来的，虽然她轻轻一俯身就会“不小心”掉下来。我想她一定经常这样。她就应该是这样。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着黑夜对着月亮独自轻声歌唱。她不适合太多的目光。这样灵性的女子，不适合被太多人分享。
　　我有点不明白，哥哥怎么可能喜欢上这样的女子。他根本不会费心去懂她。
　　哥哥唤她作媳妇。很俗。还不分场合。她像是不在意。她在他旁边走路，他就会揽着她的腰或者牵她的手。她也不在意的样子。小璐璐是生活在自己心灵里的人，有太多细腻的心思，缠缠绵绵缠缠，没有人能懂得。甚至她自己也懒得去理顺。
　　我再回头，恰好看到她的侧影。瘦削而倔强的轮廓。黑发，苍白的脸，红唇。纤细的脖颈，纤细的手指，细腰，长腿。细细碎碎的流苏。
　　我不打算再看下去。天冷，快考试了。我要回教室上自习。
　　走在路上我突然想，似乎从来也看不见她学习。翘课，不听讲不写作业不做题。去自修室也是读诗，画画，听MP3。然而成绩也没有想象得那么差，年级里排到二三十名的样子，还有一两科好得出奇。真是奇怪的人。
　　5.瓜瓜
　　越来越少见到大路路和小璐璐。
　　小璐璐低头走路，头发遮过眼睛，怀里抱着一堆大大小小的诗集和画册。偶尔抬起眼睛看着耀眼的大太阳，笑得阳光灿烂。
　　太阳这么好看吗？我也试着看了一眼。就看了一眼，绝不敢再试。眼睛变得缭乱，慢慢就漫上微微的疼痛。小璐璐真是奇怪，不怕把眼睛弄坏嘛？
　　我问她，她说，我的眼睛，早就坏掉了。
　　她怀里抱着梵高和葛饰北斋的画册。海子的诗集。还有一本不知是谁的《小山词》，一本戈麦诗选，一本《虞美人草》。
　　基本上都是我没听说过的书。那天我翻了翻那本《虞美人草》。我以为名字好听的书都会讲美好的故事来着。结果看了那简介我就毅然决然地放下了。那种畸形而悲哀的恋情，让人在盛夏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大路路还是老样子。问他媳妇去哪儿了，他要么说她回家了，要么就糊弄过去。大概他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他还是和我们这一群哥们姐们打牌，聊天，胡闹。也没有那么热心地找她了。这么快就玩腻了吗？我总觉得，这样的女孩，花上个一年半载都吃不透。她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其实，有很多很多的故事呢。不过谁在乎啊。物质时代，这样的女孩也只能是快餐爱情开胃的小甜品，再怎么精致复杂回味无穷也没人注意，枉了这一番苦心的软玉温存。
　　奇怪奇怪真奇怪。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6.璐毓
　　前天晚上心里莫名其妙地难过。于是我趁着夜色溜到操场去。爬上高高的主席台，翻过栏杆，一步一步走到最边缘的地方。白毛风吹啊吹的，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我的心很空，什么都没有；我的心很挤，充满蛛丝马迹的想念。明明一转身就能看见的。偏偏不愿回头。我不知如何面对，如同我不知如何不面对。
　　这样的寂寞，无法言说。
　　心情大好。我脱下外套，只穿着血红的毛衣，对着月亮轻声唱歌。毛衣的颜色有些褪了，像是败了色的血液。冒着泡泡欢腾的那种静脉血。粘稠有厚度的。暗暗的汹涌的红。说到血。说到汹涌。我知道我就算从这里跳下去，即使我身体里那些不安分的泡泡都冒出来满地都是，看起来也不像横尸遍野。一个人做不到那么惨烈。我不是楚霸王，吴江满江滚滚的江水都来助威。
　　唱了一会儿，冻得有点僵了，翻不回去。拿出手机来翻来翻去不知该给谁打个电话牵我回去。突然就想起好像很久之前也有一次是这样，任性让大路路跑过来。风吹起头发，微凉。然而他的手掌温暖有力。那一瞬间真的想要“不小心”沉沦下去，让时间不再动了，我也学着像他那样生活。无视流逝的时光。
　　呵呵。不可能。
　　时间啊。滴滴答答的。出生一直到死亡。太快了。我是生命线有断裂的孩子。谁肯替我接起那一段破碎的掌纹呢？
