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猫》记不住你的名字

1、花猫

　　几乎所有的恐怖片中，都有这样的情节：一只老黑猫，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两眼放出令人恐怖的光芒。它如鬼魂的叫声瞬间划过观众的内心，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将恐怖留给观众。
　　家门口的那只老黑猫，就具有这样的恐怖特质。它的年龄有多大，已不可考，印象中它已存在了很久很久。它的体形巨大，深夜从阳台的房顶走过，沉重的足音绝对象一个人踩着屋顶在走。它身上的毛很长，犹如几年没理过发的乞丐，四条腿象四个鸡毛掸子在地上行走。它的两只眼睛不是猫眼，而是人的眼睛，因为它看人时，那眼神中呈现出的是防备，警惕和威胁。我并不常看到它，偶尔的几次，我从窗户里看到它从菜地静悄悄地走过，如背着手视察自己领地的书记。但当它发现我看它，它总是很迅疾地跳离，好像对我做了什么亏心事。我想也许是因为它经常从我封闭的篱笆墙间隙中钻进来，偷吃我留给家里的花猫的饭食吧。
　　家里的花猫是儿子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刚来时，抓在手里象毛毛虫般地挣扎蠕动，但很快就出落得如婷婷玉立的少女。它身材修长，脖颈细腻，头形干净而精致。它身上的毛色分黑白黄三色，巧妙而和谐地均匀分布于身体的各处，看上去爽心悦目。它的眼睛总是明亮而多情，不倦地看你，然后发出乞怜的细叫。每次你出门，它总是环绕着你的双腿前后缠绕，以致于让你无法迈步。有几次踩着它，它鬼叫，那媚态竟让我讨厌起来，一脚将它踢开，如是者三，它方知趣地跑向一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它不再懒散地盘据在门口，也不再缠绵地和你绕膝而行，回家后经常看不到它的身影，只有在中午或天黑时才能发现它扭动着细腰，款款而回。
　　给它喂食，它也不再象以前那样急不可待，而是用鼻子闻一闻，怏怏地离开。我心中纳闷：它这是怎么了呢？有一次喂鱼，它吃过后竟躲在毛豆地里象人一样吐了半天。妻说它可能怀孕了！
　　果不其然，它的肚子一天天丰满起来，尽管看上去很不明显。它的毛色也不似从前那样的油滑光亮，显得有点干涩，还不时一撮撮地支起，象落水后从草垛中刚刚钻出来似的。它象不修边幅的妇人，沉重而懒散地等待着临产。
　　平时一般是不让它进家里的，它也很自觉，却使门开着它也不进。但那段时间，只要你一打开门，它就迅速钻进家门，钻进儿子的房间，钻进儿子的床肚里，任你呵斥它也不为所动。终于有一天，我上班，妻电话告我：花猫生了。
　　花猫生了三条小猫，一条白，一条花，一条黑。儿子找了一个纸箱将小猫放到箱子里，买来猫食。可他的热情只是短暂的，不到三天他就不管不顾了。我一开始就反对养猫，不是不喜欢小动物，而是我知道为了小宠物的可爱，你必须付出很多。付出倒也没什么，最难的是生离死别。当某一天，你必须要和它分开时，看到它那可怜的眼神，不禁就会黯然神伤，由然而生一种不该养它的懊悔。
　　现在我就面临这样的困境。面对三条嗷嗷待哺的小猫，看花猫那乞求可怜的眼神，特别不忍。于是为它奔波弄食，只希望它们别饥饿而亡。
　　就在我为那母子四猫忙得不亦乐乎之时，文章开头提到的那如妖一样的老黑猫，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我的视野。它远远地注视着花猫母子们，有一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彷徨。
　　我恍然大悟，这花猫所生的仔一定是它的种！悟到这点我产生了一种愤怒，我恨那黑猫阴郁的眼神和萎琐躐遢外形。它使我想到那些老恶棍骗奸了涉世不深，单纯幼稚的黄花闺女。我捡起一个土块，恶狠狠地向老黑猫掷去。老黑猫被土块击中，惨叫着落荒而逃。我出了一口恶气，心情大悦：你也配有后！
　　花猫目睹了我的驱黑之战，它将头深深地埋在纸箱里，大气也不出，只是斜着眼角偷看我。
　　我警告它以后不准和老黑眉来眼去的。
　　老黑果然不敢再来，也许它来过，只是我没看见。
　　过了十天，猫仔们已能灵活地下地游动了，花猫也不再时刻陪伴在它们的身边，它越来越多地离开它的子女们出去游走。
　　这天下班回家，发现纸箱里空空如也，花猫和它的子女们皆不见了踪影。儿子说花猫把小猫叼走了，至于叼到哪里，他也不知道。
　　叼走也好，省得我烦神了。
　　小区里有老鼠和居民们的剩饭剩菜，饿是饿不着了，于是不再关心。
　　这一走几乎有两个月没见到它们的身影。有时在小区里看到身轻如雁的小猫，于是便联想：这是我家花猫的儿女吗，但愿它们一切安好。
　　再见到花猫是在一个晚上。
　　儿子在房间上网，花猫突然跳上了他的窗台，咪呀地叫着。他兴奋地打开窗户的纱窗，将它抱进房间。
　　经过几个月的流浪生活，这花猫明显老了，身形更加瘦弱，弯弯的脊背如镰刀。最要命的是它又怀孕了，而且眼角还有被什么抓破的伤口，往外浸着血。
　　这肯定又是那老黑猫干的好事，这小区的母猫们，不知道有多少遭它的黑手。它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自己快活了，却将分娩的痛苦留给可怜的花猫们 。
　　还是那纸箱，也只有这纸箱才是它温暖的家。
　　它不再跑动，也跑不动了。
　　它静静地躺在箱子里，等待分娩的那一天。
　　它的食量越来越少，最后几乎什么也不吃了。
　　阳光撒在它的身上，它还能感受到太阳的温暖吗？
　　也就在前天，我下班回来，发现它仍旧躺在纸箱里，太阳刺得晃眼。我将猫食袋里的的猫食颗粒抖在地上，咪咪地唤它起来进食，它没反应，我伸手想将它抱出，才发现它的身子已经疆硬，永远保持那如弓的睡姿了。
　　我将它埋在桔子树下，并发誓一定要打死那只老黑猫，不能再让它害残其它的猫了。