　　前几天买了一盒Baiser巧克力，每天剥一颗看糖纸上的箴言，以此占卜一天的心情。
　　我用它占卜我和大路路的爱情，刻意忽略这根本不是爱情。
　　我真是傻，明明知道不是，还自欺欺人。
　　第一天，大路路假装消失，占卜语是“时间让我爱上你”；
　　第二天，大路路真实地冷漠着，占卜语是“爱是无所不能的承受与付出”；
　　第三天，大路路再次假装消失了，占卜语是“珍惜眼前人”。
　　越来越不靠谱了。我把糖收起来，把心情收起来，拿出大堆的画册和诗集，抱着熊娃娃，继续我沉闷的生活。
　　我把头发剪短了。很短。平平的齐刘海，露出眼睛来。
　　他们都说不好看，不过我觉得，像个乖孩子。
　　我想认认真真地生活，认真学习，认真吃饭，认真睡觉。不再总是纠结于那些没用的东西。
　　晚上，又一次被月亮惊醒。突然觉得很深刻的寂寞。月光多漂亮啊，水银一样华丽的氤氲。我喜欢迅速而华丽的东西，我喜欢华丽而妖冶的记忆。
　　今天早上我剥开一颗糖，糖纸上的话让我忍不住泪流满面。
　　这些泪水，等了这么久，都没有奔涌的方向。它们腌咸了眼睛，也枯萎了心。
　　糖纸上写着。
　　“无论爱的结果是什么，我们都没有理由放弃去爱。”
　　是我错误地对不够严肃的东西认真了？是我错误地怀疑了这样的真实？是我错误地自以为是地冷静？
　　或者，是我，错误地自欺欺人？
　　7.雪子
　　也许大路路他们真的只是当做了一场游戏。今天是元旦了。可是一整天都没看到他们。
　　越来越少看到他们一起。也许是要考试了。也许是小璐璐羞怯，受不了这一大群人的调笑。也许是，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谁都没办法太迁就彼此。
　　大路路从来都不想责任啊这些劳什子。他要是想了，就不会这么洒脱了。就不是大路路了。就不是我的哥哥了。
　　昨天，有一个很好很好的男生向我表白了，我想来想去，决定要答应他。我想很久了。我决定了。
　　大路路那么洒脱，不会想任何费脑子的事情；大路路很善良，总是安慰受欺负的我；大路路很细心，总是把身边的女孩哄得开开心心的；大路路很活泼，总是让我们这一群哥们姐们乐呵呵的。大路路从来不生气，总是灿烂地笑着，什么样的不顺心都藏起来自己收着。大路路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我们开玩笑，闹着玩，我说我们都喜欢你，大路路。大路路就笑，说好啊好啊。
　　大路路，我没有对你说过。
　　每一个妹妹，都是这样可怜的角色。她们比哥哥还了解自己的每一个嫂子，她们在哥哥和嫂子在一起的时候笑得云淡风轻，在哥哥失恋的时候用心安慰。她们总是在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退后成一场背景。她们自欺欺人说那是亲情，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不是。每一个妹妹都是爱着哥哥的。她们会在日记里每天每天记录他们之间的故事，记录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她们永远不会告诉哥哥她们的爱，因为，妹妹总是怕一说出口，事情就会搞脏；一说出口，感情就会变俗；一说出口，就会失去。
　　不过。我不说出来，真是憋得慌。
　　我喜欢他，很久很久了。我等他，也很久很久了。现在我要离开他，比很久很久还要久。
　　秘密哦。
　　那天小璐璐靠在我的肩头，用软软的好听的声音给我念一首诗。
　　是苏轼的，清平乐。一共三首。
　　我只记得一句了，说，遗民几度垂垂老，游女长歌缓缓归。
　　缓缓归，缓缓归。多么美丽的句子。她说着，眼睛里闪着美丽的花火。
　　我开始心疼这个女子。我哥哥的小恋人。这个月光一样澄净，火焰一样热烈，水露一样温润，玉璧一样易碎的女子。她倚在我肩上的时候头发铺了一天一地。乌亮乌亮的。发梢有焦灼的香气，像是薰衣草又像是藏香。她仰起脸来冲我笑，头发被风撩开，露出左耳钉着的十字架。水清水白的样子。
　　只是月光太亮，晃在她的耳钉上就刺疼了我的眼睛。
　　我这才看清楚面前的这个女子。她竟是一张娃娃脸。真纯得像是小时候的洋娃娃。
　　缓缓归。缓缓归。
　　现在，我们在短暂而混乱的纠缠过后，是时候该收拾好自己，走回自己的世界好好生活了。我也是。她或许也是。
　　只不过我会记得这明亮的月光。永远都记得。
　　只不过我会记得这青涩的心事。永远都记得。
　　又及：她说她的掌纹有一块是断的，是个坏掉的孩子。
　　虽然我不相信手相啦，但我还是回家花了好几个小时查。有个很无厘头的答案，说如果常被爱人牵着，掌纹会变。然后我就告诉大路路了，大路路一笑了之。他是不信的。
　　不过今天晚上我试探着让她看我的和她的掌纹。她信周易，会看手相。
　　这个小女巫，看着自己的手掌，惊讶地笑了。我看见她生命线断开的那里居然真的有一条细细的辅助线绕过去接上了两端。
　　爱真是相信奇迹啊。是这样的吧？
　　8.瓜瓜
　　快考试了吧。要不为什么总是越来越多地看见小璐璐急匆匆抱着大摞的书急匆匆地穿梭在教学楼之间，而越来越少地看见她在大路路身边幽幽地微笑了呢？
　　一定是的。
　　不过话说大路路还是老样子啊，这次考试他又准备挂几科呢？
　　我得好好复习了。这两天快累死了。开始我好羡慕小璐璐，有大路路疼着宠着记挂着；现在，我想小璐璐一定好羡慕我，因为大路路把大把大把的时间都用来逗着我们这一群哥们姐们的开开心心复习备考。
　　不是不会提起小璐璐。大路路会眯着眼迷迷地笑着搪塞过去。也许他也很无奈吧。
　　不是不会提起大路路。小璐璐总是安静地笑着沉默。我第一次发现她安静微笑的样子很是忧郁。她大概也很无奈吧。
　　不过我确定一点。小璐璐很爱他的。
　　就像我也很爱我BF的。我给他整理笔记啊，逼着他好好学习啊。
　　但是小璐璐看到他就会手足无措。她大概需要时间来习惯。来学习。怎样好好相处，怎样爱他。
　　也许她愿意。
　　哎呀不管了不管了，考试千万不能挂科啊!!!
　　9.璐毓
　　遇到他，我就会手足无措。
　　所以我尽量地减少遇到他的机会。
　　我承认我喜欢他，很，至于忘记自己。
　　我那样小心翼翼地写着说着，这只是场游戏，玩腻了就会像丢弃一个破娃娃一样把我丢掉，还是不小心就喜欢上他。那样的轻松，那样的坦然，那样的善良。
　　那是我怎样努力都做不到的。是我那么渴望的。
　　我知道这予我只是一场妖冶的记忆。他不够爱我，所以只给我一场妖冶的记忆，一片寂寞的星空，然后他走了，在他的世界里他的舞台里继续闪耀着快乐着活下去；我继续在我艰涩幽闭的空间里，安安静静地走我的路。
　　那天晚上我倚在雪子的肩上给她念东坡老头的《陌上花》。
　　她似乎很喜欢。我慢慢的一字一字轻轻念出来。
　　我也很喜欢。我们有些相似的地方。比如，她懂我一点，我也有一点懂她。我们会喜欢上同样的诗，同样的话，甚至同样的他。我很接受这样的发现。她叫他哥哥。眼神里都是满得要溢出来的快乐和温柔。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我掌心的生命线，连绵地接起来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按流年法算来，那个断点就是我的十五岁。
　　跨年了，我还好好地活着，在准备一场挨千刀的期末考试。
　　我们的生命，短暂地纠缠，你们陪我走过了最灿烂最寂寞的岁月。我最鲜嫩的青春，在你们的掌心悄然绽放，闻歌起舞觉嗅散香，凄绝美艳如虞美人草。这一份一妖冶的记忆，绚烂过的梦境，华丽而迅速地划过我的眼。
　　想到这里，心里微微疼着了。
　　就如同直直看着阳光的感觉。缭乱而疼痛。
　　然而微微疼着就好，总好过麻木。
　　然而曾经有过就好，总好过未曾发生。
　　我感谢一切。真的，无论爱的结局是什么，我们都没有理由放弃去爱。
　　轻歌缓缓归。
　　我们都是好孩子。走过这一段路以后，我们带着满身的花香，回家了。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有点留恋，有点迷茫，不过我知道，要回去的。
　　很晚了，月亮好大好圆好美的。
　　睡吧。晚安。
　　你要好好好好地睡觉。你要好好好好地生活。无论如何，好好的。
　　好吧，我说。因为，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